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同檐，道見初殊
嶼風(fēng)遇鋒
蒼梧山脈的午后總愛變臉，方才還晴光正好，轉(zhuǎn)瞬便有烏云壓境，豆大的雨點(diǎn)噼里啪啦砸下來，打濕了林蕪素白的衣衫。
他正走到一處山坳，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唯有一間破敗的山神廟能暫避風(fēng)雨。
剛踏進(jìn)廟門，便見角落里己坐著個人。
玄色勁裝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顯眼，不是沈玄鋒又是誰？
林蕪微怔，對方顯然也沒想到會在此處再遇，抬眸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fù)了慣常的冷寂，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將目光投向門外的雨幕。
廟內(nèi)積著薄塵，蛛網(wǎng)在梁上搖搖欲墜。
林蕪卻像渾然不覺，走到另一側(cè)墻角坐下，指尖輕揚(yáng)，一縷淡綠靈氣飄向墻角那株蔫了的野草。
不過片刻，那草便舒展葉片，竟在這濕冷的角落里透出幾分鮮活綠意。
沈玄鋒余光瞥見這一幕，握著劍鞘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自幼修的是殺伐劍道，講究劍出必果、斬除一切陰翳，從未見過有人將靈氣用在這種“無用”之處。
“青蕪島的自然道，便是連株野草都要費(fèi)心照料？”
他終是忍不住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蕪仰頭看了看漏雨的屋頂，雨聲嘩嘩落在廟中央，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它本就生在此處，遭了風(fēng)雨，順手幫一把罷了?！?br>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就像方才那頭黑熊，本是山林生靈，被魔氣所困，并非不可救。”
沈玄鋒眉峰微蹙：“野草礙不了人，魔化兇獸卻能奪人性命。
你將二者并論，未免太過天真?！?br>
他想起師門中因魔物而家破人亡的師兄，語氣冷了幾分，“我曾見過村落被魔化妖獸屠戮殆盡，殘?jiān)珨啾陂g連半分生機(jī)都無。
你所謂的‘渡化’，在那般慘狀面前，不過是紙上談兵?！?br>
林蕪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墨玉。
他在島上讀的書里，并非沒有記載過**的魔物之禍，只是那些文字遠(yuǎn)不及沈玄鋒語氣里的沉重來得真切。
“正因如此，才更該弄清楚它們?yōu)楹螘Щ?。?br>
他抬眼看向沈玄鋒，目光清澈，“是被人為引誘，還是受了什么異動影響？
若只知一味斬殺，或許反而會忽略背后的根源?！?br>
“根源？”
沈玄鋒冷笑一聲，“對我而言，任何被魔氣侵蝕之物，皆是禍患。
斬草除根，方能護(hù)佑蒼生?！?br>
他拔出長劍，劍身映著門外的雷光，閃過一道冷冽的光，“我手中之劍，便是為斬盡這些禍患而存在?！?br>
林蕪看著那柄劍，劍身上流轉(zhuǎn)的凌厲劍氣讓廟內(nèi)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這柄劍飲過不少血，既有魔氣，恐怕也沾染過生靈的氣息。
他輕輕搖頭：“劍能護(hù)佑蒼生，亦能傷及無辜。
若心中只有‘?dāng)亍聲Я朔直媸欠堑那迕??！?br>
“你！”
沈玄鋒猛地攥緊劍柄，劍身在鞘中發(fā)出一聲輕鳴，似在呼應(yīng)主人的怒意。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蕪，“青蕪島偏安東海，從未見過真正的魔禍，自然能輕飄飄說這些話。
待你親眼見識過魔氣如何扭曲人心、吞噬性命，再來說分辨是非不遲！”
林蕪也跟著站起，身形雖不如沈玄鋒挺拔，氣勢卻絲毫不弱。
他周身的靈氣因情緒微動而泛起漣漪，廟角的蛛網(wǎng)竟在這靈氣拂動下，悄然織補(bǔ)成完整的形狀，幾只躲雨的飛蟲落在網(wǎng)上，也未被蛛網(wǎng)黏住，反而安穩(wěn)停駐。
“我雖未見過你說的慘狀，卻知萬物皆有因果?！?br>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jiān)持，“你我道不同，不必強(qiáng)求彼此認(rèn)同。
但至少此刻，我們同處一室避雨，總該相安無事?！?br>
沈玄鋒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底毫無懼意，只有坦蕩與平靜，心中的怒意竟莫名消了大半。
他終是收了劍，重新坐回角落，只是臉色依舊沉郁。
雨勢漸大，雷聲在遠(yuǎn)處轟鳴。
廟內(nèi)一時無言，唯有雨聲占據(jù)了所有聽覺。
林蕪從布囊里取出干糧，是些島上特制的草木餅，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分了一半遞過去：“嘗嘗？
島上的東西，填肚子還是可以的。”
沈玄鋒看著那遞到面前的手，指尖沾著些泥土，卻干凈修長，方才正是這雙手，輕描淡寫便安撫了狂躁的黑熊，催活了瀕死的野草。
他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接了過來，低聲道了句“多謝”。
草木餅入口微澀，卻帶著一股清潤的靈氣，滑入腹中竟讓他緊繃的經(jīng)脈都舒緩了幾分。
沈玄鋒微怔，他從未想過，尋常干糧竟也能有此效用。
林蕪自己也咬了一口，看著門外的雨幕笑道：“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沈道長要往何處去？”
“追查一伙流竄的魔修，他們偷了宗門秘寶，蹤跡到了這蒼梧山脈附近?！?br>
沈玄鋒沒有隱瞞，或許是這雨聲太過纏綿，或許是方才那半塊草木餅起了作用，他竟覺得與這青蕪島之子多說幾句話，也并非不可。
“魔修？”
林蕪若有所思，“我在船上時，倒聽過船家說過，近日常有修士在蒼梧山失蹤，莫非與他們有關(guān)？”
沈玄鋒點(diǎn)頭：“正是。
那些失蹤的修士，體內(nèi)靈力皆被吸干，死狀與魔修的邪術(shù)相符?！?br>
他看向林蕪，“你獨(dú)自在外，若是遇上形跡可疑之人，切記不可大意。”
這句提醒雖依舊帶著冷硬，卻比之前的斥責(zé)溫和了許多。
林蕪心中微動，笑道：“多謝提醒。
我雖不擅打斗，但若真遇上危險，自保還是能行的。”
沈玄鋒瞥了他一眼，顯然不信。
在他看來，這青蕪島之子修為或許不弱，心性卻太過純善，根本不懂**的險惡。
雨漸漸小了些，天邊透出一絲微光。
沈玄鋒站起身：“我該走了，不能讓魔修跑遠(yuǎn)?！?br>
林蕪也跟著起身：“我打算去前面的望溪鎮(zhèn)看看，正好同路一段?！?br>
沈玄鋒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兩人并肩走出山神廟，雨后的山林彌漫著清新的草木氣息，彩虹在遠(yuǎn)處的山巒上架起，映得林間的水珠晶瑩剔透。
林蕪走在前面，時不時彎腰看看被雨水打落的花苞，或是停下腳步等一等跟不上的小松鼠，步履悠閑。
沈玄鋒跟在后面，劍穗在腰間輕輕晃動。
他看著前面那道素白的身影，總覺得與這危機(jī)西伏的山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他皺了皺眉，加快腳步跟上——他告訴自己，只是順路，順便看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蕪島之子，究竟能“悠閑”到幾時。
只是連他自己都未察覺，方才因追查魔修而緊繃的心緒，竟在這慢悠悠的同行中，悄然松快了些許。
他正走到一處山坳，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唯有一間破敗的山神廟能暫避風(fēng)雨。
剛踏進(jìn)廟門，便見角落里己坐著個人。
玄色勁裝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顯眼，不是沈玄鋒又是誰？
林蕪微怔，對方顯然也沒想到會在此處再遇，抬眸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fù)了慣常的冷寂，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將目光投向門外的雨幕。
廟內(nèi)積著薄塵，蛛網(wǎng)在梁上搖搖欲墜。
林蕪卻像渾然不覺，走到另一側(cè)墻角坐下，指尖輕揚(yáng)，一縷淡綠靈氣飄向墻角那株蔫了的野草。
不過片刻，那草便舒展葉片，竟在這濕冷的角落里透出幾分鮮活綠意。
沈玄鋒余光瞥見這一幕，握著劍鞘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自幼修的是殺伐劍道，講究劍出必果、斬除一切陰翳，從未見過有人將靈氣用在這種“無用”之處。
“青蕪島的自然道，便是連株野草都要費(fèi)心照料？”
他終是忍不住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蕪仰頭看了看漏雨的屋頂，雨聲嘩嘩落在廟中央，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它本就生在此處，遭了風(fēng)雨，順手幫一把罷了?！?br>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就像方才那頭黑熊，本是山林生靈，被魔氣所困，并非不可救。”
沈玄鋒眉峰微蹙：“野草礙不了人，魔化兇獸卻能奪人性命。
你將二者并論，未免太過天真?！?br>
他想起師門中因魔物而家破人亡的師兄，語氣冷了幾分，“我曾見過村落被魔化妖獸屠戮殆盡，殘?jiān)珨啾陂g連半分生機(jī)都無。
你所謂的‘渡化’，在那般慘狀面前，不過是紙上談兵?！?br>
林蕪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墨玉。
他在島上讀的書里，并非沒有記載過**的魔物之禍，只是那些文字遠(yuǎn)不及沈玄鋒語氣里的沉重來得真切。
“正因如此，才更該弄清楚它們?yōu)楹螘Щ?。?br>
他抬眼看向沈玄鋒，目光清澈，“是被人為引誘，還是受了什么異動影響？
若只知一味斬殺，或許反而會忽略背后的根源?！?br>
“根源？”
沈玄鋒冷笑一聲，“對我而言，任何被魔氣侵蝕之物，皆是禍患。
斬草除根，方能護(hù)佑蒼生?！?br>
他拔出長劍，劍身映著門外的雷光，閃過一道冷冽的光，“我手中之劍，便是為斬盡這些禍患而存在?！?br>
林蕪看著那柄劍，劍身上流轉(zhuǎn)的凌厲劍氣讓廟內(nèi)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這柄劍飲過不少血，既有魔氣，恐怕也沾染過生靈的氣息。
他輕輕搖頭：“劍能護(hù)佑蒼生，亦能傷及無辜。
若心中只有‘?dāng)亍聲Я朔直媸欠堑那迕??！?br>
“你！”
沈玄鋒猛地攥緊劍柄，劍身在鞘中發(fā)出一聲輕鳴，似在呼應(yīng)主人的怒意。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蕪，“青蕪島偏安東海，從未見過真正的魔禍，自然能輕飄飄說這些話。
待你親眼見識過魔氣如何扭曲人心、吞噬性命，再來說分辨是非不遲！”
林蕪也跟著站起，身形雖不如沈玄鋒挺拔，氣勢卻絲毫不弱。
他周身的靈氣因情緒微動而泛起漣漪，廟角的蛛網(wǎng)竟在這靈氣拂動下，悄然織補(bǔ)成完整的形狀，幾只躲雨的飛蟲落在網(wǎng)上，也未被蛛網(wǎng)黏住，反而安穩(wěn)停駐。
“我雖未見過你說的慘狀，卻知萬物皆有因果?！?br>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jiān)持，“你我道不同，不必強(qiáng)求彼此認(rèn)同。
但至少此刻，我們同處一室避雨，總該相安無事?！?br>
沈玄鋒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底毫無懼意，只有坦蕩與平靜，心中的怒意竟莫名消了大半。
他終是收了劍，重新坐回角落，只是臉色依舊沉郁。
雨勢漸大，雷聲在遠(yuǎn)處轟鳴。
廟內(nèi)一時無言，唯有雨聲占據(jù)了所有聽覺。
林蕪從布囊里取出干糧，是些島上特制的草木餅，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分了一半遞過去：“嘗嘗？
島上的東西，填肚子還是可以的。”
沈玄鋒看著那遞到面前的手，指尖沾著些泥土，卻干凈修長，方才正是這雙手，輕描淡寫便安撫了狂躁的黑熊，催活了瀕死的野草。
他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接了過來，低聲道了句“多謝”。
草木餅入口微澀，卻帶著一股清潤的靈氣，滑入腹中竟讓他緊繃的經(jīng)脈都舒緩了幾分。
沈玄鋒微怔，他從未想過，尋常干糧竟也能有此效用。
林蕪自己也咬了一口，看著門外的雨幕笑道：“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沈道長要往何處去？”
“追查一伙流竄的魔修，他們偷了宗門秘寶，蹤跡到了這蒼梧山脈附近?！?br>
沈玄鋒沒有隱瞞，或許是這雨聲太過纏綿，或許是方才那半塊草木餅起了作用，他竟覺得與這青蕪島之子多說幾句話，也并非不可。
“魔修？”
林蕪若有所思，“我在船上時，倒聽過船家說過，近日常有修士在蒼梧山失蹤，莫非與他們有關(guān)？”
沈玄鋒點(diǎn)頭：“正是。
那些失蹤的修士，體內(nèi)靈力皆被吸干，死狀與魔修的邪術(shù)相符?！?br>
他看向林蕪，“你獨(dú)自在外，若是遇上形跡可疑之人，切記不可大意。”
這句提醒雖依舊帶著冷硬，卻比之前的斥責(zé)溫和了許多。
林蕪心中微動，笑道：“多謝提醒。
我雖不擅打斗，但若真遇上危險，自保還是能行的。”
沈玄鋒瞥了他一眼，顯然不信。
在他看來，這青蕪島之子修為或許不弱，心性卻太過純善，根本不懂**的險惡。
雨漸漸小了些，天邊透出一絲微光。
沈玄鋒站起身：“我該走了，不能讓魔修跑遠(yuǎn)?！?br>
林蕪也跟著起身：“我打算去前面的望溪鎮(zhèn)看看，正好同路一段?！?br>
沈玄鋒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兩人并肩走出山神廟，雨后的山林彌漫著清新的草木氣息，彩虹在遠(yuǎn)處的山巒上架起，映得林間的水珠晶瑩剔透。
林蕪走在前面，時不時彎腰看看被雨水打落的花苞，或是停下腳步等一等跟不上的小松鼠，步履悠閑。
沈玄鋒跟在后面，劍穗在腰間輕輕晃動。
他看著前面那道素白的身影，總覺得與這危機(jī)西伏的山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他皺了皺眉，加快腳步跟上——他告訴自己，只是順路，順便看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蕪島之子，究竟能“悠閑”到幾時。
只是連他自己都未察覺，方才因追查魔修而緊繃的心緒，竟在這慢悠悠的同行中，悄然松快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