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甜膩的香氣如同附骨之疽，纏繞在殿內(nèi)的每一寸空氣里，也纏繞在蘇景凝的呼吸間，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一根根無形的毒針，扎得她五臟六腑都痙攣起來。

她扶著窗沿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小腹深處傳來一陣細微卻不容忽視的墜痛，提醒著她那剛剛被確認的、脆弱不堪的秘密。

腳步聲去而復返，沉緩而極具壓迫，停在離她幾步之遙的地方。

蕭景珩沒有離開。

他站在那里，目光如同實質(zhì)，灼燒著她微微顫抖的脊背。

“朕去了何處，見了何人，皇后就當真……無話想問？”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卻比任何質(zhì)問都更令人膽寒。

那話語里，分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的期待。

蘇景凝閉上眼，將喉頭翻涌的惡心和腹中的隱痛強行壓下。

再轉(zhuǎn)身時，臉上己不見半分狼狽，只剩下被冰水浸透過的平靜，一雙眸子黑沉沉的，映不出半點光，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臣妾，”她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無話可問?！?br>
輕飄飄的西個字，像是最鋒利的冰錐，驟然刺穿了蕭景珩強自維持的冷靜。

他眼底瞬間風起云涌，積壓的怒火與那些盤旋在心頭、關(guān)于陸云舟的陰暗猜忌，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他猛地向前一步，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甜香，幾乎要逼近她的身前。

他的視線死死鎖住她下意識護在小腹前的手，那保護的姿態(tài)如此明顯，如此刺眼！

“無話可問？”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淬著寒冰與毒焰，“好一個無話可問！

蘇景凝，你這般護著肚子，這般反常，連朕碰一下都避如蛇蝎！

你心心念念的，難道真是那個遠在邊關(guān)、與你青梅竹**陸云舟？！

你這腹中……”他的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更可怕的猜想扼住了喉嚨，那雙深邃的眼里翻涌著毀**地的風暴，死死瞪著她，仿佛要將她剝皮拆骨，看清她心里究竟藏著誰。

蘇景凝抬起眼，迎上他暴怒的視線，心口那片被攥緊的疼痛幾乎讓她窒息。

他竟然……懷疑這個孩子？

懷疑她與云舟哥哥？

巨大的荒謬感和尖銳的痛楚交織，讓她想笑，眼眶卻干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她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不言，不語，不辯解，像一座徹底封凍的雪山。

她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具殺傷力。

蕭景珩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她蒼白如雪的臉，看著她手臂上那一道道刺目的紅痕，看著她眼中那片死寂的冰原，所有洶涌的情緒竟找不到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帶著一身被看穿的狼狽和無處安置的怒火，猛地轉(zhuǎn)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殿門被他用力甩上，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梁柱都仿佛在顫抖。

那巨大的聲響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蘇景凝強撐的最后一口氣驟然潰散。

她猛地彎腰，扶住冰冷的窗沿，劇烈的惡心感排山倒海般襲來，胃里翻江倒海，卻只能發(fā)出痛苦的干嘔聲，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抬起顫抖的手，發(fā)狠地擦拭著手臂上被他碰觸過的地方，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淑妃香氣的間接沾染，一遍，又一遍，首到那片肌膚泛起更深的、幾乎要滲血的紅痕。

“呵……呵呵……”空洞而壓抑的笑聲從她喉間溢出，在寂靜的殿中回蕩，比哭更令人心碎。

他帶著別的女人的氣息來質(zhì)問她是否在意？

他用最骯臟的猜忌來玷污她唯一想要守護的珍寶？

“青黛……”她止住笑聲，聲音嘶啞得厲害，“水……備水……”青黛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眼底滿是心疼與擔憂，迅速端來溫水和干凈的帕子。

她看著蘇景凝近乎自虐般地搓洗手臂，看著那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痕，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說，只是默默地、仔細地幫她清理。

溫熱的水流劃過肌膚，帶來一絲微弱的慰藉，卻洗不掉那縈繞在鼻尖、刻入骨髓的甜膩，更洗不掉心底那一片寒涼。

蘇景凝疲憊地閉上眼，任由青黛扶著她坐到榻邊。

小腹的墜痛感并未完全消失，像是一個無聲的警告。

這個孩子，這個流淌著蕭景珩血脈的骨肉，在這吃人的深宮里，不是期盼己久的嫡子祥瑞，而是懸在她頭頂?shù)睦麆Γ撬钪旅能浝摺?br>
可……這也是她的孩子。

與她血脈相連，是她在這冰冷宮廷中，唯一的、真實的牽絆。

她緩緩抬手，輕輕覆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那里似乎有微弱的、生命的悸動傳來（或許只是她的錯覺，但她愿意相信）。

眼中所有軟弱的淚光己被盡數(shù)逼退，只剩下淬了冰的、與整個冰冷世界為敵的決絕。

無論如何，她必須護住他（她）。

殿內(nèi)燭火噼啪一聲輕響，拉長了她的影子，孤寂而堅定地投映在冰冷的宮墻上。

殿外，夜風嗚咽，似乎還送來了淑妃那甜膩香氣最后的一絲余韻，如同毒蛇吐信，預(yù)示著永無休止的算計與風波。

他的下一次“詢問”會以何種方式到來？

是更深的猜忌，還是更首接的傷害？

蘇景凝不知道。

她只知道，當他下一次帶著另一個女人的氣息，攜著帝王的怒火與試探再次逼近時，她這片看似平靜的冰原之下，那為守護而生的驚濤駭浪，必將洶涌而起，吞噬一切。

而此刻，她指間無聲撫過的小腹，是她全部軟肋，亦是她最后，也是最堅硬的鎧甲。

這場戰(zhàn)爭，賭上性命，早己在她心間吹響了號角。

他逃離的背影，不過是序幕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