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異兆
霧鎖荒村1
雞叫頭遍的時候，陳默才迷迷糊糊地合了會兒眼。
土炕硬邦邦的，鋪著的粗布褥子帶著股潮味，混著屋里揮之不去的中藥味，讓他睡得極不安穩(wěn)。
夢里全是霧里那個扭動的黑影，還有那忽哭忽笑的怪聲，像是有無數(shù)只冰冷的手在背上爬。
猛地睜開眼，窗外依舊灰蒙蒙的。
不是天亮了，是霧氣稍微淡了些，勉強能看清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棗樹的輪廓。
桌上的煤油燈不知何時滅了，只剩一點殘燼在燈芯上發(fā)著微光。
老人還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佝僂的身影在晨霧透進窗欞的微光里，像一截枯木。
陳默揉了揉發(fā)澀的眼睛，剛要開口打招呼，卻發(fā)現(xiàn)老人一動不動，連呼吸時肩膀的起伏都沒有。
“大爺？”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屋里顯得格外突兀。
沒有回應。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起身走過去。
離得越近，越覺得不對勁——老人身上的藍布褂子像是蒙了層灰，剛才還能聞到的旱煙味，此刻竟被一股若有似無的腐味蓋了過去。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老人的胳膊，入手冰涼僵硬，像塊凍了許久的石頭。
“大爺！”
陳默心頭一緊，猛地扳過老人的肩膀。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老人的眼睛瞪得滾圓，渾濁的眼球像是要從眼眶里凸出來，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皮膚不知何時變得像紙一樣蒼白，而且緊緊貼在骨頭上，仿佛一夜之間被抽干了所有血肉。
陳默踉蹌著后退幾步，撞在桌沿上，帶倒了一個豁口的粗瓷碗。
碗摔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這才注意到，老人的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痕，不像是勒痕，倒像是被什么東西細細刮過，邊緣整齊得有些詭異。
“怎、怎么會這樣……”陳默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昨晚還好好的人，怎么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這樣？
難道是……他猛地想起昨晚霧里的黑影，還有那奇怪的聲音。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能待在這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他轉(zhuǎn)身就想往外跑，可手剛碰到門把手，又停住了。
外面還是大霧彌漫，他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走。
而且，老人死在了這里，他就這樣跑了，算什么？
可留在這里，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正猶豫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吱呀”聲，像是有人推開了那扇老舊的柴門。
陳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貼著墻壁慢慢挪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向外看。
霧里走過來一個人，穿著和老人相似的藍布褂子，頭發(fā)花白，背也有些駝，手里拄著根磨得發(fā)亮的拐杖。
看身形像是個老**，可走得極快，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篤篤”的聲響，在霧里傳出老遠。
她徑首走到屋門口，也不敲門，首接就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屋里的景象，她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只是渾濁的眼睛掃過陳默，又落在椅子上的老人身上，輕輕嘆了口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br>
老**的聲音比老人還要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陳默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大娘，您認識他？
他、他這是怎么了？”
老**沒理他，走到老人身邊，伸出枯瘦的手，輕輕合上了他圓睜的雙眼，動作緩慢而鄭重。
“老李頭守了一輩子，還是沒躲過這霧?！?br>
她頓了頓，轉(zhuǎn)過頭看著陳默，“你是外面來的？”
“是、是啊，我昨天迷路了，在他這里借住了一晚?！?br>
陳默結結巴巴地說，“昨晚還好好的，早上起來就……霧里的東西，又開始抓人了?！?br>
老**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好，“十年了，每回這霧鎖山，就準沒好事?！?br>
“霧里的東西？”
陳默皺起眉，“您說的是什么？”
老**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門口，望著外面依舊濃重的霧氣，眼神里帶著深深的恐懼：“是霧鬼?！?br>
“霧鬼？”
陳默覺得這名字荒唐又詭異，“那是什么？”
“是被霧困住死在這兒的人變的?！?br>
老**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東西聽到，“他們被困在霧里出不去，就會抓活人來替他們。
每回霧鎖村，都得死一個人，有時候是兩個……”陳默只覺得頭皮發(fā)麻：“您是說，老李頭是被……被那什么霧鬼害死的？”
老**點了點頭：“他脖子上是不是有圈青痕？”
陳默回想起剛才看到的景象，連忙點頭。
“那是霧鬼的指甲刮的?！?br>
老**的聲音開始發(fā)顫，“他們在霧里飄著，專找夜里不睡覺的人，用指甲輕輕刮你的脖子，等你一害怕，魂就被他們勾走了，人也就變成這樣了……”這話聽得陳默心里發(fā)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觸感。
昨晚他要是忍不住出去了，是不是現(xiàn)在也和老李頭一樣了？
“那、那村里其他人呢？
他們知道嗎？”
陳默問道。
“知道又能怎樣？”
老**嘆了口氣，“躲唄，鎖好門窗，夜里不管聽到什么都別出聲，別開燈。
可總有躲不過去的……”她說著，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著陳默，“你昨晚聽到什么了？”
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聽到的怪聲和看到的黑影說了出來。
老**聽完，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你看到了？
在老槐樹下？”
“嗯，就一個模糊的黑影?！?br>
陳默點頭。
“壞了，壞了……”老**突然急了起來，拄著拐杖在屋里來回踱步，“那是霧鬼在選人了！
老槐樹是村口的眼，他們在那兒盯著呢！”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您的意思是……他們盯上我了？”
老**停下腳步，看著他，眼神復雜：“不好說。
但外面來的人，陽氣重，最容易被他們盯上?！?br>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你跟我來吧，去我家躲躲。
我家老頭子當年留下些東西，或許能擋一擋。”
陳默現(xiàn)在六神無主，老**的話雖然聽起來玄乎，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老李頭，心里有些不忍：“那他……先顧活人吧?！?br>
老**擺了擺手，“等霧散了，再讓村里剩下的人來埋他。
現(xiàn)在動他，會招東西的?！?br>
陳默咬了咬牙，跟著老**走出了屋。
剛邁出門檻，一股比昨晚更冷的寒氣就裹了過來，霧里似乎夾雜著細碎的嗚咽聲，像是有無數(shù)人在耳邊低語。
他下意識地看向村口的老槐樹，霧氣中，那棵粗壯的樹干上，似乎纏繞著什么東西，細細長長的，像是人的頭發(fā)，在霧里輕輕飄動。
“別看！”
老**猛地拽了他一把，“快走！”
陳默趕緊收回目光，低著頭跟在老**身后。
村里的路比昨晚更難走了，青石板上像是結了層薄冰，滑溜溜的。
兩旁的屋子依舊門窗緊閉，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從門縫里，從窗欞后，無處不在。
走了沒多遠，老**在一間看起來稍微新些的瓦房前停下，推開了門。
“進來吧，把門關好，別開窗戶?！?br>
陳默跟著進去，反手把門閂插好。
屋里比老李頭家亮堂些，靠墻擺著一個老舊的神龕，上面供奉著一塊黑糊糊的木頭牌位，看不清上面的字。
神龕前點著兩支白色的蠟燭，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墻上的影子搖搖晃晃。
“坐吧?！?br>
老**指了指桌旁的椅子，自己則走到神龕前，拿起三炷香點燃，對著牌位拜了拜，插在香爐里。
陳默坐下后，打量著屋里的陳設。
墻上掛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對年輕夫婦，男的穿著軍裝，女的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得很燦爛。
“那是我家老頭子，年輕時去當過兵，后來回來了?！?br>
老**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說道，“他就是十年前，被霧鬼抓走的?！?br>
陳默心里一動：“那您說的能擋東西的……”老**轉(zhuǎn)身從神龕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個用紅繩系著的小布袋，摸起來硬硬的，像是裝著什么骨頭。
“這是我家老頭子當年從部隊帶回來的，說是在一座老墳里挖出來的，***。
他走后，我一首帶在身上，昨晚沒出事，或許就是它的功勞?！?br>
陳默接過布袋，入手冰涼，布袋上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這……管用嗎？”
“不知道?！?br>
老**搖了搖頭，“但總比沒有強。
你貼身帶著吧，別弄丟了?！?br>
陳默把布袋系在脖子上，塞進衣服里，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和老**剛才拄拐杖的聲音一模一樣。
兩人都是一愣，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誰、誰??？”
她的聲音帶著顫音。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篤篤篤”的敲門聲，一下接著一下，節(jié)奏均勻，像是在催促。
陳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和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恐懼。
村里的人都知道這時候不能出門，誰會來敲門？
敲門聲還在繼續(xù)，越來越響，震得門板都在微微晃動。
老**突然抓住陳默的手，她的手冰涼刺骨：“別出聲，別開門！
是霧鬼！
它們在學我的聲音！”
陳默渾身一僵，死死盯著門板。
透過門縫，他似乎看到外面的霧氣里，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手里拄著拐杖，正一下下敲著門。
而那影子的身形，和老**一模一樣。
敲門聲還在繼續(xù)，不知敲了多久，突然停了。
屋里一片死寂，只能聽到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陳默以為沒事了的時候，門板上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用指甲輕輕刮著木頭，“沙沙沙”的，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那聲音從門板的左下角開始，慢慢向上移動，越來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門板，伸進來一樣。
陳默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到老**閉著眼睛，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念著什么咒語。
刮擦聲還在繼續(xù)，突然，“咔嚓”一聲輕響，門板上似乎被刮出了一道裂縫。
一縷極細的霧氣，從裂縫里鉆了進來。
那霧氣和外面的不一樣，是灰黑色的，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老李頭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灰霧在屋里緩緩散開，像是有了生命，慢慢朝著兩人的方向飄來。
陳默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他想后退，卻發(fā)現(xiàn)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動彈不得。
就在灰霧快要飄到他面前的時候，他脖子上的布袋突然變得滾燙起來，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
“滋啦”一聲，那團灰霧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向后縮了回去，在原地扭曲了幾下，化作一縷青煙，從門板的裂縫里鉆了出去。
緊接著，院門外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不似人聲，像是某種野獸在痛苦地嘶吼，然后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霧氣中。
屋里又恢復了寂靜，只有那兩支蠟燭的火苗還在劇烈地跳動著。
陳默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后背的衣服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
老**也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多、多謝你家大爺留下的東西……”陳默聲音發(fā)顫地說道。
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點了點頭，眼神里卻沒有絲毫輕松：“這只是暫時的。
它們不會善罷甘休的，今晚……恐怕更難熬?！?br>
陳默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看了看窗外依舊濃重的霧氣，心里充滿了絕望。
這霧，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散？
而那些霧鬼，又會用什么方法來對付他們？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僅僅只是開始。
真正的恐怖，還在后面等著他們。
土炕硬邦邦的，鋪著的粗布褥子帶著股潮味，混著屋里揮之不去的中藥味，讓他睡得極不安穩(wěn)。
夢里全是霧里那個扭動的黑影，還有那忽哭忽笑的怪聲，像是有無數(shù)只冰冷的手在背上爬。
猛地睜開眼，窗外依舊灰蒙蒙的。
不是天亮了，是霧氣稍微淡了些，勉強能看清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棗樹的輪廓。
桌上的煤油燈不知何時滅了，只剩一點殘燼在燈芯上發(fā)著微光。
老人還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佝僂的身影在晨霧透進窗欞的微光里，像一截枯木。
陳默揉了揉發(fā)澀的眼睛，剛要開口打招呼，卻發(fā)現(xiàn)老人一動不動，連呼吸時肩膀的起伏都沒有。
“大爺？”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屋里顯得格外突兀。
沒有回應。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起身走過去。
離得越近，越覺得不對勁——老人身上的藍布褂子像是蒙了層灰，剛才還能聞到的旱煙味，此刻竟被一股若有似無的腐味蓋了過去。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老人的胳膊，入手冰涼僵硬，像塊凍了許久的石頭。
“大爺！”
陳默心頭一緊，猛地扳過老人的肩膀。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老人的眼睛瞪得滾圓，渾濁的眼球像是要從眼眶里凸出來，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皮膚不知何時變得像紙一樣蒼白，而且緊緊貼在骨頭上，仿佛一夜之間被抽干了所有血肉。
陳默踉蹌著后退幾步，撞在桌沿上，帶倒了一個豁口的粗瓷碗。
碗摔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這才注意到，老人的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痕，不像是勒痕，倒像是被什么東西細細刮過，邊緣整齊得有些詭異。
“怎、怎么會這樣……”陳默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昨晚還好好的人，怎么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這樣？
難道是……他猛地想起昨晚霧里的黑影，還有那奇怪的聲音。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能待在這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他轉(zhuǎn)身就想往外跑，可手剛碰到門把手，又停住了。
外面還是大霧彌漫，他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走。
而且，老人死在了這里，他就這樣跑了，算什么？
可留在這里，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正猶豫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吱呀”聲，像是有人推開了那扇老舊的柴門。
陳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貼著墻壁慢慢挪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向外看。
霧里走過來一個人，穿著和老人相似的藍布褂子，頭發(fā)花白，背也有些駝，手里拄著根磨得發(fā)亮的拐杖。
看身形像是個老**，可走得極快，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篤篤”的聲響，在霧里傳出老遠。
她徑首走到屋門口，也不敲門，首接就推門走了進來。
看到屋里的景象，她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只是渾濁的眼睛掃過陳默，又落在椅子上的老人身上，輕輕嘆了口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br>
老**的聲音比老人還要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陳默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大娘，您認識他？
他、他這是怎么了？”
老**沒理他，走到老人身邊，伸出枯瘦的手，輕輕合上了他圓睜的雙眼，動作緩慢而鄭重。
“老李頭守了一輩子，還是沒躲過這霧?！?br>
她頓了頓，轉(zhuǎn)過頭看著陳默，“你是外面來的？”
“是、是啊，我昨天迷路了，在他這里借住了一晚?！?br>
陳默結結巴巴地說，“昨晚還好好的，早上起來就……霧里的東西，又開始抓人了?！?br>
老**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好，“十年了，每回這霧鎖山，就準沒好事?！?br>
“霧里的東西？”
陳默皺起眉，“您說的是什么？”
老**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門口，望著外面依舊濃重的霧氣，眼神里帶著深深的恐懼：“是霧鬼?！?br>
“霧鬼？”
陳默覺得這名字荒唐又詭異，“那是什么？”
“是被霧困住死在這兒的人變的?！?br>
老**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東西聽到，“他們被困在霧里出不去，就會抓活人來替他們。
每回霧鎖村，都得死一個人，有時候是兩個……”陳默只覺得頭皮發(fā)麻：“您是說，老李頭是被……被那什么霧鬼害死的？”
老**點了點頭：“他脖子上是不是有圈青痕？”
陳默回想起剛才看到的景象，連忙點頭。
“那是霧鬼的指甲刮的?！?br>
老**的聲音開始發(fā)顫，“他們在霧里飄著，專找夜里不睡覺的人，用指甲輕輕刮你的脖子，等你一害怕，魂就被他們勾走了，人也就變成這樣了……”這話聽得陳默心里發(fā)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觸感。
昨晚他要是忍不住出去了，是不是現(xiàn)在也和老李頭一樣了？
“那、那村里其他人呢？
他們知道嗎？”
陳默問道。
“知道又能怎樣？”
老**嘆了口氣，“躲唄，鎖好門窗，夜里不管聽到什么都別出聲，別開燈。
可總有躲不過去的……”她說著，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著陳默，“你昨晚聽到什么了？”
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聽到的怪聲和看到的黑影說了出來。
老**聽完，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你看到了？
在老槐樹下？”
“嗯，就一個模糊的黑影?！?br>
陳默點頭。
“壞了，壞了……”老**突然急了起來，拄著拐杖在屋里來回踱步，“那是霧鬼在選人了！
老槐樹是村口的眼，他們在那兒盯著呢！”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您的意思是……他們盯上我了？”
老**停下腳步，看著他，眼神復雜：“不好說。
但外面來的人，陽氣重，最容易被他們盯上?！?br>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你跟我來吧，去我家躲躲。
我家老頭子當年留下些東西，或許能擋一擋。”
陳默現(xiàn)在六神無主，老**的話雖然聽起來玄乎，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老李頭，心里有些不忍：“那他……先顧活人吧?！?br>
老**擺了擺手，“等霧散了，再讓村里剩下的人來埋他。
現(xiàn)在動他，會招東西的?！?br>
陳默咬了咬牙，跟著老**走出了屋。
剛邁出門檻，一股比昨晚更冷的寒氣就裹了過來，霧里似乎夾雜著細碎的嗚咽聲，像是有無數(shù)人在耳邊低語。
他下意識地看向村口的老槐樹，霧氣中，那棵粗壯的樹干上，似乎纏繞著什么東西，細細長長的，像是人的頭發(fā)，在霧里輕輕飄動。
“別看！”
老**猛地拽了他一把，“快走！”
陳默趕緊收回目光，低著頭跟在老**身后。
村里的路比昨晚更難走了，青石板上像是結了層薄冰，滑溜溜的。
兩旁的屋子依舊門窗緊閉，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從門縫里，從窗欞后，無處不在。
走了沒多遠，老**在一間看起來稍微新些的瓦房前停下，推開了門。
“進來吧，把門關好，別開窗戶?！?br>
陳默跟著進去，反手把門閂插好。
屋里比老李頭家亮堂些，靠墻擺著一個老舊的神龕，上面供奉著一塊黑糊糊的木頭牌位，看不清上面的字。
神龕前點著兩支白色的蠟燭，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墻上的影子搖搖晃晃。
“坐吧?！?br>
老**指了指桌旁的椅子，自己則走到神龕前，拿起三炷香點燃，對著牌位拜了拜，插在香爐里。
陳默坐下后，打量著屋里的陳設。
墻上掛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對年輕夫婦，男的穿著軍裝，女的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得很燦爛。
“那是我家老頭子，年輕時去當過兵，后來回來了?！?br>
老**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說道，“他就是十年前，被霧鬼抓走的?！?br>
陳默心里一動：“那您說的能擋東西的……”老**轉(zhuǎn)身從神龕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個用紅繩系著的小布袋，摸起來硬硬的，像是裝著什么骨頭。
“這是我家老頭子當年從部隊帶回來的，說是在一座老墳里挖出來的，***。
他走后，我一首帶在身上，昨晚沒出事，或許就是它的功勞?！?br>
陳默接過布袋，入手冰涼，布袋上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這……管用嗎？”
“不知道?！?br>
老**搖了搖頭，“但總比沒有強。
你貼身帶著吧，別弄丟了?！?br>
陳默把布袋系在脖子上，塞進衣服里，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和老**剛才拄拐杖的聲音一模一樣。
兩人都是一愣，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誰、誰??？”
她的聲音帶著顫音。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篤篤篤”的敲門聲，一下接著一下，節(jié)奏均勻，像是在催促。
陳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和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恐懼。
村里的人都知道這時候不能出門，誰會來敲門？
敲門聲還在繼續(xù)，越來越響，震得門板都在微微晃動。
老**突然抓住陳默的手，她的手冰涼刺骨：“別出聲，別開門！
是霧鬼！
它們在學我的聲音！”
陳默渾身一僵，死死盯著門板。
透過門縫，他似乎看到外面的霧氣里，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手里拄著拐杖，正一下下敲著門。
而那影子的身形，和老**一模一樣。
敲門聲還在繼續(xù)，不知敲了多久，突然停了。
屋里一片死寂，只能聽到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陳默以為沒事了的時候，門板上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用指甲輕輕刮著木頭，“沙沙沙”的，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那聲音從門板的左下角開始，慢慢向上移動，越來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門板，伸進來一樣。
陳默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到老**閉著眼睛，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念著什么咒語。
刮擦聲還在繼續(xù)，突然，“咔嚓”一聲輕響，門板上似乎被刮出了一道裂縫。
一縷極細的霧氣，從裂縫里鉆了進來。
那霧氣和外面的不一樣，是灰黑色的，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老李頭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灰霧在屋里緩緩散開，像是有了生命，慢慢朝著兩人的方向飄來。
陳默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他想后退，卻發(fā)現(xiàn)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動彈不得。
就在灰霧快要飄到他面前的時候，他脖子上的布袋突然變得滾燙起來，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
“滋啦”一聲，那團灰霧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向后縮了回去，在原地扭曲了幾下，化作一縷青煙，從門板的裂縫里鉆了出去。
緊接著，院門外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不似人聲，像是某種野獸在痛苦地嘶吼，然后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霧氣中。
屋里又恢復了寂靜，只有那兩支蠟燭的火苗還在劇烈地跳動著。
陳默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后背的衣服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
老**也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多、多謝你家大爺留下的東西……”陳默聲音發(fā)顫地說道。
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點了點頭，眼神里卻沒有絲毫輕松：“這只是暫時的。
它們不會善罷甘休的，今晚……恐怕更難熬?！?br>
陳默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看了看窗外依舊濃重的霧氣，心里充滿了絕望。
這霧，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散？
而那些霧鬼，又會用什么方法來對付他們？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僅僅只是開始。
真正的恐怖，還在后面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