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推開公寓樓的單元門，一股尖銳的寒意立刻迎面刺來。

像無數細小的冰**在臉上**的皮膚上。

這不僅僅是深秋的涼意，而是一種帶著濕氣的、滲透骨髓的冰冷。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tài)的昏**。

稀疏的、幾乎看不見的冰晶開始混在風里飄落，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卻沒有立刻融化。

街道上的能見度降低了很多，遠處的建筑物輪廓變得模糊。

平時這個時間應該逐漸增多的車流和人流不見蹤影，整條街顯得異常空曠和死寂。

只有風聲在建筑之間穿梭嗚咽。

蘇寒拉高了外套的領子，將登山包的背帶調整到更舒適的位置，邁步走進了這片詭異的寂靜里。

他的第一個小目標是抵達最近的那個大型超市，林風最可能在那里采購物資。

他記得林風在電話里提到會先去那里。

腳下的路面有些異樣，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殼正在形成，踩上去發(fā)出細微的咯吱聲。

蘇寒的步伐很穩(wěn)，但速度并不慢，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街道兩側。

幾家臨街的店鋪亮著燈，但門窗緊鎖，里面隱約有人影晃動，似乎在忙著用木板或者貨架加固門窗。

一輛公交車歪斜地停在離站臺十幾米遠的地方，車門大開，里面空無一人，引擎蓋下冒著若有若無的白煙。

情況比他預想的惡化得更快。

手機依舊沒有信號，徹底變成了一塊冰冷的磚頭。

他試圖回憶林風可能選擇的路線，從林風的公寓到超市，再到自己這里，有幾條路可走。

最快捷的是穿過兩個街區(qū)，沿著主路走。

但主路上現在是什么情況？

他拐過第一個街角，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道路中央，兩輛轎車和一輛小型廂貨撞在了一起，車體扭曲，碎玻璃和零件散落一地。

似乎事故剛發(fā)生不久，但沒有看到司機，也沒有救援人員。

只有幾個穿著厚實衣服的人影在殘骸附近徘徊，動作鬼祟，像是在翻找著什么。

其中一個人首起腰，看到了站在街角的蘇寒。

那是個高壯的男人，裹著一件臟兮兮的羽絨服，帽檐壓得很低，臉上蒙著一塊深色的圍巾，只露出一雙警惕而渾濁的眼睛。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同伙，另外兩個人也停下了動作，一齊看向蘇寒。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求助，只有審視和一種**裸的、評估獵物般的意味。

蘇寒能感覺到他們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上。

他沒有停頓，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怯懦，只是平靜地移開視線。

仿佛沒有看到他們和那場事故，自然地轉向了另一條相對狹窄的街道。

這條小路平時行人就不多，此刻更是空無一人。

兩旁的居民樓窗戶大多緊閉，偶爾有一兩扇窗戶后面，有窗簾被悄悄掀開一角，又迅速合攏。

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穩(wěn)跳動的聲音，也能聽到身后遠處隱約傳來的、不那么友善的腳步聲。

那幾個人跟了上來。

蘇寒加快了腳步，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硬拼不是明智的選擇，對方人數占優(yōu)，而且目的不明。

他的目標是找到林風，不能在這里被拖住或者受傷。

他需要盡快擺脫他們，或者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暫避。

小路在前方分岔，一條繼續(xù)延伸向更僻靜的居民區(qū)深處，另一條則拐向一個老舊的小型社區(qū)公園。

公園里樹木光禿，設施陳舊，但視野相對開闊，或許能讓他看清跟蹤者的數量和意圖，也或許有其他的出路。

他選擇了拐向公園的方向。

公園的鐵藝大門敞開著，里面的秋千和滑梯孤零零地立著，覆蓋上了一層越來越明顯的白霜。

蘇寒穿過大門，快步走到公園中央的小廣場上，然后猛地轉身。

那三個男人果然跟了進來，呈一個松散的半圓形堵住了公園的入口。

他們手里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刀械，而是從車禍現場撿來的扳手和一根斷開的方向盤鎖。

“朋友?！?br>
那個高壯的男人開口了，聲音因為圍巾的阻隔而顯得沉悶，“包里裝的什么？

看起來挺沉。

這世道不太平，一個人帶著這么多東西亂走，多危險?！?br>
蘇寒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將登山包從背上卸下，放在腳邊。

但一只手仍隨意地搭在背帶上。

這個動作既表示他沒有立刻反抗的意圖，也確保在需要時能迅速將包收回。

他的目光掃過這三個人。

他們的穿著普通，但面色都不太好，嘴唇有些發(fā)紫，顯然己經在外面凍了不短的時間。

他們的眼神里有貪婪，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路的兇狠。

這不是專業(yè)的匪徒，而是被突然降臨的災難和恐懼催生出的、試圖用暴力獲取安全感的普通人。

但這樣的普通人，在特定環(huán)境下，往往比職業(yè)罪犯更危險，因為他們沒有底線，也不計后果。

“我們只要東西?！?br>
另一個矮胖些的男人晃了手里的扳手，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把包留下，你走你的。”

蘇寒依舊沉默。

他在評估距離，評估對方可能的動作，也在評估自己如果動用“那個”能力，需要做到什么程度，以及如何掩飾。

首接在這里發(fā)生沖突，風險太高。

公園雖然相對開闊，但并非絕對安全，而且他不能確定是否還有其他人窺視。

他需要找到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或者，一個能讓他們知難而退的方法。

風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冰晶和塵土，拍打在幾個人的身上和臉上。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里，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蘇寒搭在背包帶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意識深處的那個空間，如同一個安靜等待指令的龐然大物。

只要他一個念頭，就能將腳下的背包，甚至是他自己，瞬間吞沒。

但他按捺住了這個沖動。

暴露底牌是最后的選擇。

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信息，是關于林風下落的信息，而不是和這些被恐懼支配的人糾纏。

“不說話？”

高壯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方向盤鎖掂量了一下，“那就別怪我們……”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聲凄厲的、屬于女人的尖叫，突然從公園另一側。

那片緊鄰著幾棟老舊居民樓的灌木叢后面?zhèn)鱽怼?br>
這聲尖叫尖銳而短促，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隨即又被什么東西強行扼斷了一般，戛然而止。

正準備逼近蘇寒的三個男人同時一愣，動作僵住，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蘇寒的眼神也微微一凝。

那里發(fā)生了什么？

是單純的**，還是更糟糕的情況？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對峙，也帶來了新的、未知的變數。

他的目光在三個攔路者和灌木叢方向快速移動了一下。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能擺脫眼前困境的機會。

但同樣，也可能是一個更深泥潭的入口。

那片灌木叢后面，隱藏著此刻他無法判斷的危險。

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