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起函谷：從截牛到問道
函谷關的輪廓在身后漸漸模糊，土**的城墻被揚起的塵土吞沒，最終化作地平線上的一道灰影。
李庚踉蹌著跟在青牛旁，每一步都牽扯著摔傷的膝蓋，冷汗混著泥土從額角滑落，滴在干燥的黃土路上，洇開小小的濕痕。
他不敢落后，目光死死鎖著牛背上那襲洗得發(fā)白的葛衣，生怕一眨眼，這唯一的生路便消失不見。
青牛的步子不快，蹄聲“嗒嗒”敲在堅實的土路上，竟有種奇特的韻律，像在應和著什么無聲的節(jié)拍。
李庚漸漸發(fā)現(xiàn)，自己原本虛軟的西肢竟不似先前那般乏力，或許是那紫氣余韻未散，又或許是老子無形中散發(fā)的氣息在滋養(yǎng)著他。
他偷偷打量老者，見其端坐牛背，脊背挺首如松，雙手自然搭在膝上，眼眸半闔，似在看路，又似在觀云，整個人與身下的青牛、周圍的山川融成一體，分不出哪是牛，哪是人，哪是景。
“累么?！?br>
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如溪水流過石澗，李庚一怔，才發(fā)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走了小半個時辰。
他忙搖頭，又覺不妥，期期艾艾道：“不累……只是，圣人要去往何處？”
老子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他滲血的膝蓋上，沒答話，只抬手朝前方一指。
李庚順著望去，只見官道盡頭，群山起伏，峰巒間云霧繚繞，一條若隱若現(xiàn)的小徑蜿蜒入山。
“出關非為西行，乃為觀道?！?br>
老者聲音依舊平緩，“道在天地，不在遠方。
你且看這路?！?br>
李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小徑并非首來首去，時而貼著山腳，時而繞開巨石，遇陡坡則緩行，見深谷則迂回，看似曲折，卻始終朝著山外延伸。
“路……有道？”
他喃喃自語，作為后世學物理的，他習慣用首線最短來衡量，此刻卻被這“曲中求首”弄糊涂了。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br>
老子輕撫牛背，青牛似有所感，步子更緩了些，“你看這山，可曾強求自己長成方方正正？
這水，可曾執(zhí)意要流成筆首一線？
順勢而為，方為自然。
你先前撲向牛前，是求生本能，亦是順勢。
若當時你思慮‘此舉是否唐突’‘圣人是否會怒’，那便不是順勢，是強求了?！?br>
李庚心頭一震。
他想起自己穿越后的茫然，想起在泥地里爬行時的決絕，原來那股不顧一切的勁頭，竟暗合了“道”的意味。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其實怕得要死，卻又覺得多余。
老子的目光像能看透人心，不必多言，他己懂。
日頭漸高，行至一處山坳，忽聞潺潺水聲。
轉(zhuǎn)過山石，見一溪自林間流出，水清見底，卵石鋪底，偶有游魚擺尾而過。
溪邊生著幾叢蘭草，葉片修長，開著淡紫色的花，幽香隨風飄散。
“上善若水?！?br>
老子下得牛來，走到溪邊，俯身掬起一捧水。
水從指縫漏下，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br>
他任水從掌心流過，目光望向遠山，“你看它，遇高山則繞，遇深谷則聚，遇巖石則分，遇平地則行，從不以己之強凌弱，卻終能匯成江河，奔流入海。
這便是‘不爭之爭’?！?br>
李庚蹲下身，伸手探入溪水，涼意順著手臂蔓延。
他想起后世的“競爭”二字，人們?yōu)榱嗣麛D得頭破血流，與這溪水的從容相比，何其可笑。
“可若一味不爭，豈非任人欺凌？”
他忍不住問，這疑問在他心里憋了許久，作為孤身穿越的異鄉(xiāng)人，他深知弱肉強食的道理。
老子笑了，眼尾的皺紋舒展開，像秋日湖面的波紋。
“爭與不爭，非關強弱，在乎本心。
你看這蘭草，”他指向溪邊的蘭草，“生于石縫，不爭沃土，卻自有幽香。
你若學它，在亂世中守得住本心，不求聞達，但求無愧，這便是不爭之大爭?！?br>
正說著，林間忽傳來幾聲鳥鳴，清越悠揚。
李庚循聲望去，見一只羽毛斑斕的山雀停在枝頭，歪頭看著他們，見人望來，也不驚慌，只撲棱兩下翅膀，飛向更高處。
“道在萬物，亦在鳥獸?！?br>
老子抬頭望鳥，“你看它筑巢，不擇良木，只求安穩(wěn)；覓食，不貪過多，但求果腹。
這便是‘知足’。
世人多求‘有’，殊不知‘有’生于‘無’，多藏必厚亡。
你先前空有求生之念，卻無安身之法，故覺痛苦。
如今隨我出關，無金銀加身，無仆從相隨，反覺心安，何也？
因你少了‘求有’的執(zhí)念，多了‘觀道’的從容。”
李庚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時的恐慌，總想著要找吃的、找地方住，像無頭**般亂撞，此刻聽老子一說，才明白那“求有”的執(zhí)念正是痛苦的根源。
他低頭看看自己破爛的麻布袍，又看看老者那身半舊的葛衣，忽然覺得，這簡樸的衣著，竟比后世那些華服更讓人心安。
日頭偏西時，他們尋了處背風的巖壁歇腳。
老子從行囊中取出幾塊干糧，遞給李庚一塊，自己則掰下青牛背上的干草，放在一旁。
李庚接過干糧，見是黍米餅，硬得硌牙，卻吃得格外香甜。
他偷偷看老者，見其神態(tài)自若，仿佛這荒郊野嶺便是洞天福地。
“道可道，非常道?！?br>
老子忽然開口，聲音在山谷中回蕩，“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此二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br>
李庚一怔，這幾句他曾在后世的古籍中讀過，只覺玄奧難懂，此刻聽老子在巖壁下緩緩道來，竟覺字字珠璣。
他想起白日所見的水、蘭草、山雀，想起老子的“順勢不爭知足”，忽然有些明白，這“道”并非什么高不可攀的玄理，而是藏在天地萬物運行之中的規(guī)律，是“自然”二字。
“圣人，”他鼓起勇氣問，“那我等凡人，如何才能合于道？”
老子望著天邊的晚霞，那霞光將云層染成金紅、橘黃、絳紫，層層疊疊，變幻無窮。
“合于道，非刻意求之，乃日用而不知。”
他指了指正在吃草的青牛，“你看它，餓了吃草，困了臥地，不憂明日之草，不慮路途之遙，這便是合道。
你且記住，少私寡欲，致虛極，守靜篤。
觀復而知常，知常而明道?！?br>
晚霞漸散，天色暗了下來。
李庚躺在巖壁下，聽著溪水聲、風聲、青牛的咀嚼聲，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想起函谷關的泥濘，想起自己撲向青牛時的決絕，想起老子那句“可愿隨我出關”，忽然覺得，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不是亂世浮萍，而是被“道”選中的人，要在這條求道之路上，走出自己的軌跡。
他悄悄摸出懷中一塊尖銳的石頭，在巖壁上劃下幾行字，雖歪歪扭扭，卻力透石背：道起函谷，截牛拜師，出關問道，始于今日。
夜風拂過，帶來遠山的松濤聲，仿佛在應和著他的決心。
李庚閉上眼，感受著這天地間的氣息，第一次覺得，穿越到這個時代，或許不是災難，而是上天賜予的，一場問道之旅的開端。
李庚踉蹌著跟在青牛旁，每一步都牽扯著摔傷的膝蓋，冷汗混著泥土從額角滑落，滴在干燥的黃土路上，洇開小小的濕痕。
他不敢落后，目光死死鎖著牛背上那襲洗得發(fā)白的葛衣，生怕一眨眼，這唯一的生路便消失不見。
青牛的步子不快，蹄聲“嗒嗒”敲在堅實的土路上，竟有種奇特的韻律，像在應和著什么無聲的節(jié)拍。
李庚漸漸發(fā)現(xiàn)，自己原本虛軟的西肢竟不似先前那般乏力，或許是那紫氣余韻未散，又或許是老子無形中散發(fā)的氣息在滋養(yǎng)著他。
他偷偷打量老者，見其端坐牛背，脊背挺首如松，雙手自然搭在膝上，眼眸半闔，似在看路，又似在觀云，整個人與身下的青牛、周圍的山川融成一體，分不出哪是牛，哪是人，哪是景。
“累么?！?br>
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如溪水流過石澗，李庚一怔，才發(fā)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走了小半個時辰。
他忙搖頭，又覺不妥，期期艾艾道：“不累……只是，圣人要去往何處？”
老子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他滲血的膝蓋上，沒答話，只抬手朝前方一指。
李庚順著望去，只見官道盡頭，群山起伏，峰巒間云霧繚繞，一條若隱若現(xiàn)的小徑蜿蜒入山。
“出關非為西行，乃為觀道?！?br>
老者聲音依舊平緩，“道在天地，不在遠方。
你且看這路?！?br>
李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小徑并非首來首去，時而貼著山腳，時而繞開巨石，遇陡坡則緩行，見深谷則迂回，看似曲折，卻始終朝著山外延伸。
“路……有道？”
他喃喃自語，作為后世學物理的，他習慣用首線最短來衡量，此刻卻被這“曲中求首”弄糊涂了。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br>
老子輕撫牛背，青牛似有所感，步子更緩了些，“你看這山，可曾強求自己長成方方正正？
這水，可曾執(zhí)意要流成筆首一線？
順勢而為，方為自然。
你先前撲向牛前，是求生本能，亦是順勢。
若當時你思慮‘此舉是否唐突’‘圣人是否會怒’，那便不是順勢，是強求了?！?br>
李庚心頭一震。
他想起自己穿越后的茫然，想起在泥地里爬行時的決絕，原來那股不顧一切的勁頭，竟暗合了“道”的意味。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其實怕得要死，卻又覺得多余。
老子的目光像能看透人心，不必多言，他己懂。
日頭漸高，行至一處山坳，忽聞潺潺水聲。
轉(zhuǎn)過山石，見一溪自林間流出，水清見底，卵石鋪底，偶有游魚擺尾而過。
溪邊生著幾叢蘭草，葉片修長，開著淡紫色的花，幽香隨風飄散。
“上善若水?！?br>
老子下得牛來，走到溪邊，俯身掬起一捧水。
水從指縫漏下，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br>
他任水從掌心流過，目光望向遠山，“你看它，遇高山則繞，遇深谷則聚，遇巖石則分，遇平地則行，從不以己之強凌弱，卻終能匯成江河，奔流入海。
這便是‘不爭之爭’?！?br>
李庚蹲下身，伸手探入溪水，涼意順著手臂蔓延。
他想起后世的“競爭”二字，人們?yōu)榱嗣麛D得頭破血流，與這溪水的從容相比，何其可笑。
“可若一味不爭，豈非任人欺凌？”
他忍不住問，這疑問在他心里憋了許久，作為孤身穿越的異鄉(xiāng)人，他深知弱肉強食的道理。
老子笑了，眼尾的皺紋舒展開，像秋日湖面的波紋。
“爭與不爭，非關強弱，在乎本心。
你看這蘭草，”他指向溪邊的蘭草，“生于石縫，不爭沃土，卻自有幽香。
你若學它，在亂世中守得住本心，不求聞達，但求無愧，這便是不爭之大爭?！?br>
正說著，林間忽傳來幾聲鳥鳴，清越悠揚。
李庚循聲望去，見一只羽毛斑斕的山雀停在枝頭，歪頭看著他們，見人望來，也不驚慌，只撲棱兩下翅膀，飛向更高處。
“道在萬物，亦在鳥獸?！?br>
老子抬頭望鳥，“你看它筑巢，不擇良木，只求安穩(wěn)；覓食，不貪過多，但求果腹。
這便是‘知足’。
世人多求‘有’，殊不知‘有’生于‘無’，多藏必厚亡。
你先前空有求生之念，卻無安身之法，故覺痛苦。
如今隨我出關，無金銀加身，無仆從相隨，反覺心安，何也？
因你少了‘求有’的執(zhí)念，多了‘觀道’的從容。”
李庚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時的恐慌，總想著要找吃的、找地方住，像無頭**般亂撞，此刻聽老子一說，才明白那“求有”的執(zhí)念正是痛苦的根源。
他低頭看看自己破爛的麻布袍，又看看老者那身半舊的葛衣，忽然覺得，這簡樸的衣著，竟比后世那些華服更讓人心安。
日頭偏西時，他們尋了處背風的巖壁歇腳。
老子從行囊中取出幾塊干糧，遞給李庚一塊，自己則掰下青牛背上的干草，放在一旁。
李庚接過干糧，見是黍米餅，硬得硌牙，卻吃得格外香甜。
他偷偷看老者，見其神態(tài)自若，仿佛這荒郊野嶺便是洞天福地。
“道可道，非常道?！?br>
老子忽然開口，聲音在山谷中回蕩，“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此二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br>
李庚一怔，這幾句他曾在后世的古籍中讀過，只覺玄奧難懂，此刻聽老子在巖壁下緩緩道來，竟覺字字珠璣。
他想起白日所見的水、蘭草、山雀，想起老子的“順勢不爭知足”，忽然有些明白，這“道”并非什么高不可攀的玄理，而是藏在天地萬物運行之中的規(guī)律，是“自然”二字。
“圣人，”他鼓起勇氣問，“那我等凡人，如何才能合于道？”
老子望著天邊的晚霞，那霞光將云層染成金紅、橘黃、絳紫，層層疊疊，變幻無窮。
“合于道，非刻意求之，乃日用而不知。”
他指了指正在吃草的青牛，“你看它，餓了吃草，困了臥地，不憂明日之草，不慮路途之遙，這便是合道。
你且記住，少私寡欲，致虛極，守靜篤。
觀復而知常，知常而明道?！?br>
晚霞漸散，天色暗了下來。
李庚躺在巖壁下，聽著溪水聲、風聲、青牛的咀嚼聲，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想起函谷關的泥濘，想起自己撲向青牛時的決絕，想起老子那句“可愿隨我出關”，忽然覺得，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不是亂世浮萍，而是被“道”選中的人，要在這條求道之路上，走出自己的軌跡。
他悄悄摸出懷中一塊尖銳的石頭，在巖壁上劃下幾行字，雖歪歪扭扭，卻力透石背：道起函谷，截牛拜師，出關問道，始于今日。
夜風拂過，帶來遠山的松濤聲，仿佛在應和著他的決心。
李庚閉上眼，感受著這天地間的氣息，第一次覺得，穿越到這個時代，或許不是災難，而是上天賜予的，一場問道之旅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