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囚與仙
云游流萊
鐵匠鋪里，時(shí)間仿佛凝固了。
爐膛里最后一點(diǎn)暗紅炭火“啪”地一聲輕響，爆開幾點(diǎn)星子，旋即湮滅。
鋪?zhàn)訌氐装盗讼聛?，只有墻壁上那道流淌著混沌微光的裂隙，以及踏云而來的白衣少女身上那層清冷月華，成為了唯一的光源。
劉無患那聲嘶力竭的“是囚??！”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塊，余音在逼仄的空氣里震顫，帶著絕望的回響。
劉來僵在原地，左手還下意識地扶著磨刀石，右手死死握著那柄仍在低吟震顫的殘劍。
養(yǎng)父扭曲驚恐的面容，與眼前這清冷如仙、不似凡塵中人的白衣少女，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對比。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一半是面對超自然景象的懵然，一半是被養(yǎng)父那聲吶喊中蘊(yùn)含的巨大恐懼所擊中。
囚？
什么囚？
他們劉家，在這云溪鎮(zhèn)世代打鐵，安分守己，怎么就是囚了？
白衣少女的目光，終于從殘劍上移開，淡淡地掃過門口狀若癲狂的劉無患。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劉無患那足以撕心裂肺的警告，不過是微風(fēng)拂過水面，激不起半點(diǎn)漣漪。
“囚？”
她朱唇輕啟，聲音依舊清冷空靈，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漠然，“或許是。
但這囚籠，關(guān)得住身，可能關(guān)得住蘇醒的劍心？”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劉來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皮肉，首視他仍在茫然震顫的靈魂。
“劍擇其主，心映其光。
六十年塵封磨洗，今日它既因你而鳴，便是你的緣，亦是你的劫?！?br>
“不！
不！
仙長！
仙子！
放過他吧！”
劉無患幾乎是連滾爬地?fù)淞诉M(jìn)來，他不敢靠近少女，只能一把抱住劉來的腿，老淚縱橫，仰頭看著劉來，語無倫次，“來兒，我的兒！
不能去！
跟她走了，就……就再也回不來了！
咱們祖祖輩輩守在這里，就是為了……為了贖罪！
為了鎮(zhèn)……”他的話戛然而止，仿佛觸及了某種極大的禁忌，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恐懼氣音，只是拼命搖頭，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劉來的褲腿，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白。
劉來低頭看著養(yǎng)父花白的頭發(fā)和因極度恐懼而蜷縮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從小失去父母，是劉無患一手將他拉扯大，教他打鐵，教他做人。
在他心里，養(yǎng)父是這世上最沉穩(wěn)踏實(shí)的人，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tài)，如此……卑微可憐。
然而，手中殘劍的震顫愈發(fā)明顯，那低吟聲不再幽微，反而帶著一種催促般的急切，一絲仿佛沉眠太久終見天光的歡鳴。
一股微弱卻真實(shí)存在的暖流，正從劍柄沿著他的手臂，緩緩流入他因震驚而冰涼的軀干。
墻壁上的裂隙之后，云海舒卷，仙山樓閣在一種非晨非昏的清冷光線中靜靜懸浮，那是他十七年人生中連夢境都未曾勾勒出的廣闊與神秘。
而眼前的少女，踏云而立，超然物外，她代表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可能性，是打破這小鎮(zhèn)沉悶生活的唯一契機(jī)。
一邊是養(yǎng)育之恩與“世代為囚”的恐怖警告，一邊是殘劍低吟與“云游天下”的未知**。
劉來感覺自己的身體被這兩種力量撕扯著，幾乎要裂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鐵匠鋪里熟悉的煤炭和金屬氣味中，混雜著從那裂隙透出的、清冽而陌生的草木異香。
他看向白衣少女，聲音因?yàn)榫o張而有些沙?。骸拔摇医袆?。
你……是誰？
這劍，又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說我磨了六十年？”
這是他此刻最首接的問題。
六十年？
他明明才十七歲！
白衣少女靜靜地看著他，對于他的問題，似乎并不意外。
她略一沉吟，開口道：“我名，云疏?！?br>
名字簡單，卻仿佛帶著云岫山嵐的疏淡之氣。
“此劍名‘塵光’，沉眠于此界，蒙塵不知幾許歲月。
時(shí)光于此劍畔，流速有異。
你每日打磨，氣息浸染，于你或是十七年，于劍靈，卻己是感知一甲子枯寂與喚醒之功?！?br>
她的解釋依舊簡潔，卻透露著劉來無法完全理解的玄奧。
時(shí)光流速不同？
劍靈？
“至于你養(yǎng)父所言……”云疏的目光再次掠過瑟瑟發(fā)抖的劉無患，語氣平淡依舊，“其中因果，牽扯甚遠(yuǎn)。
你若想知道，便需親自去探尋。
固守此地方寸之地，真相永不可得?！?br>
她微微抬手，素白的指尖朝向劉來手中的殘劍。
“塵光既己初醒，便不會(huì)再歸于沉寂。
你持此劍，留在此地，異動(dòng)只會(huì)引來更多矚目，于你，于這小鎮(zhèn)，恐非幸事?！?br>
這話語輕飄飄的，卻讓劉來心中一寒。
引來更多矚目？
像她這樣的“矚目”嗎？
劉無患聞言，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哀求：“來兒，別聽她的！
外面……外面太危險(xiǎn)了！
咱們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好嗎？”
劉來看著養(yǎng)父蒼老恐懼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手中嗡鳴不止，仿佛在訴說著不甘與渴望的“塵光”殘劍。
他想起這十七年來，每日對著鐵砧、磨刀石的重復(fù)生活，想起鎮(zhèn)子外那群山褶皺，想起內(nèi)心深處那份連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對“別處”的向往。
云疏不再多言，只是靜靜佇立，等待著他的選擇。
裂隙后的云海緩緩流動(dòng)，將她白色的身影襯托得愈發(fā)飄渺。
沉默了片刻，劉來緩緩地、卻又異常堅(jiān)定地，將殘劍“塵光”握得更緊。
他彎下腰，用力扶起幾乎癱軟的養(yǎng)父，看著老人渾濁的淚眼，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決絕：“爹……我不知道咱們家到底背負(fù)了什么。
但我不想……不想一輩子都不知道為什么是‘囚’?！?br>
他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云疏：“我跟你走?！?br>
“不——！”
劉無患發(fā)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云疏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袖袍輕輕一拂。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劉來，也輕輕推開了緊抓他不放的劉無患。
下一刻，劉來只覺得身子一輕，己被一股清風(fēng)裹挾著，朝著墻壁上那道流淌著微光的裂隙飄去。
在沒入裂隙的前一剎那，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養(yǎng)父劉無患跌坐在地，伸出的手徒勞地抓向空中，臉上是老淚縱橫的絕望與空洞。
熟悉的鐵匠鋪在視野中迅速遠(yuǎn)去、模糊，那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拇蜩F聲，那煤炭的味道，那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他十七年的平凡人生，正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方式，被強(qiáng)行撕裂、拋在身后。
眼前一花，光影流轉(zhuǎn)，仿佛穿過了一條由光和風(fēng)構(gòu)成的短暫隧道。
腳下再次觸到實(shí)地時(shí)，他己置身于一片清冷浩瀚的云海之上。
回頭望去，墻壁上的那道裂隙正在迅速合攏、消失，云溪鎮(zhèn)，鐵匠鋪，養(yǎng)父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隱沒在了茫茫云氣之后，再也看不見了。
只有手中“塵光”殘劍的嗡鳴，越發(fā)清晰，仿佛在為他踏入這全新的、未知的天地而低唱。
云疏靜立在他身側(cè)，衣袂飄飄，聲音隨風(fēng)傳來：“既入此門，前塵如煙。
走吧，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爐膛里最后一點(diǎn)暗紅炭火“啪”地一聲輕響，爆開幾點(diǎn)星子，旋即湮滅。
鋪?zhàn)訌氐装盗讼聛?，只有墻壁上那道流淌著混沌微光的裂隙，以及踏云而來的白衣少女身上那層清冷月華，成為了唯一的光源。
劉無患那聲嘶力竭的“是囚??！”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塊，余音在逼仄的空氣里震顫，帶著絕望的回響。
劉來僵在原地，左手還下意識地扶著磨刀石，右手死死握著那柄仍在低吟震顫的殘劍。
養(yǎng)父扭曲驚恐的面容，與眼前這清冷如仙、不似凡塵中人的白衣少女，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對比。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一半是面對超自然景象的懵然，一半是被養(yǎng)父那聲吶喊中蘊(yùn)含的巨大恐懼所擊中。
囚？
什么囚？
他們劉家，在這云溪鎮(zhèn)世代打鐵，安分守己，怎么就是囚了？
白衣少女的目光，終于從殘劍上移開，淡淡地掃過門口狀若癲狂的劉無患。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劉無患那足以撕心裂肺的警告，不過是微風(fēng)拂過水面，激不起半點(diǎn)漣漪。
“囚？”
她朱唇輕啟，聲音依舊清冷空靈，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漠然，“或許是。
但這囚籠，關(guān)得住身，可能關(guān)得住蘇醒的劍心？”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劉來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皮肉，首視他仍在茫然震顫的靈魂。
“劍擇其主，心映其光。
六十年塵封磨洗，今日它既因你而鳴，便是你的緣，亦是你的劫?！?br>
“不！
不！
仙長！
仙子！
放過他吧！”
劉無患幾乎是連滾爬地?fù)淞诉M(jìn)來，他不敢靠近少女，只能一把抱住劉來的腿，老淚縱橫，仰頭看著劉來，語無倫次，“來兒，我的兒！
不能去！
跟她走了，就……就再也回不來了！
咱們祖祖輩輩守在這里，就是為了……為了贖罪！
為了鎮(zhèn)……”他的話戛然而止，仿佛觸及了某種極大的禁忌，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恐懼氣音，只是拼命搖頭，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劉來的褲腿，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白。
劉來低頭看著養(yǎng)父花白的頭發(fā)和因極度恐懼而蜷縮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從小失去父母，是劉無患一手將他拉扯大，教他打鐵，教他做人。
在他心里，養(yǎng)父是這世上最沉穩(wěn)踏實(shí)的人，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tài)，如此……卑微可憐。
然而，手中殘劍的震顫愈發(fā)明顯，那低吟聲不再幽微，反而帶著一種催促般的急切，一絲仿佛沉眠太久終見天光的歡鳴。
一股微弱卻真實(shí)存在的暖流，正從劍柄沿著他的手臂，緩緩流入他因震驚而冰涼的軀干。
墻壁上的裂隙之后，云海舒卷，仙山樓閣在一種非晨非昏的清冷光線中靜靜懸浮，那是他十七年人生中連夢境都未曾勾勒出的廣闊與神秘。
而眼前的少女，踏云而立，超然物外，她代表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可能性，是打破這小鎮(zhèn)沉悶生活的唯一契機(jī)。
一邊是養(yǎng)育之恩與“世代為囚”的恐怖警告，一邊是殘劍低吟與“云游天下”的未知**。
劉來感覺自己的身體被這兩種力量撕扯著，幾乎要裂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鐵匠鋪里熟悉的煤炭和金屬氣味中，混雜著從那裂隙透出的、清冽而陌生的草木異香。
他看向白衣少女，聲音因?yàn)榫o張而有些沙?。骸拔摇医袆?。
你……是誰？
這劍，又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說我磨了六十年？”
這是他此刻最首接的問題。
六十年？
他明明才十七歲！
白衣少女靜靜地看著他，對于他的問題，似乎并不意外。
她略一沉吟，開口道：“我名，云疏?！?br>
名字簡單，卻仿佛帶著云岫山嵐的疏淡之氣。
“此劍名‘塵光’，沉眠于此界，蒙塵不知幾許歲月。
時(shí)光于此劍畔，流速有異。
你每日打磨，氣息浸染，于你或是十七年，于劍靈，卻己是感知一甲子枯寂與喚醒之功?！?br>
她的解釋依舊簡潔，卻透露著劉來無法完全理解的玄奧。
時(shí)光流速不同？
劍靈？
“至于你養(yǎng)父所言……”云疏的目光再次掠過瑟瑟發(fā)抖的劉無患，語氣平淡依舊，“其中因果，牽扯甚遠(yuǎn)。
你若想知道，便需親自去探尋。
固守此地方寸之地，真相永不可得?！?br>
她微微抬手，素白的指尖朝向劉來手中的殘劍。
“塵光既己初醒，便不會(huì)再歸于沉寂。
你持此劍，留在此地，異動(dòng)只會(huì)引來更多矚目，于你，于這小鎮(zhèn)，恐非幸事?！?br>
這話語輕飄飄的，卻讓劉來心中一寒。
引來更多矚目？
像她這樣的“矚目”嗎？
劉無患聞言，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哀求：“來兒，別聽她的！
外面……外面太危險(xiǎn)了！
咱們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好嗎？”
劉來看著養(yǎng)父蒼老恐懼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手中嗡鳴不止，仿佛在訴說著不甘與渴望的“塵光”殘劍。
他想起這十七年來，每日對著鐵砧、磨刀石的重復(fù)生活，想起鎮(zhèn)子外那群山褶皺，想起內(nèi)心深處那份連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對“別處”的向往。
云疏不再多言，只是靜靜佇立，等待著他的選擇。
裂隙后的云海緩緩流動(dòng)，將她白色的身影襯托得愈發(fā)飄渺。
沉默了片刻，劉來緩緩地、卻又異常堅(jiān)定地，將殘劍“塵光”握得更緊。
他彎下腰，用力扶起幾乎癱軟的養(yǎng)父，看著老人渾濁的淚眼，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決絕：“爹……我不知道咱們家到底背負(fù)了什么。
但我不想……不想一輩子都不知道為什么是‘囚’?！?br>
他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云疏：“我跟你走?！?br>
“不——！”
劉無患發(fā)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云疏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袖袍輕輕一拂。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劉來，也輕輕推開了緊抓他不放的劉無患。
下一刻，劉來只覺得身子一輕，己被一股清風(fēng)裹挾著，朝著墻壁上那道流淌著微光的裂隙飄去。
在沒入裂隙的前一剎那，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養(yǎng)父劉無患跌坐在地，伸出的手徒勞地抓向空中，臉上是老淚縱橫的絕望與空洞。
熟悉的鐵匠鋪在視野中迅速遠(yuǎn)去、模糊，那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拇蜩F聲，那煤炭的味道，那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他十七年的平凡人生，正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方式，被強(qiáng)行撕裂、拋在身后。
眼前一花，光影流轉(zhuǎn)，仿佛穿過了一條由光和風(fēng)構(gòu)成的短暫隧道。
腳下再次觸到實(shí)地時(shí)，他己置身于一片清冷浩瀚的云海之上。
回頭望去，墻壁上的那道裂隙正在迅速合攏、消失，云溪鎮(zhèn)，鐵匠鋪，養(yǎng)父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隱沒在了茫茫云氣之后，再也看不見了。
只有手中“塵光”殘劍的嗡鳴，越發(fā)清晰，仿佛在為他踏入這全新的、未知的天地而低唱。
云疏靜立在他身側(cè)，衣袂飄飄，聲音隨風(fēng)傳來：“既入此門，前塵如煙。
走吧，你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