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jié) 稚語破題
臨川之光
竹籃還留在桌上。
桂花糕的甜香混著墨味。
許氏沒走。
她站在書案旁，眼睛亮得嚇人。
“同叔哥哥，你寫?！?br>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
“你寫，我記著。”
晏同叔提筆的手頓了頓。
他看向母親。
母親正望著許氏，眼神復(fù)雜。
“許家丫頭，”母親輕聲說，“這話傳出去，要惹禍的?！?br>
“萬燈燃？”
母親搖頭，“官府最聽不得這種話?！?br>
許氏卻笑了。
她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上翹，像月牙。
“伯母，童謠就是童謠?！?br>
她說，“孩子們唱的歌，官府管不著?！?br>
晏同叔心頭一動。
他十三歲，許氏十二。
都是半大孩子。
可許氏這話，卻透著超乎年齡的透徹。
“許妹妹說得對。”
晏同叔重新鋪開竹紙。
“童謠而己。”
母親欲言又止。
最終嘆了口氣，去廚房添茶。
屋里只剩兩人。
油燈噼啪作響。
許氏湊近些，指著紙上的字。
“同叔哥哥，我覺得‘萬燈燃’還不夠?！?br>
晏同叔挑眉。
“不夠？”
“嗯?！?br>
許氏點(diǎn)頭，“燈燃了，然后呢？”
“燈要照亮東西?！?br>
“照亮什么？”
晏同叔怔住。
他沒想到這一層。
許氏繼續(xù)說：“東街瓦子讀書聲，西街紡車歇又旋。”
“這說的是現(xiàn)在?！?br>
“燈照亮的，該是將來?！?br>
少年手中的筆懸在半空。
墨汁將滴未滴。
“將來...”他喃喃道。
許氏的聲音更輕了，卻字字清晰：“燈照之處，該有更遠(yuǎn)的地方。”
“比如...京城。”
晏同叔手一抖。
墨點(diǎn)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團(tuán)黑。
“京城？”
他聲音發(fā)干。
臨川離京城千里之遙。
他連想都不敢想。
“對，京城?！?br>
許氏眼神飄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舍，看見遙遠(yuǎn)的都城。
“我爹去年去過。”
“他說，京城的燈，比臨川亮得多?！?br>
晏同叔沉默。
他想象不出比臨川更亮的燈是什么樣子。
許氏轉(zhuǎn)回頭，目光灼灼：“同叔哥哥，你的燈，不能只照臨川?！?br>
這話像一道閃電。
劈開少年心中的迷霧。
他猛地提筆。
筆鋒凌厲。
“祥符燈，照九州——”他寫下這行字，手在微微發(fā)抖。
許氏卻搖頭。
“太首白了。”
她說，“童謠要婉轉(zhuǎn)?！?br>
晏同叔皺眉。
“那該怎么說？”
許氏想了想。
她輕聲念道：“祥符燈，照天階，一盞引來萬盞開?！?br>
晏同叔眼睛一亮。
“天階...”這個詞妙。
既是臺階，又暗指登天之路。
含蓄，卻有力量。
“好！”
他重重點(diǎn)頭，就要落筆。
“等等?！?br>
許氏按住他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觸感卻滾燙。
晏同叔像被火燙到，猛地縮手。
筆掉在紙上，又染黑一片。
兩人都愣住了。
許氏臉一紅，慌忙撿起筆。
“對、對不起...”她聲音細(xì)若蚊吶。
晏同叔也紅了耳根。
“沒事...”氣氛微妙。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
母親端著茶進(jìn)來，看見這一幕，眼神微動。
她什么也沒說，放下茶又出去了。
許氏把筆遞還，指尖避開接觸。
“同叔哥哥，你寫吧?！?br>
晏同叔接過筆，定了定神。
寫下許氏剛說的句子。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許氏看著，忽然問：“同叔哥哥，你想過去京城嗎？”
晏同叔筆尖一頓。
“想...也不敢想?！?br>
“為什么？”
“家貧?！?br>
少年聲音低沉，“去京城，要盤纏?！?br>
“還要有人引薦。”
“我們這樣的人家...”他沒說下去。
意思卻明白。
許氏沉默片刻。
“我爹說，京城有科舉。”
“寒門子弟，也能考功名?！?br>
晏同叔苦笑。
“那也要先到了京城再說?！?br>
“如果...”許氏猶豫了一下，“如果有人資助呢？”
晏同叔抬頭看她。
“誰會資助一個窮書生？”
許氏咬唇。
“我爹...認(rèn)識幾個京城來的商人?！?br>
“他們有時會資助有才學(xué)的少年。”
晏同叔怔住。
他從未聽許家提起過。
許氏似乎看穿他的疑惑，解釋道：“我爹不讓我對外說?！?br>
“他說樹大招風(fēng)?！?br>
晏同叔點(diǎn)頭。
理解。
窮人家，最怕惹人注目。
“那...”他猶豫著，“許伯伯會幫我嗎？”
許氏笑了。
“你寫出最好的童謠，我就去求爹爹。”
晏同叔心頭一熱。
又覺得不妥。
“這樣...像交易。”
許氏搖頭。
“不是交易?！?br>
是證明。
她看著他的眼睛：“證明你的才學(xué)，值得投資?！?br>
這話很首接。
首接得讓人難堪。
晏同叔臉上**辣的。
但心里明白，許氏說得對。
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幫助一個窮少年。
總要看到價值。
他的價值，就是他的才學(xué)。
“好?！?br>
他深吸一口氣。
“我寫。”
筆在紙上飛舞。
墨香彌漫。
許氏在一旁看著，不時提出建議。
“這里加個‘云’字如何？”
“這句太文了，孩子們聽不懂?！?br>
“押韻，要注意押韻。”
她雖不識字，對韻律卻天生敏感。
每每能指出關(guān)鍵。
晏同叔越寫越驚異。
“許妹妹，你該讀書的。”
許氏眼神一暗。
“女子無才便是德。”
我爹說的。
晏同叔皺眉。
“胡說。”
才德本是一體。
但他沒說出來。
這話太叛逆。
許氏卻懂了他的未盡之言。
她笑了笑，有些苦澀。
“同叔哥哥，你寫吧?！?br>
“我把想讀的書，都寫在你的童謠里?！?br>
這話讓晏同叔心頭一震。
他鄭重地點(diǎn)頭。
筆走龍蛇。
新的童謠漸漸成型。
“祥符燈，照天階，一盞引來萬盞開。
東街書生登云去，西街織女裁錦來。
小兒拍手歌太平，明日燈花滿城栽?！?br>
寫到這里，晏同叔停筆。
看向許氏。
“如何？”
許氏輕聲念了一遍。
眼睛越來越亮。
“登云去...裁錦來...”她重復(fù)著這兩個詞。
“真好?！?br>
晏同叔松了口氣。
能得到許氏的認(rèn)可，他莫名開心。
“不過...”許氏忽然皺眉。
“不過什么？”
“最后一句?！?br>
她說，“‘燈花滿城栽’，這個‘栽’字...”晏同叔緊張起來。
“不好嗎？”
“不是不好?！?br>
許氏沉吟，“只是...燈花是開的，不是栽的?！?br>
“栽，像種樹?！?br>
晏同叔恍然。
確實(shí)。
他苦思冥想，找不到合適的字替換。
許氏也蹙眉思索。
油燈忽明忽暗。
映著兩張年輕的臉。
突然，許氏眼睛一亮。
“燈花滿城栽...”她輕聲說，“不如...燈花滿城臺？”
晏同叔一怔。
“臺？”
“對，樓臺?！?br>
許氏解釋，“燈掛在樓臺上，照亮全城?！?br>
“而且‘臺’和‘開’押韻?！?br>
晏同叔默默念了一遍。
燈花滿城臺。
果然更妙。
他驚喜地看著許氏。
“許妹妹，你真是個才女！”
許氏臉一紅。
“我隨便說的...不。”
晏同叔認(rèn)真道，“你這隨便一說，勝過我苦思半天?！?br>
他是真心佩服。
許氏在詩詞上的天賦，讓他這個讀書人都自愧弗如。
可惜...是女子。
若是男兒身，必能考取功名。
許氏似乎看出他所想，微微一笑。
“同叔哥哥，你考上功名，就等于我考上了?！?br>
這話說得...太親密了。
晏同叔耳根又紅了。
許氏也意識到失言，慌忙低頭。
屋里靜下來。
只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晏同叔輕聲說：“許妹妹，若我真有出頭之日...”他頓住，后面的話說不出口。
許氏抬頭看他。
眼神清澈。
“你會有的。”
她說得很肯定。
“我相信。”
就這三個字。
讓晏同叔心頭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重點(diǎn)頭。
提筆寫下最終版的童謠。
字字用心。
筆筆用力。
仿佛寫的不是童謠。
是誓言。
寫罷，他吹干墨跡，將竹紙遞給許氏。
“許妹妹，這個送你。”
許氏接過，小心翼翼地看著。
雖然不識字，卻看得格外認(rèn)真。
“我會背下來的?！?br>
她說，“一字不差?！?br>
晏同叔笑了。
“我信。”
許氏也笑了。
她把竹紙仔細(xì)折好，收進(jìn)懷里。
“同叔哥哥，我該回去了?！?br>
她說著，卻站著不動。
晏同叔點(diǎn)頭。
“我送你?！?br>
“不用。”
許氏搖頭，“就幾步路?！?br>
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手觸到門簾，又停住。
回頭。
眼神復(fù)雜。
“同叔哥哥。”
她輕聲說，“記住今晚的話?！?br>
“你的燈，不能只照臨川?！?br>
晏同叔鄭重承諾：“我記住了?！?br>
許氏笑了。
轉(zhuǎn)身掀簾而出。
寒風(fēng)灌進(jìn)來。
吹得油燈搖曳。
晏同叔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懷里，還藏著那片燒焦的紙灰。
他忽然覺得，許氏就像那點(diǎn)火星。
濺在他的生命里。
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母親走進(jìn)來，看著他。
眼神了然。
“許家丫頭...不簡單?！?br>
母親只說了一句。
晏同叔點(diǎn)頭。
他知道。
這個清晨，改變的不僅是一首童謠。
還有兩個少年的命運(yùn)。
窗外，不知誰家孩子開始唱起歌來。
嗓音稚嫩，卻充滿力量。
晏同叔側(cè)耳傾聽。
不是他的童謠。
但總有一天會是。
他堅(jiān)信。
桂花糕的甜香混著墨味。
許氏沒走。
她站在書案旁，眼睛亮得嚇人。
“同叔哥哥，你寫?！?br>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
“你寫，我記著。”
晏同叔提筆的手頓了頓。
他看向母親。
母親正望著許氏，眼神復(fù)雜。
“許家丫頭，”母親輕聲說，“這話傳出去，要惹禍的?！?br>
“萬燈燃？”
母親搖頭，“官府最聽不得這種話?！?br>
許氏卻笑了。
她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上翹，像月牙。
“伯母，童謠就是童謠?！?br>
她說，“孩子們唱的歌，官府管不著?！?br>
晏同叔心頭一動。
他十三歲，許氏十二。
都是半大孩子。
可許氏這話，卻透著超乎年齡的透徹。
“許妹妹說得對。”
晏同叔重新鋪開竹紙。
“童謠而己。”
母親欲言又止。
最終嘆了口氣，去廚房添茶。
屋里只剩兩人。
油燈噼啪作響。
許氏湊近些，指著紙上的字。
“同叔哥哥，我覺得‘萬燈燃’還不夠?！?br>
晏同叔挑眉。
“不夠？”
“嗯?！?br>
許氏點(diǎn)頭，“燈燃了，然后呢？”
“燈要照亮東西?！?br>
“照亮什么？”
晏同叔怔住。
他沒想到這一層。
許氏繼續(xù)說：“東街瓦子讀書聲，西街紡車歇又旋。”
“這說的是現(xiàn)在?！?br>
“燈照亮的，該是將來?！?br>
少年手中的筆懸在半空。
墨汁將滴未滴。
“將來...”他喃喃道。
許氏的聲音更輕了，卻字字清晰：“燈照之處，該有更遠(yuǎn)的地方。”
“比如...京城。”
晏同叔手一抖。
墨點(diǎn)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團(tuán)黑。
“京城？”
他聲音發(fā)干。
臨川離京城千里之遙。
他連想都不敢想。
“對，京城?！?br>
許氏眼神飄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舍，看見遙遠(yuǎn)的都城。
“我爹去年去過。”
“他說，京城的燈，比臨川亮得多?！?br>
晏同叔沉默。
他想象不出比臨川更亮的燈是什么樣子。
許氏轉(zhuǎn)回頭，目光灼灼：“同叔哥哥，你的燈，不能只照臨川?！?br>
這話像一道閃電。
劈開少年心中的迷霧。
他猛地提筆。
筆鋒凌厲。
“祥符燈，照九州——”他寫下這行字，手在微微發(fā)抖。
許氏卻搖頭。
“太首白了。”
她說，“童謠要婉轉(zhuǎn)?！?br>
晏同叔皺眉。
“那該怎么說？”
許氏想了想。
她輕聲念道：“祥符燈，照天階，一盞引來萬盞開?！?br>
晏同叔眼睛一亮。
“天階...”這個詞妙。
既是臺階，又暗指登天之路。
含蓄，卻有力量。
“好！”
他重重點(diǎn)頭，就要落筆。
“等等?！?br>
許氏按住他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觸感卻滾燙。
晏同叔像被火燙到，猛地縮手。
筆掉在紙上，又染黑一片。
兩人都愣住了。
許氏臉一紅，慌忙撿起筆。
“對、對不起...”她聲音細(xì)若蚊吶。
晏同叔也紅了耳根。
“沒事...”氣氛微妙。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
母親端著茶進(jìn)來，看見這一幕，眼神微動。
她什么也沒說，放下茶又出去了。
許氏把筆遞還，指尖避開接觸。
“同叔哥哥，你寫吧?！?br>
晏同叔接過筆，定了定神。
寫下許氏剛說的句子。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許氏看著，忽然問：“同叔哥哥，你想過去京城嗎？”
晏同叔筆尖一頓。
“想...也不敢想?！?br>
“為什么？”
“家貧?！?br>
少年聲音低沉，“去京城，要盤纏?！?br>
“還要有人引薦。”
“我們這樣的人家...”他沒說下去。
意思卻明白。
許氏沉默片刻。
“我爹說，京城有科舉。”
“寒門子弟，也能考功名?！?br>
晏同叔苦笑。
“那也要先到了京城再說?！?br>
“如果...”許氏猶豫了一下，“如果有人資助呢？”
晏同叔抬頭看她。
“誰會資助一個窮書生？”
許氏咬唇。
“我爹...認(rèn)識幾個京城來的商人?！?br>
“他們有時會資助有才學(xué)的少年。”
晏同叔怔住。
他從未聽許家提起過。
許氏似乎看穿他的疑惑，解釋道：“我爹不讓我對外說?！?br>
“他說樹大招風(fēng)?！?br>
晏同叔點(diǎn)頭。
理解。
窮人家，最怕惹人注目。
“那...”他猶豫著，“許伯伯會幫我嗎？”
許氏笑了。
“你寫出最好的童謠，我就去求爹爹。”
晏同叔心頭一熱。
又覺得不妥。
“這樣...像交易。”
許氏搖頭。
“不是交易?！?br>
是證明。
她看著他的眼睛：“證明你的才學(xué)，值得投資?！?br>
這話很首接。
首接得讓人難堪。
晏同叔臉上**辣的。
但心里明白，許氏說得對。
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幫助一個窮少年。
總要看到價值。
他的價值，就是他的才學(xué)。
“好?！?br>
他深吸一口氣。
“我寫。”
筆在紙上飛舞。
墨香彌漫。
許氏在一旁看著，不時提出建議。
“這里加個‘云’字如何？”
“這句太文了，孩子們聽不懂?！?br>
“押韻，要注意押韻。”
她雖不識字，對韻律卻天生敏感。
每每能指出關(guān)鍵。
晏同叔越寫越驚異。
“許妹妹，你該讀書的。”
許氏眼神一暗。
“女子無才便是德。”
我爹說的。
晏同叔皺眉。
“胡說。”
才德本是一體。
但他沒說出來。
這話太叛逆。
許氏卻懂了他的未盡之言。
她笑了笑，有些苦澀。
“同叔哥哥，你寫吧?！?br>
“我把想讀的書，都寫在你的童謠里?！?br>
這話讓晏同叔心頭一震。
他鄭重地點(diǎn)頭。
筆走龍蛇。
新的童謠漸漸成型。
“祥符燈，照天階，一盞引來萬盞開。
東街書生登云去，西街織女裁錦來。
小兒拍手歌太平，明日燈花滿城栽?！?br>
寫到這里，晏同叔停筆。
看向許氏。
“如何？”
許氏輕聲念了一遍。
眼睛越來越亮。
“登云去...裁錦來...”她重復(fù)著這兩個詞。
“真好?！?br>
晏同叔松了口氣。
能得到許氏的認(rèn)可，他莫名開心。
“不過...”許氏忽然皺眉。
“不過什么？”
“最后一句?！?br>
她說，“‘燈花滿城栽’，這個‘栽’字...”晏同叔緊張起來。
“不好嗎？”
“不是不好?！?br>
許氏沉吟，“只是...燈花是開的，不是栽的?！?br>
“栽，像種樹?！?br>
晏同叔恍然。
確實(shí)。
他苦思冥想，找不到合適的字替換。
許氏也蹙眉思索。
油燈忽明忽暗。
映著兩張年輕的臉。
突然，許氏眼睛一亮。
“燈花滿城栽...”她輕聲說，“不如...燈花滿城臺？”
晏同叔一怔。
“臺？”
“對，樓臺?！?br>
許氏解釋，“燈掛在樓臺上，照亮全城?！?br>
“而且‘臺’和‘開’押韻?！?br>
晏同叔默默念了一遍。
燈花滿城臺。
果然更妙。
他驚喜地看著許氏。
“許妹妹，你真是個才女！”
許氏臉一紅。
“我隨便說的...不。”
晏同叔認(rèn)真道，“你這隨便一說，勝過我苦思半天?！?br>
他是真心佩服。
許氏在詩詞上的天賦，讓他這個讀書人都自愧弗如。
可惜...是女子。
若是男兒身，必能考取功名。
許氏似乎看出他所想，微微一笑。
“同叔哥哥，你考上功名，就等于我考上了?！?br>
這話說得...太親密了。
晏同叔耳根又紅了。
許氏也意識到失言，慌忙低頭。
屋里靜下來。
只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晏同叔輕聲說：“許妹妹，若我真有出頭之日...”他頓住，后面的話說不出口。
許氏抬頭看他。
眼神清澈。
“你會有的。”
她說得很肯定。
“我相信。”
就這三個字。
讓晏同叔心頭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重點(diǎn)頭。
提筆寫下最終版的童謠。
字字用心。
筆筆用力。
仿佛寫的不是童謠。
是誓言。
寫罷，他吹干墨跡，將竹紙遞給許氏。
“許妹妹，這個送你。”
許氏接過，小心翼翼地看著。
雖然不識字，卻看得格外認(rèn)真。
“我會背下來的?！?br>
她說，“一字不差?！?br>
晏同叔笑了。
“我信。”
許氏也笑了。
她把竹紙仔細(xì)折好，收進(jìn)懷里。
“同叔哥哥，我該回去了?！?br>
她說著，卻站著不動。
晏同叔點(diǎn)頭。
“我送你?！?br>
“不用。”
許氏搖頭，“就幾步路?！?br>
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手觸到門簾，又停住。
回頭。
眼神復(fù)雜。
“同叔哥哥。”
她輕聲說，“記住今晚的話?！?br>
“你的燈，不能只照臨川?！?br>
晏同叔鄭重承諾：“我記住了?！?br>
許氏笑了。
轉(zhuǎn)身掀簾而出。
寒風(fēng)灌進(jìn)來。
吹得油燈搖曳。
晏同叔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懷里，還藏著那片燒焦的紙灰。
他忽然覺得，許氏就像那點(diǎn)火星。
濺在他的生命里。
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母親走進(jìn)來，看著他。
眼神了然。
“許家丫頭...不簡單?！?br>
母親只說了一句。
晏同叔點(diǎn)頭。
他知道。
這個清晨，改變的不僅是一首童謠。
還有兩個少年的命運(yùn)。
窗外，不知誰家孩子開始唱起歌來。
嗓音稚嫩，卻充滿力量。
晏同叔側(cè)耳傾聽。
不是他的童謠。
但總有一天會是。
他堅(jiān)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