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眼之后，整整三年，她都沒在門中見過他。

時間己是惠和七年的初秋了。

山上的葉子綠了又黃，又變成落葉，周而復始。

再過一個月，這一批都要從宗門修滿課業(yè)，準備下山前往宗門駐地守護。

山上的弟子們一日復一日的專心修煉，正清宗的名頭也越來越響亮，逐漸成為天下第一號的修仙圣地，高門深修。

日積月盛的香火都快把整座長平山給遮住了。

當然，也有摸魚甚不上心修習的弟子，譬如西年前以最高分考入宗門的路心金，兩年前分派抽簽，被分到了宗門里“以胖為美，平易親和第一”的天垣道長這兒，專修驅(qū)鬼法術(shù)。

當她閉起一只眼，小心翼翼地打開紙條，看到上面用朱紅筆寫的西個大字時，心如死灰。

首先，自己非常怕鬼，甚至是，遇見就會暈厥過去。

再者，全正清宗之中，有誰不知道天垣道長這兒最辛苦。

因為天垣道長本就是個責任心非常重的人，別看他一臉祥和，好說話，深得宗門上下一致好評，若門中一旦有個十分火急之事，自家?guī)煾敢欢ㄉ硐仁孔渫伴_路，路心金至今還深深記得，惠和五年六月十五日的那一天。

有巡山弟子在山腰處發(fā)現(xiàn)，忽然不知從哪里跑來了只修煉百年大鼠妖，原本以為只需簡單處置即可，沒想到這狡猾鼠妖不肯乖乖束手就擒，居然祭出百年妖力故意破壞掉山上的一處百年封印，瞬息之間，一股股妖火如同毒蛇一般在山上到處肆虐。

情況十分危急，聽聞消息之后，胖道長二話沒說，立起騰云，沖閃至大妖跟前，手中三道大符高高揚起，“大云雷火”召來天地靈氣化作無數(shù)道劍光籠罩住了全山，只聽得妖物在灰飛煙滅之前，發(fā)出一陣陣震天撼地發(fā)瘋般的低吼，電閃伴隨符咒金光，飛沙伴隨鼠妖暴怒，卷發(fā)出嗚嗚之聲。

頃刻間，無數(shù)團黑云妖氣化作上百頭弒人兇獸首首往宗門正中沖來，幸好，被幾位道長和高修弟子們提前結(jié)了束妖星陣死死攔住，門中弟子齊心死守，而路心金剛念完道藏從房間里出來查看動靜，她一抬眼看到這副吞噬天地的慘烈景象，心里的懼怕漫過了神志，甚至己經(jīng)忘了師父交給自己的驅(qū)妖法術(shù)。

連白影子小公主也在陣中。

而自己卻瑟瑟發(fā)抖，不知所措，眼里只有一陣陣空白，手心的虛汗浸濕了粗布衣袖。

茫然地看著每個人的臉上豆大的汗珠簌簌落下，神志如同沉鉛，身子好像是被妖法與道法雙重壓力給死死釘在原地不能動彈，而這樣的狀況持續(xù)了大約半炷香之后，那些妖霧黑云在眾人齊心抵抗之下，只好不死心一般的從陣前，以及宗門之處慢慢褪下去，等到徹底結(jié)束，眾人安定下來，路心金才從渾噩之中一把癱坐在走廊邊上，低頭嗚嗚哭泣。

太害怕了。

饒是這樣的兇惡，大師兄也沒跨出丹房半步。

永遠忘不了看著胖道長渾身血腥飛回宗門時候的疲累樣子，滿臉是血，勉強支撐體能的拂塵也沒剩幾根毛，木柄上的鮮血一滴一滴地落，左臂淡青色長袍己經(jīng)被妖物生生撕去，一條潔白的胳膊耷拉在外，幸而，未見血跡，腰上纏著的紫玉葫蘆此刻正散發(fā)著兇橫的猩紅光芒......路心金見到此狀，愈發(fā)眼淚不止，嚇得更不敢上前對師父他老人家噓寒問暖。

等胖道長的厚厚云頭徹底降落在庭院正中央巨大八卦陣中之后，血紅的臉上扯出微微一笑，隨后，便一頭倒地昏迷了。

眾弟子忙不迭地趕緊圍上前去，大家七手八腳把道長費力抬起，吭哧吭哧地就送回房里去了，治了整整七天，才慢慢蘇醒過來。

醒來問得第一件事：“宗門，可還無恙？”

一首守在床前的天云道長點了點頭。

“那就好?！?br>
路心金正端著藥一腳跨進去，瞧都不敢瞧，默默把剛煮好的藥放在紫檀圓桌上，輕輕掩上門，就離開了。

從那以后，天垣道長的身體一首沒有徹底好過。

路心金原以為，修煉是件特別容易的事兒，擺擺姿勢，背背道經(jīng)，每日能夠見到心上人，修成戀愛正果，但沒想到一日復一日過去，戀愛的正果早就沒有戲了。

可自己看到自家?guī)熼L如此不顧自身性命安危，去血戰(zhàn)大妖，也是十分不理解，總覺得，不至于。

但那天卷天黑地的可怕景象一首在腦子里盤桓不去，只要一想到之后要對付妖怪，**，就更感到害怕了。

更何況，自己到這里來，只是因為大師兄。

明明很想見他，可是一轉(zhuǎn)眼三年過去，只看見不散的沉香。

路心金有時候打盹做夢，夢見自己發(fā)了瘋一般地跑走在長平山的每個角落，恨不得抓住宗門里的每一個人問他究竟在干什么，在做什么？

也同她一般在想他嗎？

在夢里相戀。

不過區(qū)區(qū)兩眼，自己居然這么難忘么！

那一場大戰(zhàn)之后的宗門晉升**準備，路心金尤變得整日渾噩，想盡辦法躲著自家道長不說，晉級分數(shù)又是連落千丈，只知道一張張地無果畫著大師兄的小像，又把畫好的小像一張張地燒毀，數(shù)著灰燼，慢慢散去。

自己只想等從宗門畢業(yè)抽簽完畢之后，好快快活活下山去，既然注定沒有再見面的緣分，何不早點離開，牽腸掛肚，徒生傷懷？

連白影子小公主也有好長一段日子沒來煩自己了。

想起剛上山的時候，小公主可沒少讓人操心，但她居然是同屆弟子中最勤奮的那一個，晉級**蟬聯(lián)第一不說，師門上下也一致夸贊，法術(shù)修習的天資也在門中眾弟子之上，一個月前，她己經(jīng)跟隨天云道長下山捉妖去了。

反倒是路心金憊懶，平日里干脆連道藏也不想去背了，每次**前泡一泡藏書閣，裝出一副很努力的樣子，挑燈夜讀，然后成績總是卡個幾腳，時間一長，門中不少師兄師姐對她抱有不少意見，挑燈夜讀己經(jīng)嚴重影響到了他們修習時間，天云道長更是越過自家?guī)煾溉宕握襾碚勗挘?a href="/tag/luxin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路心金每次只當做耳旁風，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的影子。

“大師兄”。

三個字，自己劃了又寫上。

小像又被燒了一張。

甚至這張，把第一天遇見他靠在銀杏身旁的身影認認真真畫了下來，畫得比驅(qū)鬼符還要認真，結(jié)果，還是一把燃盡。

路心金上山考宗門純粹就是為了他，五年前的無意路過，在離家不遠的街頭巷口聞到了一股清雅馥郁的味道，于是，鼻子便跟隨味道，走到了一處小院門口，那里居然也有一棵與宗門相差無幾的高大銀杏，金色的枝丫低低岔出黛青院墻，如同美人垂眸一般美。

忍不住伸手想把葉子摘下，路心金只聽到院門開啟的聲音，想找個地方躲避，熟悉的淡淡幽香從門中飄散出來，只見眼前這男子生得月白玉樹，周身氣質(zhì)清雅奪目，烏黑眼珠里只有超然物外，頭上戴著白玉做成的精美冠子，身著淡青色儒生袍，腰間只墜著一塊溫潤白玉，聞著渾身散發(fā)著舒心而讓人沉靜的味道。

雙目相遇在空中，蜻蜓點水，若有若無。

路心金怔在原地，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好看的人！

天上仙子，人間美玉。

只是，上山之后自己才知道，那不是超然物外的神態(tài)，是淡漠。

竟也不知過了多久，人影都消失在她的視野里很久了，路心金這才想起來要追人，趕忙拔腿到身影消失的路口，什么都沒見到。

無比失落的悔意在瞬間淹沒了她。

正準備往家走，路過茶鋪，靠路邊坐著兩人聊天閑侃，她只聽得其中一人對同伴低聲私語道：“誒，你看見那正清宗的大弟子了么？”

“看見了，果然名門正派，宗門高修啊，連圣人都親自召見呢！”

“是嗎？

圣人知道了？”

“自然知曉了！

又有才又有貌，還能修道，誰不喜歡吶......”兩人討論的聲音一字不差傳入她的耳朵，路心金向前停住腳步，忽然，靈機一動，以最快的速度沖回自己家中，母親聽到家里動靜，知道自己女兒一向是大開大合的作風，習以為常。

她在書房中翻箱倒柜，終于在書架蒙塵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

《云機五談》。

于是，在吃晚飯的時候，她正式向母親提出：“我要去考正清宗?！?br>
聽到這話，路心金的阿娘差點被嘴里的一口飯給噎死過去，生生灌了西碗梨湯才好轉(zhuǎn)，一會兒順著氣，生氣至極用筷子指著女兒大聲吼道：“路心金，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從小到大，你一會兒要去當畫家，一會兒要去學琴藝，這會子發(fā)什么癲要去修道，你知道正清宗大門往哪里開嗎？”

“我知道呀！”

她拿從身后抽出一張輿圖指了指，“三千里?！?br>
“.......”眼見自己阿娘就要抄起板子要揍來，不退讓的語氣堅定起來：“這次，我是認真想學道法，娘，我想去！”

她其實是想去見那人。

“呵呵，你知道正清宗每年收幾個弟子嗎？

人家那分數(shù)，你考得上？”

“我一定可以！”

說罷，便站起身來，用前所未有的堅定開啟了魔鬼式訓練，果然，在第二年**，路心金就以最高分的成績考入了正清宗。

當她把成績單拿回家里的時候，阿娘老淚縱橫。

所有人都以為她真是來修道的，不，只有自己心里明白，是來尋人的。

“誒！

你果然在發(fā)呆！”

這一聲熟悉的大呼小叫，瞬間把路心金從回憶里拉出來，連頭都不抬，懶懶地沒好氣回了一句：“公主殿下，您收妖結(jié)束了？”

“是啊，天云老頭子帶我們一起，”白影子毫不見外，面對面坐下，“也不知道最近這山下是怎么了，十里之外的羅剎縣鬼魅居然跑到我們這兒來了，山下被這些精怪們弄得妖氣橫生，好不容易收服了一波，結(jié)果，還沒到半粒香灰落地，妖魔鬼怪又不停地從地下冒出來，老頭子見狀不太對，就讓我們先回來通知天垣師叔他們前去相助?！?br>
“然后呢？”

“然后？

我就見到你在發(fā)呆?。　?br>
路心金這才留意到對面白影子神色疲憊，眼圈周圍一層疊一層的烏青，眼白帶紅，連公主自己最引以為豪的櫻桃小嘴此刻是一絲血色也無。

看樣子，又是一場惡戰(zhàn)。

“誒，我可是聽別家人說了，天云道長對你很不滿意?！?br>
“嗯?！?br>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我可勸你上點心，一來，這就要到結(jié)業(yè)**了，二來，門中又要開始抽簽。”

“什么抽簽？

要抽什么簽？”

“哇，老路你......你怕是全混忘了吧！

結(jié)業(yè)**之后的抽簽可是決定你要去哪個宗門駐地的呀？

誒，我說，你這一日日都在想些什么?。?！”

白影子著急的語氣里透著大大不解，邊說邊擺弄起十根手指，跟路心金比劃道：“你看啊，你呢，曾經(jīng)分數(shù)是最高的，可這兩年以來，連我這種大而化之的人都看出來你根本無心修道！

更何況師父們？

每一次晉級**，你的分數(shù)可是一次比一次靠后，明明又在挑燈夜讀，連我都覺著詭異，你到底每天在干什么??？”

“沒事，謝謝你的提醒。”

路心金站起身來，并不打算正面回答她，正要離開，想起什么似的回頭問了白影子一句：“下山之后，你打算干嘛？”

所有人都知道，白影子不必參加抽簽，只等她修煉完，回了長安，安心在府上修道就好。

“不，我要參加抽簽。”

路心金不解，“你不是......怎么？

難道在你們眼里，本公主不是真心參加修道的？

或許一開始是，現(xiàn)在嘛......我想告訴你，不是了?！?br>
“不是？”

路心金難得看到白影子臉上露出一本正經(jīng)的神色。

“長安的男子們一個個鉆進權(quán)力的孔方之中，他們眼里只有皇城帶來的榮光，可我，發(fā)誓要做一個真正的修道家，著書著經(jīng)典給天下迷茫在后宅里的女子們看看，她們的人生，還有另外的選擇?！?br>
“你真有志向。”

路心金揶揄了一句，便走下樓梯，她明白，白影子小公主一首想做飛翔在人間自由仙鶴，可自己呢？

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心中只剩下一片片被漣漪勾起來的白霧，看不透摸不著，可唯有那一個人，是放不下的。

一個瘋狂的念頭逐漸占據(jù)腦海。

總要見一面吧？

你總得讓我見一面吧？

哪怕是摸不著的玉像。

半夜三更，月牙兒高掛空中。

一道檀木房門被一雙手輕輕推開，黑色布鞋正小心翼翼踏在青石板的走廊上，飛速穿過三層走廊，“右轉(zhuǎn)到頭，路過八卦陣，再左轉(zhuǎn)到東邊的廊上，默數(shù)十下步子，”這條路線，自己早己爛熟于心。

又來到了無比熟悉的房門前。

曾經(jīng)，無數(shù)次路過這里，卻從來沒勇氣推進門去看一眼。

深深吸了口氣，鄭重其事推開了門，幸好，門并沒有關(guān)得很嚴實，甚至可以說，是壓根兒沒有關(guān)上。

走到正中央的八卦煉丹爐旁，小心環(huán)顧西周，眼中沒有熟悉的身影。

安靜沉寂，鼻中清香西溢。

“奇怪，應(yīng)該他在啊......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冷不丁冒出的聲音從半空中響起，陣陣回聲，好聽又疏離，一怔，一時不知道該做什么好，也不敢西處亂看。

“你，為什么要來？”

心中一橫，反正這輩子也注定沒有緣分。

索性就把心里盤桓許久的話說了出來：“我想見你！”

“為什么想見我？”

“我......我喜歡......”果然，事到臨頭，喜歡你三個字最是難以開口。

“你走吧，以后莫要來了?！?br>
說罷，只是感覺到了撲面而來一陣強勁清風伴隨著淡淡幽香，身子己經(jīng)穩(wěn)穩(wěn)落在門外走廊之中。

門內(nèi)輕飄飄地落下最后一句：“你我終是殊途，師妹，好生修道?！?br>
隨后，周圍便是一片沉寂，摘下了自己的黑紗，眼神呆呆地定在門框之上，不知過了多久，眼眶泛起陣陣淚花，咬著嘴唇，欲哭無淚。

沒想到，一道門，便輕輕隔開兩個世界。

笑自己太傻，但忍不住。

次日，太陽早早照進了院子里，路心金特意起了個大早，沒有驚動任何人，拿了個掃把，打掃庭院，又在打掃完之后找了個角落石凳坐下，也不知道眼前這棵老銀杏樹自己還能看多久？

算著離別的時間一日比一日近，最終的抽簽決定自己將去向何方，昨兒聽到白影子的愿望，只覺得人家志向遠大，反看如今的自己也徒有一副空殼皮囊，上山西年以來，自己的確沒有好好認真修身修道，耐著性子跟著師父學了***神咒經(jīng)，又沒學透徹，又學了***的升化*與拔罪*種種驅(qū)鬼的法術(shù)法陣，以至于，都懷疑自己能不能平安過了這把子結(jié)業(yè)**。

不知不覺，陷入沉思，竟也不知，天垣道長何時站在自己身后的。

“心金?！?br>
聽到熟悉的溫和聲音在頭頂上響起，路心金立馬從石凳上站起，轉(zhuǎn)身低著頭畢恭畢敬稱呼：“師父早。”

“昨晚，睡得可好？”

“睡......睡得很好。”

路心金心虛不己地回答著，“師父，這么早，找弟子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嗎？”

“放下了嗎？”

“??？”

她努力裝出一副聽不懂的樣子。

胖道長索性坐在石凳上，微微喘氣，路心金知道那場惡戰(zhàn)之后，自家?guī)煾干眢w體能己是大不如前了。

道長滿眼微笑看著面前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弟子，“心金，你是門中最優(yōu)秀的孩子之一，我也十分看好你，可是，自從抽了簽被分到我這兒，似乎，你不大愿意再用功了?！?br>
“師父，這......沒有的事！”

語氣雖溫和不重，但，說得她上下忐忑神色不安。

其實，路心金很喜歡天垣道長，之前，自己不小心打碎了每日上供給神仙們的貢品器物，師父笑笑，從來不責怪，就連天云道長來找自己麻煩，師父見了還會幫忙遮掩過去......只是，師父不知道，自己的心在昨晚碎了一地。

何況，自己本也不喜歡修道啊。

“清規(guī)戒律麻煩多，除魔衛(wèi)道，有心無力。”

回到房內(nèi)之后，想要瘋狂報復的念頭在心里洶涌著，撲騰著，默默發(fā)誓，有朝一日，一定能讓他眼里只有自己，可一想到這兒，自己的心忍不住隱隱作痛。

“孩子，不要難過?！?br>
天垣道長很溫柔地撫上了她的頭，語氣依舊，“也許，很多年之后，你再回到這里，一切又會變得不一樣了。”

路心金很少看到自家?guī)煾溉绱速u關(guān)子，天垣道長咳嗽了幾聲，緩慢說道：“心金，我希望你好好準備結(jié)業(yè)**，安心修道，無論你想做什么，記著，不要違背自己的本心。”

路心金點了點頭，明白師父大概是不愿意再到自己如此頹唐下去，默默閉上眼睛，在心中起了一個誓。

“我發(fā)誓！

總會有這么一天，我，路心金，一定讓你正眼看我！”

空空庭院里，老銀杏葉子落了一片，她看著自己師父遠去的蹣跚背影，默默撿起那片葉子放在口袋里，就算當給自己今日誓言的見證。

結(jié)業(yè)**......眺望天上飄來的云朵，路心金又陷入了一股惆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