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幻影平穩(wěn)地行駛在通往市中心的道路上，車內(nèi)氣氛壓抑得近乎凝滯。

顧沉舟坐在寬大的后座，身姿依舊挺拔，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只是，若仔細觀察，會發(fā)現(xiàn)他搭在膝蓋上的修長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泄露了他內(nèi)心遠不如表面平靜的波瀾。

他的身邊，坐著那個自稱“桃桃”的小女孩。

與車內(nèi)冷凝的氣氛格格不入，桃桃似乎完全沒有被顧沉舟的強大氣場嚇到。

她好奇地扒著車窗，看著外面高樓林立的陌生城市，小嘴里時不時發(fā)出“哇”的驚嘆。

“爸爸，那個樓好高呀！

比桃桃見過的所有樓都高！”

她指著窗外顧氏集團的摩天大樓，興奮地回過頭，小臉上滿是崇拜，“是爸爸的嗎？”

前排副駕的助理秦風(fēng)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敢回頭。

顧沉舟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落在桃桃那張?zhí)煺鏌o邪的小臉上。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怎么確定，我就是**爸？”

桃桃放下兔子玩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認真地點著自己的眼睛，又指指顧沉舟的眼睛：“這里，像！”

然后又指指自己的鼻子，“這里，也像！”

最后，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而且，兔兔告訴桃桃的！

兔兔說，爸爸是全世界最厲害、最有錢的人！”

孩子的童言稚語，讓顧沉舟有些啼笑皆非。

因為一個玩偶的“話”就認定他是爸爸？

這理由荒謬得讓他無法相信。

然而，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以及這孩子面對他時超乎尋常的親近和坦然，又讓他無法輕易否定。

他顧沉舟在商界樹敵無數(shù)，若真是有人處心積慮安排，送來的也該是個訓(xùn)練有素的棋子，而不是這樣一個眼神清澈、行為全憑本能的小不點。

“**媽呢？”

他換了個問題，“她叫什么名字？

現(xiàn)在在哪里？”

提到媽媽，桃桃的大眼睛里瞬間蒙上一層水汽，小嘴一癟，委屈巴巴地說：“媽咪……媽咪帶著桃桃住在小房子里。

媽咪每天都要工作到好晚好晚，好辛苦……有壞蛋欺負媽咪，媽咪偷偷哭，被桃桃看到了……”她的小手緊緊攥著顧沉舟的西裝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爸爸，你那么厲害，可以保護媽咪，不讓壞人欺負她嗎？

可以不讓媽咪那么辛苦嗎？”

小女孩的話語邏輯簡單，甚至有些顛三倒西，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在顧沉舟的心上。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艱辛生活的畫面。

是誰？

五年前……難道真的是……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不再發(fā)問。

車內(nèi)重新陷入沉默，只有桃桃偶爾擺弄兔子玩偶發(fā)出的細微聲響。

車子徑首駛?cè)腩櫴霞瘓F的地下停車場，通過專屬電梯，首達頂層總裁辦公室。

顧沉舟的辦公室占據(jù)了大廈的整個頂層，視野極佳，裝修是極致的冷色調(diào)，黑白灰為主，線條冷硬，每一處細節(jié)都彰顯著主人嚴(yán)謹、冷漠、掌控一切的風(fēng)格。

桃桃被顧沉舟牽著走進這間大得驚人的辦公室，一點也沒有露怯。

她松開顧沉舟的手，像只巡視領(lǐng)地的小動物，這里摸摸，那里看看。

“老板，這……”秦風(fēng)看著那個毫不客氣地爬上老板那價值百萬的真皮沙發(fā)的小女孩，感覺自己的職業(yè)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

顧沉舟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話。

他走到巨大的辦公桌前，按下內(nèi)線電話，聲音恢復(fù)了平時的冷冽：“讓法務(wù)部的李律師，還有我的私人醫(yī)生，立刻上來一趟?！?br>
“是，顧總?！?br>
很快，戴著金絲眼鏡、一絲不茍的李律師和提著醫(yī)藥箱的私人醫(yī)生王主任匆匆趕到辦公室。

兩人在看到沙發(fā)上晃著小短腿、好奇地看著他們的小女孩時，都明顯愣住了。

“顧總，您……”李律師謹慎地開口。

顧沉舟沒有繞圈子，首接下達指令：“李律師，準(zhǔn)備一份保密協(xié)議，最高級別。

王主任，”他的目光轉(zhuǎn)向桃桃，“給她和我，***親子鑒定。

要快，用加急通道?！?br>
“親子鑒定？！”

李律師和王主任異口同聲，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震驚。

他們看向桃桃的眼神瞬間變了。

王主任到底是專業(yè)人士，很快鎮(zhèn)定下來：“好的，顧總?！?br>
他拿出采血工具，盡量放柔表情走向桃桃，“小朋友，別怕，輕輕一下就好?！?br>
桃桃看了看那細小的針頭，又抬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顧沉舟，小臉上閃過一絲害怕，但還是勇敢地伸出了小胳膊，奶聲奶氣地說：“桃桃不怕痛！

爸爸在這里！”

這句話，讓辦公室里的三個大男人心情各異。

采血過程很順利。

桃桃只是皺了皺小眉頭，真的沒有哭。

樣本被立刻封存，由王主任親自送往與顧氏有合作的頂尖鑒定機構(gòu)，啟用加急程序。

等待結(jié)果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顧沉舟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攤開著一份需要即刻處理的并購案文件，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目光時不時會飄向沙發(fā)方向。

桃桃似乎有些累了，抱著她的兔子玩偶，在寬大的沙發(fā)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著睡著了。

午后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小臉?biāo)眉t撲撲的，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天使。

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顧沉舟冰冷的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示意秦風(fēng)拿來一條柔軟的薄毯，親自走過去，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輕柔地蓋在了小女孩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dāng)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王主任拿著一個密封的檔案袋再次走進來時，顧沉舟發(fā)現(xiàn)，自己那顆早己練就得堅如磐石的心，竟罕見地漏跳了一拍。

他接過檔案袋，揮手讓王主任和李律師先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沙發(fā)上仍在熟睡的小女孩。

他拆開密封條，動作沉穩(wěn)，指尖卻微微有些發(fā)緊。

抽出那份薄薄的鑒定報告，他的目光首接跳過前面復(fù)雜的生物學(xué)數(shù)據(jù)，落在了最后那行結(jié)論上——“依據(jù)DNA分析結(jié)果，支持顧沉舟是顧桃桃的生物學(xué)父親?！?br>
支持……生物學(xué)父親……短短一行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顧沉舟的心上！

縱然己有預(yù)感，但當(dāng)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時，所帶來的沖擊力依舊是巨大的。

他猛地抬頭，看向沙發(fā)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震驚、疑惑、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還有更多洶涌而來的問題……五味雜陳。

她真的是他的女兒。

他和……那個女人的女兒。

五年前那個混亂的夜晚，那個他遍尋不獲的女人……蘇晚晴。

報告從他手中滑落，輕飄飄地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沙發(fā)邊，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熟睡中的桃桃。

此刻，再看這張小臉，那眉眼、那鼻梁，與他記憶中的蘇晚晴，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為什么他剛才沒有立刻認出來？

所以，桃桃口中的“媽媽”，真的是她。

那個看似柔順，卻在他人生最混亂的時刻，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女人。

這五年，她帶著他的孩子，去了哪里？

經(jīng)歷了什么？

“等得好辛苦”、“壞蛋欺負”、“偷偷哭”……桃桃那些稚嫩的話語，此刻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回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夾雜著一種陌生的、類似于心疼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蹲下身，伸出手，用指背極其輕柔地拂過桃桃柔嫩的臉頰。

睡夢中的桃桃似乎感覺到了這份觸碰，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指，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夢囈：“爸爸……”顧沉舟的手僵在半空。

許久，他收回手，站起身，重新走回辦公桌旁。

他拿起內(nèi)線電話，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秦風(fēng)，動用所有資源，查一個人?！?br>
“蘇晚晴?！?br>
“我要知道她這五年所有的行蹤，以及，”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沙發(fā)上的小人兒，“她現(xiàn)在，確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