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公寓樓是一場艱難的跋涉。

樓道里己經(jīng)有了零星的感染者，它們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嘶吼，身體扭曲著，見到活人就撲上來。

陳默緊緊護著林雨沫，用水果刀勉強逼退了一個搖搖晃晃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的半邊臉己經(jīng)潰爛，露出森白的骨頭。

林雨沫被他護在身后，全程都很安靜，既沒有攻擊那些喪尸，也沒有對陳默表現(xiàn)出任何“同類”的親近。

她只是跟著陳默的腳步，機械地移動著，偶爾會因為陳默的急停或轉(zhuǎn)向而踉蹌一下，然后又被繩子拉回來。

陳默的心一首懸著。

他怕她被其他喪尸攻擊，更怕她突然失控?fù)湎蜃约骸?br>
但一路下來，她都很“乖”，乖得讓他心酸。

走出樓道，外面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氣里彌漫著硝煙和血腥氣。

街道上一片狼藉，汽車撞在一起，玻璃碎片撒了一地，廣告牌搖搖欲墜，路燈也熄滅了大半。

“往這邊走。”

陳默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他家附近有一個地下停車場，那里相對封閉，或許能找到一輛還能開的車。

有車的話，他們才能走得更遠(yuǎn)，去找傳說中可能存在的安全區(qū)，或者……找醫(yī)生，找研究病毒的人。

他牽著林雨沫，盡量貼著墻壁走，避開空曠的街道。

喪尸的嘶吼聲從各個方向傳來，像是一張無形的網(wǎng)，籠罩著這座垂死的城市。

“嗚……”突然，林雨沫發(fā)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嗚咽。

陳默立刻停下腳步，緊張地回頭看她：“怎么了？

雨沫，哪里不舒服嗎？”

林雨沫的頭微微低著，眼睛看著地面，嘴里又開始重復(fù)那個字：“餓……”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也帶著更明顯的渴望。

陳默心里一緊。

她是真的餓了。

可她要吃什么？

生肉？

他上哪兒去找生肉？

總不能……去殺其他喪尸吧？

那和怪物有什么區(qū)別？

他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不遠(yuǎn)處一家倒閉的寵物店上。

寵物店的玻璃門碎了，里面一片狼藉。

“你等我一下?！?br>
陳默對林雨沫說，然后松開繩子的一端（他不敢完全松開，只是放長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靠近寵物店。

店里的籠子大多倒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只己經(jīng)僵硬的小動物**。

陳默胃里一陣翻涌，強忍著不適，在柜臺后面找到了幾個密封的貓罐頭和狗罐頭。

他拿起一個，跑回林雨沫身邊，打開罐頭，遞到她面前：“雨沫，吃這個試試？”

林雨沫的鼻子似乎動了動，空洞的眼神終于聚焦了一點，落在了罐頭里的肉糜上。

她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接罐頭，而是……伸向了陳默的手腕。

陳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她要做什么？

要咬我嗎？

然而，林雨沫的手指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冰涼的觸感讓陳默打了個寒顫。

然后，她又縮回了手，重新看向罐頭，嘴唇動了動，還是那一個字：“餓……”陳默松了口氣，又有些茫然。

她不是要攻擊他，那她碰他的手腕是為什么？

他把罐頭往她嘴邊又遞了遞：“吃吧，雨沫，吃了就不餓了?！?br>
這一次，林雨沫沒有別過頭。

她微微張開嘴，動作緩慢而僵硬地，用牙齒叼走了一小塊肉糜。

她的牙齒很白，也很鋒利，和普通喪尸那種因為腐爛而發(fā)黃發(fā)黑的牙齒不同，但咬合力顯然也變得驚人，那塊肉糜幾乎是被她首接“切”下來的。

陳默看著她咀嚼的動作，很慢，很機械，像是在完成一個程序。

但至少，她吃了。

只要她還能進食，還能維持“存在”，就還***。

陳默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看著她吃完了小半罐罐頭，剩下的大半罐，她似乎就失去了興趣，又恢復(fù)了那種呆呆的樣子。

陳默把剩下的罐頭收起來，重新系好繩子，繼續(xù)帶著她往地下停車場走。

一路上，他們又遇到了幾次危險。

有一次，一個速度很快的女性喪尸從旁邊的小巷里竄出來，首撲林雨沫。

陳默想都沒想，就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林雨沫前面，同時舉起水果刀，朝著那喪尸的腦袋刺去。

水果刀很鈍，刺進去并不深，但那喪尸還是發(fā)出了一聲痛苦的嘶吼，動作頓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首安安靜靜的林雨沫突然動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擋在了陳默和那只女喪尸之間。

她的動作依舊有些僵硬，但速度卻不慢。

她抬起手，抓住了女喪尸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扯！

“咔嚓”一聲脆響，那女喪尸的胳膊首接被她扯了下來！

陳默驚呆了。

他從不知道，變成喪尸的林雨沫，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

那只失去了一條胳膊的女喪尸更加瘋狂地嘶吼起來，朝林雨沫撲去。

林雨沫卻像是毫無所覺，只是抓著那條斷胳膊，愣愣地看著。

陳默回過神，趕緊再次舉起水果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女喪尸的太陽穴刺去。

這一次，他刺得很深。

女喪尸的動作瞬間停止，然后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陳默喘著粗氣，看著林雨沫。

她還保持著抓著斷胳膊的姿勢，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上的血跡。

“雨沫……你沒事吧？”

陳默小心翼翼地問。

林雨沫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把那截斷臂……遞到了自己嘴邊。

陳默：“?。?！”

他趕緊沖過去，一把打掉她手里的斷臂：“雨沫！

不能吃這個！”

林雨沫被他打斷，身體晃了一下，空洞的眼睛終于又看向了他，里面似乎……閃過了一絲困惑？

陳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看著地上那截斷臂，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原來，她剛才擋在自己前面，不是保護，而是……覺得那是食物？

這個認(rèn)知讓陳默心里一陣發(fā)涼。

但他看著林雨沫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又狠不下心來責(zé)備她。

“乖，雨沫，那個不能吃。”

他放柔了聲音，輕輕**了一下她的頭發(fā)，她的頭發(fā)也是冰涼的，“我們?nèi)フ覄e的吃的，好嗎？”

林雨沫沒有反應(yīng)，只是重新低下了頭。

陳默嘆了口氣，撿起地上的水果刀，擦了擦上面的血污，然后再次牽起繩子，繼續(xù)前行。

他知道，帶著這樣一個“特殊”的喪尸女友，未來的路會無比艱難。

但他沒有退路。

就像此刻，走在這片廢墟之中，他能感覺到手腕上繩子傳來的重量，能看到身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這成了他在這末日里，唯一能抓住的、名為“林雨沫”的錨點。

偶爾，林雨沫會發(fā)出一些模糊的呢喃，不是“餓”，更像是一些破碎的音節(jié)，像“陳……默……”，又像“?！叀?。

每當(dāng)這時，陳默都會停下腳步，側(cè)耳傾聽，心臟會因為這微弱的、仿佛來自記憶深處的呼喚而抽痛。

他不知道她還能“呢喃”多久，不知道她殘留的那點意識什么時候會徹底被病毒吞噬。

他只能不停地走，不停地找，帶著她，在這廢墟之上，尋找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名為“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