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白翻窗而下，身體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重重落在濕滑的庭院花臺中。

沈青茵躺在地上，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她的身體，暈開一片刺目的紅，迅速蔓延成一**。

樓下的丫鬟驚聲尖叫：“小姐！

快……快來人啊！”

侍衛(wèi)和仆從被這驚變駭住，紛紛從廊下和暗處涌出。

“備車！

快備車！”

李昭白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那雙總是銳利暗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驚駭。

“大人?！?br>
一名侍衛(wèi)快步上前想要幫忙。

“滾開！”

李昭白厲聲喝退，將那輕飄飄的身體打橫抱起。

“你要干什么！”

沈青茵身邊的丫鬟眼含怒火，張開雙臂將李昭白攔住，大聲斥責(zé)道：“你對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滾開！”

李昭白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狂躁。

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懷中這具冰冷脆弱的軀體上，甚至能感覺到她微弱的呼吸拂過他頸側(cè)，輕得像一片即將融化的雪，帶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放開我家小姐！”

忠心護(hù)主的丫鬟再次撲了上來，不顧一切地撕扯著李昭白的衣袖，試圖奪回自家主子：“把你的臟手拿開！”

李昭白抱著沈青茵的手臂收得更緊，大步朝著云逸樓外走去。

緊縮著身子的沈青茵有了些許意識，半瞇著眼睛看向李昭白緊繃的下頜線條，雨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砸在她冰涼的臉頰上。

耳邊是密集的雨聲和丫鬟的哭喊聲，以及頭頂上那一聲聲沉重得如同擂鼓的心跳。

她一把抓住李昭白的衣襟，喃喃著：“放開我，我要回府……”李昭白對她的掙扎置若罔聞，沈青茵的抓扯虛弱無力，冰涼的指尖徒勞地揪著他濕透的衣襟，聲音細(xì)若游絲：“放開……讓我回去……”丫鬟哭喊著再次撲上來，不管不顧地抱住李昭白的腿：“把小姐還給奴婢！

你這樣抱著小姐出去，她將來要如何面對別人的閑言碎語？

是要害死她嗎？！”

要害死她嗎？

李昭白的腳步緩了下來，懷中的人哭得氣息破碎，冰涼的淚水混著雨水滑入鬢角，掌心的黏膩感讓他心頭一震。

這句質(zhì)問在他腦中轟然炸響。

一個**命官，當(dāng)眾強(qiáng)行帶走重傷昏迷的裴家長媳，光是這畫面，就足以成為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將她剝光了丟在眾目睽睽之下。

思及此處，抱著她的手臂，第一次感到了千斤之重。

待裴家的馬車在雨中快速離去，李昭白呆立原地，指腹下意識地摩挲著那處濕冷黏膩的布料，屬于她的血早己變得冰涼。

“大人……”侍衛(wèi)的聲音在雨幕中斷續(xù)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卻被他周身散發(fā)的死寂隔絕在外。

他聽不見。

耳邊只有馬車在泥濘中疾馳而去的轆轆聲，那聲音越來越遠(yuǎn)，最終徹底被滂沱雨聲吞沒，只留下庭院里一片狼藉的寂靜和幾個驚魂未定的仆從。

常靖提著藥箱在裴家下人的護(hù)送下上了馬車，馬車駛出不遠(yuǎn)，便脫離了原本的返程，朝著李昭白的府邸疾馳而去，不容他問出半句，就被帶到了李昭白的面前。

“裴少夫人的傷勢如何？”

上座的李昭白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常大夫**發(fā)疼的手臂，額角滲出冷汗：“回、回大人，裴少夫人肩胛骨骨折，需臥床靜養(yǎng)一段時日?！?br>
眼前蹙著眉，一臉冷峻的男子又問：“傷口呢？”

常大夫愣怔了片刻，問：“傷口？”

“她身上的傷?！?br>
常大夫立刻道：“草民仔細(xì)查驗(yàn)過，裴少夫人除了身上有些青紫，肩胛骨骨折外，并無其他外傷?！?br>
“沒有外傷？”

李昭白眸色陡然一沉，聲音里多了幾分逼問：“她從二樓墜下，就只是肩胛骨骨折？”

常大夫被他凌厲的目光看得心頭一顫，忙不迭解釋：“草民……草民確己仔細(xì)查驗(yàn)，裴少夫人身上確實(shí)沒有其他的外傷?！?br>
李昭白盯著他伏在地上顫抖的背影，目光驟然變冷，猛地起身，揚(yáng)聲喊道：“追風(fēng)！”

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侍衛(wèi)快步走進(jìn)暖閣：“屬下在！”

李昭白道：“立刻帶人去云逸樓查花壇邊留下的血跡！”

“是！”

追風(fēng)應(yīng)聲起身，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一個時辰后，追風(fēng)再次出現(xiàn)在暖閣里，只是臉色比去時更加凝重。

他快步上前，語氣卻帶著幾分遲疑：“大人，屬下查過了，云逸樓外花壇邊的血跡……己經(jīng)被雨水洗刷干凈了……”李昭白沉默了片刻，突然轉(zhuǎn)身走向內(nèi)室。

片刻后，他拿著一件染著暗紅血跡的外袍走了出來，對一旁的常靖道：“這是她身上的血。”

“裴少夫人的血？”

常大夫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外袍上的血跡，臉色便驟然變了。

他湊近聞了聞，又輕輕刮了一點(diǎn)血跡放在鼻尖細(xì)嗅，臉上的震驚越來越濃。

他站起身，對著李昭白躬身道：“回大人，草民查驗(yàn)過了，這件衣服上的……并非人血?！?br>
“不是人血？”

李昭白瞳孔驟縮。

常靖連忙回道：“這血跡的氣味和質(zhì)地，都與豬血極為相似，應(yīng)該……應(yīng)該是豬血?！?br>
“豬血？”

李昭白看著常靖手上的外袍，一首縈繞在心頭的暴戾與慌亂消失，被沈青茵戲耍一番的感覺竄了上來。

他有些想笑，可那笑意還未浮上嘴角，想到為了救裴以安的弟弟，她竟不惜以自己的聲譽(yù)為餌，演了這樣一出戲碼，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那件染血的外袍。

“大人……”追風(fēng)見他久久不語，小心翼翼地開口：“裴夫人帶了不少人，在門口吵著要見您?！?br>
李昭白回過神來，該來的還是來了。

心像是那件被浸透的外袍般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沉默了片刻，他長吸了一口氣，道：“就說我不見客，有什么讓她去見官吧?！?br>
追風(fēng)點(diǎn)頭應(yīng)下，剛要退出暖閣，又聽李昭白突然喊道：“算了……帶他們?nèi)バ滩?，把裴治平接回去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