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顧安離開的背影，壓在心頭的巨大壓力才緩和了些。

沈撤牙齒上下磕碰，又一次催促妹妹沈清，“小清，趁著顧安離開，你快點回去?！?br>
“那件事...你也別想了，他不配當(dāng)一個父親?！?br>
“姐，可我要怎么辦??？”

沈清眼角溢出一滴眼淚，“你知道的，老王頭己經(jīng)五十多了，床上根本就不行?！?br>
“別說進去了，我嫁給她三年多，還，還是完璧之身?！?br>
“要是我肚子再沒有動靜，他就把我給賣到鎮(zhèn)子上傻子家里。”

“你別看我吃的好，穿的好，但是一到晚上，他就折磨我...嗚嗚...”沈清哽咽，說不出話來。

當(dāng)年沈父看上了老王頭手里的錢，把自己半賣半送嫁給老王頭，美其名曰嫁給誰不是嫁，嫁給老王頭你至少不用挨餓吃苦。

二八佳人嫁給一身老人味的老頭子，端屎端尿，可想而知這些年沈清過的是什么日子。

只不過相對其他人，沈清每個月都能吃上肉，一星期能吃三回白面饅頭。

要知道，別的人家，半年能吃上一次就不錯了。

沈撤抱著這個長相不比自己差多少的親妹妹，鼻頭通紅，眼眶**，“你被折磨，我何嘗又不是呢?！?br>
“顧安根本不配做人，你不知道我己經(jīng)餓了兩天了?！?br>
“你再抬頭看看這個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度過這個冬天?！?br>
“嗚嗚...姐，你別這樣說?！?br>
......顧安自然不知道兩姐妹在屋里說什么，他現(xiàn)在一門心思只想搞吃的。

沈撤和未出生的孩子，一首是他心里揮之不去的痛，他成就越高，地位越高，他的心就越痛。

無數(shù)個夜晚，顧安被噩夢驚醒，他看似看到自己的心臟被刀子一刀一刀的割開，血淋淋的一片。

所以，他知道，言語上告訴沈撤自己變了，不如用行動告訴。

重生回來，他要讓沈撤過上好日子！

剛懷孕，營養(yǎng)一定要跟上，不然胚胎發(fā)育會出問題。

出門左拐，依舊是熟悉的山路，山路下面是整出來的七零八落的黑土地，土地被寒冷的天氣凍的梆硬。

一條寬度和長度還算可以的河流從土地中蜿蜒曲折而過，現(xiàn)在結(jié)冰了，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是一條銀色的巨蟒橫亙。

這便是顧安當(dāng)下的目標(biāo)，破冰抓魚。

1980年，中央出臺包產(chǎn)到戶的方針和策略，只不過實行的沒有那么快。

但。

不少村子己經(jīng)開始偷摸實行了分田地，不實行大鍋飯和集體那一套，交夠**的剩下多少都是你自己的，不少村民有了干勁。

這個時代，對于極度匱乏信息渠道的農(nóng)村人而言是最壞的時代。

對于生活在大城市，交通逐漸發(fā)達的地方人而言是最好的時代。

無數(shù)人下海經(jīng)商，一躍成為萬元戶，十萬元戶，百萬元戶。

貧富差距瞬間被拉大。

顧安生活的大溝子村，就屬于信息極度閉塞的地方，村子被十萬群山包圍，去鎮(zhèn)子上趕集都要走兩個小時。

更別說去縣城和市里了。

大溝村不少老人，一輩子去的最遠(yuǎn)的地方就是鎮(zhèn)子上，在他們的認(rèn)知里，大山是無窮無盡的，窮極一生也走不出去。

十來分鐘后，顧安來到了冰面上，不知道從哪里冒出幾個孩子正在滑冰。

他們穿著大補丁小補丁的棉服，老棉鞋腳下綁著滑溜溜的樹枝，在冰面**追我趕，這是北方孩子冬天為數(shù)不多的運動之一。

幾個孩子看到顧安，頓時眼睛一亮，一個個急剎停下來，互相攙扶著，吐出一**的白色霧氣，對著顧安笑道。

“顧安哥，你拿著鐵鍬是去抓魚啊，湖面都結(jié)冰了，能抓到嗎？”

“顧安哥，我還記得入冬前你帶我們抓了好多蝲蛄，小雜魚，被我媽做成了咸醬，可好吃了?！?br>
“不過都快要吃完了。”

顧安不僅和村里老光棍玩，也和村里的小屁孩玩，在孩子們眼中，顧安是孩子王。

他們餓肚子的時候，經(jīng)常會求著顧安帶他們?nèi)ズ笊酱蛞啊?br>
什么野果子啊，蘑菇、野雞之類的。

多多少少都有收獲。

“你看你們幾個臉凍得跟猴**似的，快點回家去吧?！?br>
顧安把木桶和漁網(wǎng)放在冰面上，拿著鐵鍬尋找合適的下網(wǎng)點。

“不然你們爹媽知道我?guī)銈冊诒嫔贤?，又要奚落我?！?br>
顧安這樣子，村里的村民自然是瞧不起他的。

教育孩子也是左一口顧安，右一口顧安。

“你還不睡覺，小心腦子發(fā)育不完全，變成下一個顧安?！?br>
“你不好好讀書，你就和顧安一樣，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br>
“我不求你成才，你只要不成為顧安就行?！?br>
幾個孩子不怕顧安，圍攏過來，嘰嘰喳喳。

“顧安哥，我們不告訴爹媽?！?br>
“是啊，顧安哥，你快抓魚啊，我要跟你學(xué)。”

顧安對這幫半大的小屁孩沒辦法，無奈搖搖頭，隨他們?nèi)?，剛好找到了一處不錯的破冰點。

先用鐵鍬柄頭對著冰面用力敲動幾下，讓結(jié)的還不夠厚的冰層出現(xiàn)裂縫，然后用鐵鍬開始鏟冰。

一下一下鏟下去，細(xì)碎的碎冰迸濺。

陽光下，碎冰泛著耀眼的七彩光芒。

“顧安哥，前幾天我爹也來河上抓魚，可是足足折騰了一個多小時，一條小鯽瓜子都沒抓到。”

“晚上，我媽不讓他上炕，哈哈哈哈?！?br>
“顧安哥，我爹不行，但是我覺得你行。”

顧安剛想解釋怎么抓魚，便聽到不遠(yuǎn)處傳來的呼喚聲，大人們擔(dān)心小孩子玩瘋了，順著冰面去遠(yuǎn)處，萬一出事情就麻煩了。

幾個大人來到河邊，看到自家小屁孩圍著顧安，臉色頓時就冷了下來。

“上來，上來，不知道河里危險？”

“誰讓你們和顧安玩的，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他是個人？”

“再和顧安玩，把你的腿打斷?！?br>
孩子們縮著腦袋，揉了揉通紅的臉蛋，對著顧安吐吐舌頭， 滑到邊上。

大人們拎著他們的衣領(lǐng)，對著**就是狠狠幾下，好在冬天穿的多，倒也不疼。

顧安倒也見怪不怪了，誰讓他的確不是人呢。

他低下頭，雙手握著鐵鍬柄，一下一下用力鏟著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