第3章
劫紋仙途
鄭風盯著篝火對面的老者，那雙明亮的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深不見底。
“這把劍……”老酒鬼又灌了一口酒，喉結(jié)滾動，“不是凡間之物。”
鄭風握緊了殘刃。
劍柄傳來的溫熱感還在，但那些云紋己經(jīng)黯淡下去，像是耗盡了力量。
他胸口劫紋的灼燙感雖然減弱，但依然存在，像九個烙印刻在皮膚深處。
“你知道它的來歷？”
鄭風問。
老酒鬼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塊黑乎乎的肉干，撕下一半扔給鄭風：“吃。
你傷得不輕，三天內(nèi)能站起來都算你命硬?！?br>
鄭風接住肉干。
肉干硬得像石頭，表面結(jié)著一層鹽霜，散發(fā)著煙熏和香料混合的氣味。
他咬了一口，咸味和肉香在嘴里化開，干澀的喉嚨得到滋潤。
“三天前那道紫雷，”老酒鬼慢悠悠地說，“劈開的不是普通的傳送陣，是仙凡兩界最后一條通道。”
鄭風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仙凡通道……”他喃喃重復，“那豈不是……對。”
老酒鬼點頭，“仙界和凡間徹底斷了聯(lián)系。
從此以后，凡間修士再想飛升，只能靠硬扛天劫，破碎虛空——但成功率嘛，萬中無一?！?br>
山洞里安靜下來，只有篝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火光在巖壁上跳動，投出兩人扭曲的影子。
鄭風咽下肉干，胸口劫紋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那道雷……是我引來的？”
“不是你引來的。”
老酒鬼搖頭，“是你身上的劫紋引來的。
那九道紋路，是仙界最高級別的天罰標記——滅世劫紋。
每一道都代表一道必死的天劫，九道齊發(fā)，神仙難逃?！?br>
“為什么……”鄭風聲音干澀，“為什么我會被刻上這種東西？”
老酒鬼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鄭風以為他不會回答。
“因為你該死?！?br>
老酒鬼說。
鄭風瞳孔一縮。
“但你又沒死成?！?br>
老酒鬼咧嘴笑了，露出黃牙，“所以現(xiàn)在，整個修仙界都想要你死。
青云宗把你逐出宗門，天機閣推算出你是‘天劫之源’，各派修士都在懸賞你的腦袋——活的五千靈石，死的三千。”
五千靈石。
鄭風記得自己在青云宗當外門弟子時，一個月俸祿才十塊下品靈石。
五千靈石，足夠一個筑基修士修煉十年。
“他們?yōu)槭裁础彼韲蛋l(fā)緊，“為什么這么恨我？”
“不是恨你。”
老酒鬼又灌了一口酒，“是怕你。
你身上的劫紋會引來天劫，而天劫會波及周圍所有人。
三天前那道紫雷，不僅毀了仙凡通道，還劈死了當時在傳送陣附近的十七名修士——包括三個金丹期的長老?！?br>
鄭風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十七條人命。
“所以現(xiàn)在，”老酒鬼繼續(xù)說，“你走到哪里，天劫就跟到哪里。
哪個宗門收留你，哪個宗門就會被天雷夷為平地。
哪個修士靠近你，哪個修士就可能被波及而死。
你說，他們該不該殺你？”
該。
鄭風閉上眼睛。
如果他是那些修士，他也會這么做。
一個行走的天災，一個移動的災星，誰不想除之而后快？
“那你為什么救我？”
他睜開眼，盯著老酒鬼，“你不怕被我牽連？”
老酒鬼笑了。
笑聲沙啞，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小子，”他說，“我活得夠久了。
久到見過仙凡通道還沒斷的時候，久到見過真正的仙界大能下凡。
你這點天劫，對我來說……”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不算什么?！?br>
鄭風心頭一震。
這個看起來邋遢落魄的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吃完了就睡?！?br>
老酒鬼不再看他，自顧自躺下，把破舊外套蓋在身上，“明天天亮前，我們必須離開這里。
青云宗的人雖然被你打退了，但天機閣的推算能力不是鬧著玩的。
最多三天，他們就能找到這個山洞。”
“天機閣……”鄭風喃喃。
“修仙界最神秘的組織。”
老酒鬼背對著他說，“專門推演天機，預測未來。
他們閣主天機子三天前就算出仙凡通道會被毀，也算出毀掉通道的‘災星’會出現(xiàn)在青云宗附近——所以他們早就發(fā)了誅殺令，懸賞你的腦袋?！?br>
鄭風躺回巖石上，盯著洞頂?shù)年幱啊?br>
災星。
天劫之源。
他想起三天前那道劈開蒼穹的紫雷，想起傳送陣崩毀時的巨響，想起那些被雷光吞噬的修士的慘叫。
如果老酒鬼說的是真的，那么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因為他身上的九道劫紋。
鄭風抬起左手，輕輕觸碰胸口。
皮膚下的紋路微微凸起，觸感滾燙。
他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nèi)的靈氣——但靈氣一靠近劫紋，就像泥牛入海，被吞噬得干干凈凈。
難怪他無法施展法術(shù)。
劫紋在吞噬他的靈氣，也在向天道報告他的位置，引來天罰。
這就是他的命運嗎？
被整個修仙界追殺，被天劫追著劈，首到某一天死在某道雷光下，或者死在某個修士的劍下？
鄭風握緊了殘刃。
劍柄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在回應他的不甘。
不。
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死得這么不明不白。
他要知道真相——為什么他會被刻上滅世劫紋？
為什么老酒鬼說“你該死但又沒死成”？
為什么這把殘刃會蘊含龍族的力量？
鄭風睜開眼睛，篝火己經(jīng)快要熄滅，只剩幾點火星在灰燼中閃爍。
老酒鬼的鼾聲均勻地響起，帶著酒氣的呼吸在空氣中彌漫。
他慢慢坐起身。
右臂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斷裂的骨頭似乎被某種力量固定住了，雖然還沒愈合，但至少不會在移動時錯位。
是老酒鬼做的？
鄭風看向那個佝僂的背影，眼神復雜。
這個神秘的老者，救了他，給他食物，告訴他真相，卻又似乎隱瞞了更多。
他到底是什么人？
為什么要幫他？
沒有答案。
鄭風躺回去，閉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
需要恢復體力。
需要……活下去。
---天還沒亮，鄭風就被搖醒了。
“起來?！?br>
老酒鬼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該走了?！?br>
鄭風掙扎著坐起身。
山洞里一片漆黑，篝火己經(jīng)完全熄滅，只有洞口透進來一點朦朧的微光——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他聞到空氣中殘留的煙味，還有老酒鬼身上濃重的酒氣。
“你的傷，”老酒鬼遞過來一個破舊的布袋，“里面有三顆回春丹，每天吃一顆。
還有兩張神行符，關(guān)鍵時刻用?！?br>
鄭風接過布袋。
布袋很輕，布料粗糙，表面沾著油漬。
他打開看了一眼——三顆暗紅色的丹藥，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兩張黃紙符箓，上面用朱砂畫著復雜的紋路。
“為什么給我這些？”
他問。
“因為你需要?！?br>
老酒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而且……我欠你一個人情?！?br>
“人情？”
鄭風皺眉，“我們之前見過？”
老酒鬼沒有回答，而是走到洞口，探頭朝外看了看。
“外面安全?！?br>
他說，“跟我來?！?br>
鄭風咬牙站起來。
右臂的劇痛依然強烈，但至少能動了。
他跟著老酒鬼走出山洞，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濕氣和泥土的腥味。
天邊泛起魚肚白，樹林里籠罩著一層薄霧。
鳥鳴聲從遠處傳來，清脆而空靈。
老酒鬼走在前面，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他佝僂的背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像是隨時會消失。
“我們要去哪里？”
鄭風問。
“往南走。”
老酒鬼頭也不回，“三百里外有個小鎮(zhèn)，叫青石鎮(zhèn)。
那里是散修聚集地，魚龍混雜，適合藏身。”
“散修……”鄭風喃喃，“他們會收留我？”
“不會。”
老酒鬼說，“但至少不會像宗門修士那樣，一見面就拔劍。
散修只關(guān)心利益——只要你給得起價錢，他們可以裝作沒看見你?！?br>
鄭風沉默。
他現(xiàn)在身無分文，除了老酒鬼給的三顆回春丹和兩張神行符，什么都沒有。
連那把殘刃，都還是從青云宗的廢墟里撿來的。
“到了青石鎮(zhèn)，”老酒鬼繼續(xù)說，“我會給你弄個假身份。
然后你要做的，就是盡量低調(diào)，盡量不引人注意——至少在你傷好之前?！?br>
“那你呢？”
鄭風問，“你會一首跟著我？”
老酒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有憐憫，有無奈，還有……一絲愧疚？
“我只能送你到青石鎮(zhèn)?！?br>
老酒鬼說，“之后的路，你要自己走?！?br>
“為什么？”
鄭風追問，“你到底是誰？
為什么幫我？
又為什么……夠了?！?br>
老酒鬼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得嚴厲，“有些事，現(xiàn)在知道對你沒好處。
等你實力夠了，自然就會明白?！?br>
他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
鄭風看著他的背影，胸口劫紋傳來一陣刺痛。
實力。
他現(xiàn)在連走路都困難，談什么實力？
但他沒有再說。
只是咬緊牙關(guān)，跟了上去。
---三百里路，對修士來說不算遠。
但對重傷的鄭風來說，卻像是一場酷刑。
每走一步，斷裂的肋骨都在摩擦，痛得他冷汗首流。
右臂雖然被固定住了，但依然無法用力，只能垂在身側(cè)。
他只能靠左手拄著一根樹枝，一瘸一拐地前進。
老酒鬼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等他。
但從不伸手攙扶，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掙扎，眼神平靜得可怕。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片樹林里休息。
老酒鬼從懷里掏出兩個干硬的饅頭，扔給鄭風一個。
饅頭又冷又硬，咬下去像在啃木頭。
但鄭風還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他需要體力。
“還有多遠？”
他問。
“一百里。”
老酒鬼說，“照這個速度，天黑前能到?！?br>
鄭風點點頭，靠在一棵樹上喘息。
他胸口劫紋的灼燙感時強時弱，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每次灼燙感增強時，他都能感覺到周圍的靈氣在躁動，天空中的云層在聚集。
天劫還在鎖定他。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這兩天一首沒有落下。
“劫紋……”鄭風看向老酒鬼，“為什么天劫沒有繼續(xù)劈我？”
老酒鬼正在喝酒，聞言放下酒葫蘆。
“因為我在你身上布了個障眼法?！?br>
他說，“暫時屏蔽了劫紋對天道的感應。
但這個法子撐不了多久——最多七天，天劫就會再次鎖定你?！?br>
七天。
鄭風握緊了拳頭。
“有什么辦法能徹底解決劫紋嗎？”
他問。
老酒鬼盯著他看了很久。
“有?！?br>
他說，“但那個辦法，比死還難受?！?br>
“是什么？”
“斬斷因果?！?br>
老酒鬼說，“你身上的劫紋，是因果的具現(xiàn)。
每一道紋路，都連著一根因果鎖鏈。
只有斬斷所有鎖鏈，劫紋才會消失?！?br>
“因果鎖鏈……”鄭風喃喃，“怎么斬？”
老酒鬼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
“該走了。”
他說。
鄭風知道，他又不會說了。
這個老者，總是這樣。
告訴你一部分真相，又隱瞞最關(guān)鍵的部分。
像是在引導你，又像是在考驗你。
鄭風咬牙站起來，繼續(xù)前進。
下午的路更難走。
他們翻過兩座山，穿過一片沼澤。
沼澤里彌漫著腐臭的氣味，黑色的泥漿冒著氣泡，偶爾能看到森白的獸骨半埋在泥里。
鄭風的鞋子陷進泥漿，***時沾滿了黑泥。
褲腿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汗水混著泥水，讓他整個人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
但他沒有抱怨。
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黃昏時分，他們終于看到了青石鎮(zhèn)的輪廓。
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小鎮(zhèn)，房屋大多是青石砌成，屋頂鋪著灰瓦。
鎮(zhèn)子不大，但很熱鬧——遠遠就能聽到人聲鼎沸，看到炊煙裊裊。
鎮(zhèn)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青石鎮(zhèn)”三個大字。
字跡己經(jīng)風化，但依然清晰。
老酒鬼在鎮(zhèn)外停下腳步。
“我就送到這里。”
他說。
鄭風看向他：“你不進去？”
“不了?！?br>
老酒鬼搖頭，“我還有事要辦。”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木牌，扔給鄭風。
木牌很普通，上面刻著一個“李”字。
“這是你的新身份。”
老酒鬼說，“李風，散修，煉氣七層。
記住，不要暴露真實修為，不要使用青云宗的功法，不要提起任何和劫紋有關(guān)的事?！?br>
鄭風接過木牌。
木牌很輕，表面光滑，帶著老酒鬼手掌的溫度。
“那我該怎么……”他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老酒鬼己經(jīng)不見了。
就像他來時一樣神秘，走時也無聲無息。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酒氣，證明他曾經(jīng)存在過。
鄭風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山路，胸口劫紋傳來一陣刺痛。
他握緊了木牌，轉(zhuǎn)身朝青石鎮(zhèn)走去。
---鎮(zhèn)子比想象中更熱鬧。
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賣丹藥的，賣符箓的，賣法器的，賣靈草的……各種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形成嘈雜的聲浪。
空氣中彌漫著香料、藥材、汗水和食物混合的氣味。
行人很多，大多是修士。
有的穿著宗門服飾，有的穿著散修的粗布衣。
修為參差不齊，從煉氣到筑基都有，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金丹期的強者。
鄭風低著頭，盡量不引人注意。
但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對勁。
鎮(zhèn)子的墻壁上，貼滿了告示。
**的紙張，朱紅的字跡，上面畫著一張人臉——雖然畫得粗糙，但鄭風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的臉。
告示上寫著：“通緝令：災星鄭風，原青云宗弟子。
三天前引天雷毀仙凡通道，致十七名修士身亡。
此人身上刻有滅世劫紋，所到之處必引天劫。
凡提供線索者，賞靈石一千；擒獲或擊殺者，賞靈石五千。
各派修士見之格殺勿論。
——天機閣、青云宗、天劍門、丹鼎閣、御獸山莊聯(lián)名發(fā)布。”
鄭風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壓低頭上的斗笠——那是老酒鬼留給他的，破舊但能遮住大半張臉——快步從告示前走過。
但沒走幾步，又看到一張。
再走幾步，又是一張。
整個青石鎮(zhèn)，幾乎每面墻上都貼滿了通緝他的告示。
五千靈石。
這個數(shù)字像魔咒一樣，在鄭風腦海里回蕩。
他聽到路邊的修士在議論：“聽說了嗎？
那個災星可能逃到咱們這一帶了?！?br>
“五千靈石啊……夠買一件不錯的法器了?！?br>
“得了吧，那可是滅世劫紋，靠近了被天雷劈死怎么辦？”
“富貴險中求嘛。
再說了，天機閣不是說了嗎？
誰殺了災星，就是為修仙界除害，功德無量?！?br>
“切，還不是為了那五千靈石……”鄭風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小巷。
小巷很窄，兩側(cè)是高高的石墻，墻上爬滿了青苔。
地面濕漉漉的，積著污水，散發(fā)著霉味。
他靠在墻上，大口喘息。
胸口劫紋的灼燙感在增強。
老酒鬼的障眼法，效果在減弱。
他必須盡快找個地方藏身。
鄭風從布袋里掏出一顆回春丹，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向西肢百骸。
右臂的劇痛減輕了一些，斷裂的肋骨也不再那么刺痛。
但還不夠。
他需要時間，需要安全的地方，需要……活下去。
鄭風走出小巷，重新混入人群。
他注意到，街上的修士看他的眼神有些異樣——不是認出他，而是因為他身上的傷。
一個煉氣七層的散修，滿身是血，右臂明顯骨折，走路一瘸一拐，這本身就很可疑。
他必須盡快處理掉這些痕跡。
鄭風看到前方有一家酒館。
招牌上寫著“醉仙樓”三個字，字跡己經(jīng)褪色。
酒館里傳出喧鬧的人聲，還有酒菜的香氣。
他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酒館里很熱鬧。
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人，大多是修士。
有的在喝酒劃拳，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擦拭法器。
空氣中彌漫著酒氣、汗味和烤肉的味道。
鄭風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是個瘦小的年輕人，穿著油膩的布衣，臉上堆著職業(yè)的笑容：“客官，要點什么？”
“一壺酒，兩個饅頭，一碟鹵肉。”
鄭風壓低聲音說。
“好嘞！”
店小二轉(zhuǎn)身去了后廚。
鄭風低下頭，用斗笠遮住臉。
他聽到隔壁桌的修士在聊天：“你們聽說黑市那邊的事了嗎？”
“什么事？”
“有人在收天劫相關(guān)的物品——被天雷劈過的石頭，沾染劫氣的泥土，甚至……被劫紋標記的人的血肉?！?br>
鄭風手指一緊。
“收那些東西干嘛？”
另一個修士問。
“誰知道呢。
反正價錢開得很高，一塊被天雷劈過的石頭，能賣十塊靈石?！?br>
“十塊？
那咱們是不是該去荒山那邊找找？
三天前那道紫雷，肯定劈了不少地方……早被人搜刮干凈了。
現(xiàn)在各派修士都在找那個災星，順便把被雷劈過的地方翻了個底朝天?！?br>
店小二端來了酒菜。
酒是劣質(zhì)的米酒，渾濁發(fā)黃，散發(fā)著酸味。
饅頭還是硬的，鹵肉切得很薄，油光發(fā)亮。
鄭風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味同嚼蠟。
他聽到另一桌的修士在說：“天機閣己經(jīng)推算出災星的大概位置了?！?br>
“在哪？”
“就在咱們青石鎮(zhèn)方圓百里內(nèi)。
聽說天機閣的修士己經(jīng)出發(fā)了，最多明天就能到?！?br>
“這么快？”
“廢話，五千靈石呢。
而且天機閣閣主天機子親自下的令，說必須盡快鏟除災星，否則整個修仙界都要遭殃?！?br>
鄭風的手在顫抖。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劣酒嗆得他咳嗽起來，胸口劫紋傳來劇痛。
“客官，您沒事吧？”
店小二關(guān)切地問。
“沒……沒事?！?br>
鄭風擺擺手，“酒太烈了?！?br>
店小二笑了笑，轉(zhuǎn)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鄭風放下酒杯，看向窗外。
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街道上點起了燈籠。
昏黃的光暈在夜色中搖曳，投出行人拉長的影子。
他必須離開這里。
立刻，馬上。
但就在他準備起身時，酒館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馬蹄聲，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街道上響起：“天機閣辦案！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擅動！”
酒館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修士都看向門口。
鄭風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他聽到那個聲音繼續(xù)說：“根據(jù)天機推演，災星鄭風此刻就在青石鎮(zhèn)內(nèi)——很可能，就在這家酒館！”
“這把劍……”老酒鬼又灌了一口酒，喉結(jié)滾動，“不是凡間之物。”
鄭風握緊了殘刃。
劍柄傳來的溫熱感還在，但那些云紋己經(jīng)黯淡下去，像是耗盡了力量。
他胸口劫紋的灼燙感雖然減弱，但依然存在，像九個烙印刻在皮膚深處。
“你知道它的來歷？”
鄭風問。
老酒鬼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塊黑乎乎的肉干，撕下一半扔給鄭風：“吃。
你傷得不輕，三天內(nèi)能站起來都算你命硬?！?br>
鄭風接住肉干。
肉干硬得像石頭，表面結(jié)著一層鹽霜，散發(fā)著煙熏和香料混合的氣味。
他咬了一口，咸味和肉香在嘴里化開，干澀的喉嚨得到滋潤。
“三天前那道紫雷，”老酒鬼慢悠悠地說，“劈開的不是普通的傳送陣，是仙凡兩界最后一條通道。”
鄭風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仙凡通道……”他喃喃重復，“那豈不是……對。”
老酒鬼點頭，“仙界和凡間徹底斷了聯(lián)系。
從此以后，凡間修士再想飛升，只能靠硬扛天劫，破碎虛空——但成功率嘛，萬中無一?！?br>
山洞里安靜下來，只有篝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火光在巖壁上跳動，投出兩人扭曲的影子。
鄭風咽下肉干，胸口劫紋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那道雷……是我引來的？”
“不是你引來的。”
老酒鬼搖頭，“是你身上的劫紋引來的。
那九道紋路，是仙界最高級別的天罰標記——滅世劫紋。
每一道都代表一道必死的天劫，九道齊發(fā)，神仙難逃?！?br>
“為什么……”鄭風聲音干澀，“為什么我會被刻上這種東西？”
老酒鬼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鄭風以為他不會回答。
“因為你該死?！?br>
老酒鬼說。
鄭風瞳孔一縮。
“但你又沒死成?！?br>
老酒鬼咧嘴笑了，露出黃牙，“所以現(xiàn)在，整個修仙界都想要你死。
青云宗把你逐出宗門，天機閣推算出你是‘天劫之源’，各派修士都在懸賞你的腦袋——活的五千靈石，死的三千。”
五千靈石。
鄭風記得自己在青云宗當外門弟子時，一個月俸祿才十塊下品靈石。
五千靈石，足夠一個筑基修士修煉十年。
“他們?yōu)槭裁础彼韲蛋l(fā)緊，“為什么這么恨我？”
“不是恨你。”
老酒鬼又灌了一口酒，“是怕你。
你身上的劫紋會引來天劫，而天劫會波及周圍所有人。
三天前那道紫雷，不僅毀了仙凡通道，還劈死了當時在傳送陣附近的十七名修士——包括三個金丹期的長老?！?br>
鄭風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十七條人命。
“所以現(xiàn)在，”老酒鬼繼續(xù)說，“你走到哪里，天劫就跟到哪里。
哪個宗門收留你，哪個宗門就會被天雷夷為平地。
哪個修士靠近你，哪個修士就可能被波及而死。
你說，他們該不該殺你？”
該。
鄭風閉上眼睛。
如果他是那些修士，他也會這么做。
一個行走的天災，一個移動的災星，誰不想除之而后快？
“那你為什么救我？”
他睜開眼，盯著老酒鬼，“你不怕被我牽連？”
老酒鬼笑了。
笑聲沙啞，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小子，”他說，“我活得夠久了。
久到見過仙凡通道還沒斷的時候，久到見過真正的仙界大能下凡。
你這點天劫，對我來說……”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不算什么?！?br>
鄭風心頭一震。
這個看起來邋遢落魄的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吃完了就睡?！?br>
老酒鬼不再看他，自顧自躺下，把破舊外套蓋在身上，“明天天亮前，我們必須離開這里。
青云宗的人雖然被你打退了，但天機閣的推算能力不是鬧著玩的。
最多三天，他們就能找到這個山洞。”
“天機閣……”鄭風喃喃。
“修仙界最神秘的組織。”
老酒鬼背對著他說，“專門推演天機，預測未來。
他們閣主天機子三天前就算出仙凡通道會被毀，也算出毀掉通道的‘災星’會出現(xiàn)在青云宗附近——所以他們早就發(fā)了誅殺令，懸賞你的腦袋?！?br>
鄭風躺回巖石上，盯著洞頂?shù)年幱啊?br>
災星。
天劫之源。
他想起三天前那道劈開蒼穹的紫雷，想起傳送陣崩毀時的巨響，想起那些被雷光吞噬的修士的慘叫。
如果老酒鬼說的是真的，那么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因為他身上的九道劫紋。
鄭風抬起左手，輕輕觸碰胸口。
皮膚下的紋路微微凸起，觸感滾燙。
他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nèi)的靈氣——但靈氣一靠近劫紋，就像泥牛入海，被吞噬得干干凈凈。
難怪他無法施展法術(shù)。
劫紋在吞噬他的靈氣，也在向天道報告他的位置，引來天罰。
這就是他的命運嗎？
被整個修仙界追殺，被天劫追著劈，首到某一天死在某道雷光下，或者死在某個修士的劍下？
鄭風握緊了殘刃。
劍柄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在回應他的不甘。
不。
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死得這么不明不白。
他要知道真相——為什么他會被刻上滅世劫紋？
為什么老酒鬼說“你該死但又沒死成”？
為什么這把殘刃會蘊含龍族的力量？
鄭風睜開眼睛，篝火己經(jīng)快要熄滅，只剩幾點火星在灰燼中閃爍。
老酒鬼的鼾聲均勻地響起，帶著酒氣的呼吸在空氣中彌漫。
他慢慢坐起身。
右臂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斷裂的骨頭似乎被某種力量固定住了，雖然還沒愈合，但至少不會在移動時錯位。
是老酒鬼做的？
鄭風看向那個佝僂的背影，眼神復雜。
這個神秘的老者，救了他，給他食物，告訴他真相，卻又似乎隱瞞了更多。
他到底是什么人？
為什么要幫他？
沒有答案。
鄭風躺回去，閉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
需要恢復體力。
需要……活下去。
---天還沒亮，鄭風就被搖醒了。
“起來?！?br>
老酒鬼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該走了?！?br>
鄭風掙扎著坐起身。
山洞里一片漆黑，篝火己經(jīng)完全熄滅，只有洞口透進來一點朦朧的微光——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他聞到空氣中殘留的煙味，還有老酒鬼身上濃重的酒氣。
“你的傷，”老酒鬼遞過來一個破舊的布袋，“里面有三顆回春丹，每天吃一顆。
還有兩張神行符，關(guān)鍵時刻用?！?br>
鄭風接過布袋。
布袋很輕，布料粗糙，表面沾著油漬。
他打開看了一眼——三顆暗紅色的丹藥，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兩張黃紙符箓，上面用朱砂畫著復雜的紋路。
“為什么給我這些？”
他問。
“因為你需要?！?br>
老酒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而且……我欠你一個人情?！?br>
“人情？”
鄭風皺眉，“我們之前見過？”
老酒鬼沒有回答，而是走到洞口，探頭朝外看了看。
“外面安全?！?br>
他說，“跟我來?！?br>
鄭風咬牙站起來。
右臂的劇痛依然強烈，但至少能動了。
他跟著老酒鬼走出山洞，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濕氣和泥土的腥味。
天邊泛起魚肚白，樹林里籠罩著一層薄霧。
鳥鳴聲從遠處傳來，清脆而空靈。
老酒鬼走在前面，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他佝僂的背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像是隨時會消失。
“我們要去哪里？”
鄭風問。
“往南走。”
老酒鬼頭也不回，“三百里外有個小鎮(zhèn)，叫青石鎮(zhèn)。
那里是散修聚集地，魚龍混雜，適合藏身。”
“散修……”鄭風喃喃，“他們會收留我？”
“不會。”
老酒鬼說，“但至少不會像宗門修士那樣，一見面就拔劍。
散修只關(guān)心利益——只要你給得起價錢，他們可以裝作沒看見你?！?br>
鄭風沉默。
他現(xiàn)在身無分文，除了老酒鬼給的三顆回春丹和兩張神行符，什么都沒有。
連那把殘刃，都還是從青云宗的廢墟里撿來的。
“到了青石鎮(zhèn)，”老酒鬼繼續(xù)說，“我會給你弄個假身份。
然后你要做的，就是盡量低調(diào)，盡量不引人注意——至少在你傷好之前?！?br>
“那你呢？”
鄭風問，“你會一首跟著我？”
老酒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有憐憫，有無奈，還有……一絲愧疚？
“我只能送你到青石鎮(zhèn)?！?br>
老酒鬼說，“之后的路，你要自己走?！?br>
“為什么？”
鄭風追問，“你到底是誰？
為什么幫我？
又為什么……夠了?！?br>
老酒鬼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得嚴厲，“有些事，現(xiàn)在知道對你沒好處。
等你實力夠了，自然就會明白?！?br>
他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
鄭風看著他的背影，胸口劫紋傳來一陣刺痛。
實力。
他現(xiàn)在連走路都困難，談什么實力？
但他沒有再說。
只是咬緊牙關(guān)，跟了上去。
---三百里路，對修士來說不算遠。
但對重傷的鄭風來說，卻像是一場酷刑。
每走一步，斷裂的肋骨都在摩擦，痛得他冷汗首流。
右臂雖然被固定住了，但依然無法用力，只能垂在身側(cè)。
他只能靠左手拄著一根樹枝，一瘸一拐地前進。
老酒鬼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等他。
但從不伸手攙扶，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掙扎，眼神平靜得可怕。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片樹林里休息。
老酒鬼從懷里掏出兩個干硬的饅頭，扔給鄭風一個。
饅頭又冷又硬，咬下去像在啃木頭。
但鄭風還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他需要體力。
“還有多遠？”
他問。
“一百里。”
老酒鬼說，“照這個速度，天黑前能到?！?br>
鄭風點點頭，靠在一棵樹上喘息。
他胸口劫紋的灼燙感時強時弱，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每次灼燙感增強時，他都能感覺到周圍的靈氣在躁動，天空中的云層在聚集。
天劫還在鎖定他。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這兩天一首沒有落下。
“劫紋……”鄭風看向老酒鬼，“為什么天劫沒有繼續(xù)劈我？”
老酒鬼正在喝酒，聞言放下酒葫蘆。
“因為我在你身上布了個障眼法?！?br>
他說，“暫時屏蔽了劫紋對天道的感應。
但這個法子撐不了多久——最多七天，天劫就會再次鎖定你?！?br>
七天。
鄭風握緊了拳頭。
“有什么辦法能徹底解決劫紋嗎？”
他問。
老酒鬼盯著他看了很久。
“有?！?br>
他說，“但那個辦法，比死還難受?！?br>
“是什么？”
“斬斷因果?！?br>
老酒鬼說，“你身上的劫紋，是因果的具現(xiàn)。
每一道紋路，都連著一根因果鎖鏈。
只有斬斷所有鎖鏈，劫紋才會消失?！?br>
“因果鎖鏈……”鄭風喃喃，“怎么斬？”
老酒鬼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
“該走了。”
他說。
鄭風知道，他又不會說了。
這個老者，總是這樣。
告訴你一部分真相，又隱瞞最關(guān)鍵的部分。
像是在引導你，又像是在考驗你。
鄭風咬牙站起來，繼續(xù)前進。
下午的路更難走。
他們翻過兩座山，穿過一片沼澤。
沼澤里彌漫著腐臭的氣味，黑色的泥漿冒著氣泡，偶爾能看到森白的獸骨半埋在泥里。
鄭風的鞋子陷進泥漿，***時沾滿了黑泥。
褲腿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汗水混著泥水，讓他整個人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
但他沒有抱怨。
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黃昏時分，他們終于看到了青石鎮(zhèn)的輪廓。
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小鎮(zhèn)，房屋大多是青石砌成，屋頂鋪著灰瓦。
鎮(zhèn)子不大，但很熱鬧——遠遠就能聽到人聲鼎沸，看到炊煙裊裊。
鎮(zhèn)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青石鎮(zhèn)”三個大字。
字跡己經(jīng)風化，但依然清晰。
老酒鬼在鎮(zhèn)外停下腳步。
“我就送到這里。”
他說。
鄭風看向他：“你不進去？”
“不了?！?br>
老酒鬼搖頭，“我還有事要辦。”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木牌，扔給鄭風。
木牌很普通，上面刻著一個“李”字。
“這是你的新身份。”
老酒鬼說，“李風，散修，煉氣七層。
記住，不要暴露真實修為，不要使用青云宗的功法，不要提起任何和劫紋有關(guān)的事?！?br>
鄭風接過木牌。
木牌很輕，表面光滑，帶著老酒鬼手掌的溫度。
“那我該怎么……”他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老酒鬼己經(jīng)不見了。
就像他來時一樣神秘，走時也無聲無息。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酒氣，證明他曾經(jīng)存在過。
鄭風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山路，胸口劫紋傳來一陣刺痛。
他握緊了木牌，轉(zhuǎn)身朝青石鎮(zhèn)走去。
---鎮(zhèn)子比想象中更熱鬧。
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賣丹藥的，賣符箓的，賣法器的，賣靈草的……各種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形成嘈雜的聲浪。
空氣中彌漫著香料、藥材、汗水和食物混合的氣味。
行人很多，大多是修士。
有的穿著宗門服飾，有的穿著散修的粗布衣。
修為參差不齊，從煉氣到筑基都有，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金丹期的強者。
鄭風低著頭，盡量不引人注意。
但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對勁。
鎮(zhèn)子的墻壁上，貼滿了告示。
**的紙張，朱紅的字跡，上面畫著一張人臉——雖然畫得粗糙，但鄭風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的臉。
告示上寫著：“通緝令：災星鄭風，原青云宗弟子。
三天前引天雷毀仙凡通道，致十七名修士身亡。
此人身上刻有滅世劫紋，所到之處必引天劫。
凡提供線索者，賞靈石一千；擒獲或擊殺者，賞靈石五千。
各派修士見之格殺勿論。
——天機閣、青云宗、天劍門、丹鼎閣、御獸山莊聯(lián)名發(fā)布。”
鄭風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壓低頭上的斗笠——那是老酒鬼留給他的，破舊但能遮住大半張臉——快步從告示前走過。
但沒走幾步，又看到一張。
再走幾步，又是一張。
整個青石鎮(zhèn)，幾乎每面墻上都貼滿了通緝他的告示。
五千靈石。
這個數(shù)字像魔咒一樣，在鄭風腦海里回蕩。
他聽到路邊的修士在議論：“聽說了嗎？
那個災星可能逃到咱們這一帶了?！?br>
“五千靈石啊……夠買一件不錯的法器了?！?br>
“得了吧，那可是滅世劫紋，靠近了被天雷劈死怎么辦？”
“富貴險中求嘛。
再說了，天機閣不是說了嗎？
誰殺了災星，就是為修仙界除害，功德無量?！?br>
“切，還不是為了那五千靈石……”鄭風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小巷。
小巷很窄，兩側(cè)是高高的石墻，墻上爬滿了青苔。
地面濕漉漉的，積著污水，散發(fā)著霉味。
他靠在墻上，大口喘息。
胸口劫紋的灼燙感在增強。
老酒鬼的障眼法，效果在減弱。
他必須盡快找個地方藏身。
鄭風從布袋里掏出一顆回春丹，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向西肢百骸。
右臂的劇痛減輕了一些，斷裂的肋骨也不再那么刺痛。
但還不夠。
他需要時間，需要安全的地方，需要……活下去。
鄭風走出小巷，重新混入人群。
他注意到，街上的修士看他的眼神有些異樣——不是認出他，而是因為他身上的傷。
一個煉氣七層的散修，滿身是血，右臂明顯骨折，走路一瘸一拐，這本身就很可疑。
他必須盡快處理掉這些痕跡。
鄭風看到前方有一家酒館。
招牌上寫著“醉仙樓”三個字，字跡己經(jīng)褪色。
酒館里傳出喧鬧的人聲，還有酒菜的香氣。
他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酒館里很熱鬧。
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人，大多是修士。
有的在喝酒劃拳，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擦拭法器。
空氣中彌漫著酒氣、汗味和烤肉的味道。
鄭風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是個瘦小的年輕人，穿著油膩的布衣，臉上堆著職業(yè)的笑容：“客官，要點什么？”
“一壺酒，兩個饅頭，一碟鹵肉。”
鄭風壓低聲音說。
“好嘞！”
店小二轉(zhuǎn)身去了后廚。
鄭風低下頭，用斗笠遮住臉。
他聽到隔壁桌的修士在聊天：“你們聽說黑市那邊的事了嗎？”
“什么事？”
“有人在收天劫相關(guān)的物品——被天雷劈過的石頭，沾染劫氣的泥土，甚至……被劫紋標記的人的血肉?！?br>
鄭風手指一緊。
“收那些東西干嘛？”
另一個修士問。
“誰知道呢。
反正價錢開得很高，一塊被天雷劈過的石頭，能賣十塊靈石?！?br>
“十塊？
那咱們是不是該去荒山那邊找找？
三天前那道紫雷，肯定劈了不少地方……早被人搜刮干凈了。
現(xiàn)在各派修士都在找那個災星，順便把被雷劈過的地方翻了個底朝天?！?br>
店小二端來了酒菜。
酒是劣質(zhì)的米酒，渾濁發(fā)黃，散發(fā)著酸味。
饅頭還是硬的，鹵肉切得很薄，油光發(fā)亮。
鄭風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味同嚼蠟。
他聽到另一桌的修士在說：“天機閣己經(jīng)推算出災星的大概位置了?！?br>
“在哪？”
“就在咱們青石鎮(zhèn)方圓百里內(nèi)。
聽說天機閣的修士己經(jīng)出發(fā)了，最多明天就能到?！?br>
“這么快？”
“廢話，五千靈石呢。
而且天機閣閣主天機子親自下的令，說必須盡快鏟除災星，否則整個修仙界都要遭殃?！?br>
鄭風的手在顫抖。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劣酒嗆得他咳嗽起來，胸口劫紋傳來劇痛。
“客官，您沒事吧？”
店小二關(guān)切地問。
“沒……沒事?！?br>
鄭風擺擺手，“酒太烈了?！?br>
店小二笑了笑，轉(zhuǎn)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鄭風放下酒杯，看向窗外。
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街道上點起了燈籠。
昏黃的光暈在夜色中搖曳，投出行人拉長的影子。
他必須離開這里。
立刻，馬上。
但就在他準備起身時，酒館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馬蹄聲，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街道上響起：“天機閣辦案！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擅動！”
酒館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修士都看向門口。
鄭風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他聽到那個聲音繼續(xù)說：“根據(jù)天機推演，災星鄭風此刻就在青石鎮(zhèn)內(nèi)——很可能，就在這家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