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六年秋,洪州贛江之上,滕王閣檐角的銅鈴被江風拂得輕響,像要把這秋光里的盛景都搖進贛江的碧波里。
樓內早己擺開數十席宴,沉香裊裊裹著酒肉香氣漫過雕花窗欞,席間子弟非富即貴,錦袍玉帶映著燭火晃得人眼暈。
蘇硯攏了攏身上半舊的青緞首裰,將懷中那方青銅硯臺按得更緊些——這硯臺是祖上傳下的物件,銅色沉郁,硯池邊緣刻著細密的云紋,摸上去還帶著掌心的溫度。
他是史官蘇敬之子,此番奉了秘令來洪州,名義上是記錄“初唐文運”,實則是要暗中查探武氏勢力在文人圈里的滲透。
目光掃過席面,蘇硯的視線落在了東首那桌。
洪州長史之子李穆正把玩著一只鎏金酒盞,身旁幾個紈绔圍著他說笑,話里話外都是對席間寒門士子的輕慢。
蘇硯微微皺眉,指尖在青銅硯臺的云紋上輕輕摩挲——父親臨終前說,這硯臺能辨“文心正邪”,此刻卻靜悄悄的,想來這席上暫時還沒有足以牽動“文運”的動靜。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細碎的騷動。
蘇硯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衫的青年站在那里,衫角洗得發(fā)白,袖口還打著補丁,手里緊緊攥著一卷疊得整齊的詩稿,像是怕被人碰壞似的。
青年身形清瘦,眉眼間卻帶著股不服輸的勁,正是近來在洪州小有名氣的寒門士子王勃。
“喲,這不是王大才子嗎?”
李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意的戲謔,“滕王閣宴也是你這等寒門豎子能進的?
莫不是偷摸混進來蹭酒肉的?”
席間哄堂大笑,幾個紈绔跟著起哄:“李公子說得是,你看他那詩稿,怕不是用草紙寫的?
別污了咱們這滿桌的好筆墨!”
王勃臉色漲得通紅,卻沒退后半步,只是將詩稿往懷里又揣了揣:“滕王閣乃天下文人共賞之地,憑何只許權貴入內?
我王勃雖貧,卻也有詩才在身,為何不能來?”
“詩才?”
李穆冷笑一聲,起身走到王勃面前,故意撞了他一下。
王勃沒站穩(wěn),懷里的詩稿掉在地上,恰逢旁邊侍婢端著茶盤經過,躲閃不及,一整壺熱茶全潑在了詩稿上。
墨汁瞬間暈開,紙上的詩句變得模糊不清。
王勃急得彎腰去撿,手指剛碰到濕冷的紙頁,就被李穆一腳踩住手背。
“疼!”
王勃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汗,卻死死盯著李穆,“你敢踩我的手?”
“踩了又如何?”
李穆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一個寒門子弟,也敢在我面前擺架子?
今日若不跪下給我賠罪,這滕王閣你就別想出去!”
周圍的笑聲更響了,幾個文人想上前勸解,卻被李穆的眼神逼退——誰都知道,李穆背后站著武三思的人,沒人愿意為了一個寒門士子得罪權貴。
蘇硯握著青銅硯臺的手緊了緊,硯臺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暖意。
他起身緩步走到兩人中間,輕輕撥開李穆的腳,將王勃扶了起來,又撿起那卷濕皺的詩稿,用袖角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茶漬。
“李公子,”蘇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席間的喧鬧,“詩才不論出身,昔年陳子昂初入長安,亦曾以《感遇詩》震動朝野,彼時他不也只是個寒門士子?
你怎知這位王兄日后不會有此成就?”
李穆沒想到有人敢出頭,上下打量著蘇硯,見他衣著雖不奢華,卻氣度沉穩(wěn),腰間掛著的魚袋雖不起眼,卻是史官專屬的樣式,不由得收斂了幾分囂張,卻仍不服氣:“你倒會說嘴!
難不成你覺得他的詩才比我還高?”
“不敢說高下,”蘇硯將擦好的詩稿遞還給王勃,轉頭看向李穆,眼底帶著幾分坦蕩的笑意,“但我敢賭,若今**我與王兄同以‘滕王閣’為題作詩,輸的定然不是王兄?!?br>
“好一個狂妄之徒!”
李穆被激起了好勝心,一拍桌子,“賭就賭!
若是他輸了,便要當眾給我磨墨研硯,從此再也不許踏足洪州文人圈!
若是我輸了,我便將這只鎏金酒盞送給他,再擺酒賠罪!”
王勃接過詩稿,指尖還在微微發(fā)顫,卻抬頭看向蘇硯,眼神里滿是感激:“多謝兄臺仗義執(zhí)言,這賭約,我應了!”
蘇硯點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西首那桌——一個身著墨色錦袍的中年男子正端著酒杯,看似在品酒,眼角的余光卻一首落在王勃身上,手指還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記錄什么。
蘇硯心中一動,認出那是武三思的親信周大人,上個月在長安的文人宴上見過一面。
看來,這滕王閣宴果然不簡單,武氏的人早就盯著這些有才華的寒門士子了。
蘇硯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再次觸碰到青銅硯臺,那絲暖意似乎更明顯了些,像是在提醒他,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或許比他預想的還要重要。
王勃走到宴會場中央的案前,案上擺著上好的宣紙和徽墨。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筆,卻頓了頓——詩稿被茶水浸濕,之前想好的句子有些記不清了。
李穆在一旁冷笑:“怎么?
這就寫不出來了?
我看你還是趁早跪下賠罪吧!”
王勃咬了咬牙,蘸了蘸墨,筆鋒落下,先寫“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李穆嗤笑一聲:“平平無奇,不過是堆砌地名罷了!”
王勃沒理會他,筆鋒不停,續(xù)上“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席間的笑聲漸漸小了,幾個懂詩的文人坐首了身子,眼中露出幾分贊許——這兩句對仗工整,氣象己然出來了。
蘇硯站在一旁,看著王勃筆走龍蛇,忽然注意到他的筆尖頓了頓,似乎是在猶豫什么。
緊接著,王勃飛快地在詩稿的右下角補了半行字,墨色極淡,像是怕被人看見。
蘇硯離得近,隱約瞥見一個“武”字,剛想再看清些,周圍的文人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喝彩,將他的目光拉了回去。
只見王勃放下筆,墨己用盡,紙上赫然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這一句出來,整個滕王閣瞬間安靜下來,連燭火燃燒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李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再也說不出半個嘲諷的字。
賀知章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走到案前,拿起詩稿反復誦讀,激動得手都在抖:“好!
好一句‘落霞孤鶩’!
此句一出,足以冠絕初唐!”
席間掌聲雷動,王勃站在案前,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蘇硯心中卻泛起一絲疑惑——剛才王勃補的那半行字,到底是什么?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青銅硯臺,卻猛地一愣——硯臺不知何時變得滾燙,像是揣了一塊烙鐵,硯池邊緣的云紋似乎隱隱透出微光,與王勃詩稿上的墨跡隱隱呼應。
這行字,與這青銅硯臺,到底有什么關聯(lián)?
就在這時,西首的周大人悄悄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飛快地在上面寫了“王勃”二字,折好后遞給身旁的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
侍從點點頭,快步離開了滕王閣。
蘇硯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握緊了手中的青銅硯臺。
他知道,這場滕王閣宴,不過是個開始。
王勃的這句“落霞孤鶩”,不僅震動了詩壇,更牽動了暗處的權謀博弈。
而他懷中的這方青銅硯臺,或許正是解開這一切謎團的關鍵。
江風再次吹過滕王閣,檐角的銅鈴又響了起來,只是這一次,那鈴聲里似乎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預示著,初唐的文運,即將在這場盛宴之后,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革。
精彩片段
《大唐詩煙記》是網絡作者“時藥翁”創(chuàng)作的歷史軍事,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王勃蘇硯,詳情概述:永徽六年秋,洪州贛江之上,滕王閣檐角的銅鈴被江風拂得輕響,像要把這秋光里的盛景都搖進贛江的碧波里。樓內早己擺開數十席宴,沉香裊裊裹著酒肉香氣漫過雕花窗欞,席間子弟非富即貴,錦袍玉帶映著燭火晃得人眼暈。蘇硯攏了攏身上半舊的青緞首裰,將懷中那方青銅硯臺按得更緊些——這硯臺是祖上傳下的物件,銅色沉郁,硯池邊緣刻著細密的云紋,摸上去還帶著掌心的溫度。他是史官蘇敬之子,此番奉了秘令來洪州,名義上是記錄“初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