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婉覺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慘的道觀傳人了。

深夜十一點，破敗的青云觀里，手機支架上那盞補光燈，成了唯一的光源，勉強照亮她面前掉漆的三清神像，以及屏幕上那個孤零零的觀眾ID——“用戶748”。

“家人們，看看這塊雷擊木，絕對的百年桃木，天雷淬煉，驅(qū)邪避煞，鎮(zhèn)宅安眠，只要998，今晚結(jié)個善緣……”林婉婉對著鏡頭，賣力地舉著一塊黑乎乎的木頭，嗓音己經(jīng)帶上了幾分沙啞。

彈幕區(qū)，飄過一條毫不留情的評論：戲精，道具挺全啊，這破道觀租一天多少錢？

林婉婉嘴角抽了抽，心里默念：祖師爺在上，弟子這是為了重修道觀攢香火錢，不算騙人……吧？

她擠出一個職業(yè)假笑：“這位朋友，話不能這么說，我們青云觀是正經(jīng)祖?zhèn)鞯烙^，有證……呃，雖然證可能過期了。

但這雷擊木，絕對**！”

用戶748：哦。

那你算算我什么時候發(fā)財？

林婉婉：“……這位善信，算命另收費，一卦三百八。”

彈幕頓時被哈哈哈和騙錢新花樣刷屏。

就在林婉婉準備下播，去泡今天第三包紅燒牛肉面時，一個匿名連麥請求突然彈了出來，附帶巨額打賞特效。

——匿名用戶“J”向你發(fā)起付費連麥。

金錢的光芒瞬間晃花了林婉婉的眼。

土豪！

這是真土豪！

“感謝這位‘J’大哥！

您想算點什么？

事業(yè)財運還是姻緣？

我保管給您算得明明白白！”

林婉婉瞬間打起精神，秒接連麥。

屏幕一分為二。

與此同時，因為那筆驚人的連麥打賞自帶全站廣播，首播間右上角的人數(shù)開始詭異地跳動，從1瞬間躥升到幾百，并且還在快速增長。

彈幕也開始出現(xiàn)一些不明所以的圍觀群眾。

來看土豪！

這主播是干啥的？

林婉婉的心臟怦怦首跳，眼睛都快被這“潑天的富貴”閃瞎了！

她心里狂喊：祖師爺顯靈了！

終于有冤大頭……啊不，是慧眼識珠的貴人了！

重修道觀的錢有著落了！

對面鏡頭先是晃動了一下，似乎是在一個極其寬敞、裝修奢華的房間里。

接著，一張臉出現(xiàn)在畫面中。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眼神帶著一絲沐浴后的慵懶和疏離。

濕漉漉的頭發(fā)還滴著水，落在昂貴的真絲睡袍上。

這張臉……太熟悉了。

林婉婉的呼吸驟然停止，大腦一片空白。

彈幕也停滯了一秒，隨即以爆炸般的速度瘋狂滾動：**？！

江嶼？！

是真人嗎？

是拍戲還是綜藝效果？？

頂流大晚上怎么會連麥一個神棍首播間？！

這**是他家吧！

啊啊啊哥哥剛洗完澡！

沒錯，屏幕那頭的男人，正是內(nèi)娛頂流、粉絲千萬、一舉一動都能上熱搜的——江嶼。

江嶼似乎也沒料到連麥會秒接，他蹙了蹙眉，對著鏡頭，語氣淡漠地開口：“聽說你這里……”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林婉婉的目光，死死釘在了他左側(cè)鎖骨上方，那一小塊若隱若現(xiàn)的、暗紅色的印記上。

那印記形狀古怪，像一朵未綻的蓮花，又像一道古老的符咒。

在普通人眼里，那或許只是個胎記。

但在林婉婉這雙天生的陰陽眼里，那印記正散發(fā)著只有將死之人或是……死胎才會纏繞的、濃得化不開的幽冥死氣！

“十八年……死胎十八年……”林婉婉瞳孔驟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一段塵封的、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記憶碎片猛地涌現(xiàn)。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指著屏幕里的江嶼，脫口而出：“兒啊！

我是**！”

……時間，仿佛凝固了。

彈幕徹底瘋了。？？？？？？

我聽到了什么？？？？

這神棍瘋了？！

敢碰瓷到頂流頭上？！

錄屏！

快錄屏！

明天熱搜預(yù)定了！

江嶼那***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名為“震驚”和“荒謬”的裂痕。

他顯然聽到了這句話，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連麥被猛地切斷。

林婉婉的首播間，因為舉報人數(shù)過多，瞬間黑屏。

補光燈熄滅，道觀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手機屏幕反射出的、慘白的光，映著林婉婉毫無血色的臉。

她癱坐在冰冷的**上，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我好像……把天捅破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