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剛蒙蒙亮
青溪詭事：紅布哭魂
天剛蒙蒙亮，青溪鎮(zhèn)的雨就小了些，變成了沾在衣領上的細霧。
沈硯秋揣著昨晚撕下的紅布碎片，又把聽診器、放大鏡塞進外套內(nèi)袋，踩著石板路往劉老爺家去。
路過街口時，正好撞見周奶奶收餛飩擔子，她見沈硯秋往西街方向走，趕緊放下木勺追了兩步：“沈先生，您真要去劉府？
那宅子邪性得很，前兩年有個丫鬟進去，沒半個月就瘋了，說看見穿紅衣服的姑娘在院里飄。”
“她看見的姑娘，是不是總在燈籠底下？”
沈硯秋停下腳步。
周奶奶愣了愣，點頭道：“可不是嘛！
那丫鬟說，夜里劉府的紅燈籠一亮，就有個紅衣裳姑娘站在燈籠底下，臉白得像紙。”
沈硯秋心里有了數(shù)，謝過周奶奶便繼續(xù)往前走。
劉府的青磚院墻比昨晚看著更氣派，墻頭上爬著些枯藤，藤葉上的水珠滴在墻根的青苔上，濺起細小的泥點。
門口的兩個紅燈籠還沒摘，燈籠紙是特制的暗紅色，邊緣繡著纏枝蓮紋樣，在晨霧里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剛抬手要敲門，門卻“吱呀”一聲自己開了，一個穿灰布褂子的管家探出頭，眼神警惕：“您是？”
“我是沈硯秋，受顧鎮(zhèn)長之托來查案，與劉老爺有約?！?br>
沈硯秋掏出懷表晃了晃，表殼上的花紋在晨霧里閃了下。
管家猶豫了片刻，側(cè)身讓他進來：“老爺在書房等您，不過您可得注意，別碰院里的燈籠，也別往西邊廂房去。”
院子里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里長著些雜草，走在上面能聽見“咯吱”的聲響。
正對著大門的是正房，兩側(cè)各有廂房，西邊廂房的門窗都用木板釘死了，木板上還貼著黃符，符紙被雨水泡得發(fā)皺，字跡模糊不清。
院里的幾棵苦楝樹長得枝繁葉茂，樹影落在地上，像張巨大的網(wǎng)。
“沈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br>
劉老爺從正房里走出來，他穿著藏青色綢緞長袍，頭發(fā)梳得油亮，臉上堆著笑，可眼角的皺紋里卻藏著幾分疲憊。
他引沈硯秋進了書房，書房里擺著一張紅木書桌，桌上放著幾本書，最上面一本是《**神相》，書頁邊緣都翻得起了毛。
“顧鎮(zhèn)長應該跟您提過鎮(zhèn)上的事了吧？”
劉老爺給沈硯秋倒了杯茶，茶杯是青花瓷的，杯沿上有個細小的缺口，“那兩個村民死得蹊蹺，鎮(zhèn)上人都說是鬧鬼，人心惶惶的，還得靠沈先生這樣的能人來查明真相?！?br>
沈硯秋接過茶杯，沒喝，而是盯著桌上的燭臺看——燭臺上的蠟燭燒了一半，燭淚凝固在臺面上，形成奇怪的形狀，像是人的手印。
“劉老爺，您夜里聽過女孩的哭聲嗎？
還有您家院子里，總有人說半夜有嘈雜聲，是真的嗎？”
劉老爺?shù)氖诸D了一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道：“哭聲倒是聽過幾次，應該是風吹過樹縫的聲音吧？
至于嘈雜聲，可能是我家雇的戲班排練，王班主他們有時候會半夜過來排戲，怕耽誤白天的活計?！?br>
“王班主昨晚也來了？”
沈硯秋追問。
劉老爺?shù)难凵耖W爍了一下，點頭道：“來了，排到后半夜才走。
怎么，沈先生看見他了？”
“沒看見，就是聽說他總來，有點好奇?！?br>
沈硯秋笑了笑，話鋒一轉(zhuǎn)，“對了，劉老爺，您家的燈籠很特別，燈籠紙是在哪兒買的？”
提到燈籠，劉老爺?shù)哪樕兞俗?，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就是鎮(zhèn)上張姨**裁縫鋪做的，她手藝好，做的燈籠紙結實。
怎么，這燈籠有問題？”
“沒什么，就是覺得顏色特別?！?br>
沈硯秋起身走到窗邊，順著劉老爺?shù)哪抗饪聪蛟豪锏募t燈籠。
晨光透過燈籠紙，在地上投下暗紅色的光斑，光斑邊緣竟有些模糊，像是在晃動。
他掏出放大鏡，對著燈籠紙仔細看——燈籠紙表面涂了一層透明的東西，摸上去有點黏手，湊近聞還能聞到淡淡的杏仁味。
“這是硫化汞涂層?！?br>
沈硯秋心里了然。
硫化汞在自然光下是暗紅色，但在特定光線（比如月光）下，會反射出特殊的光譜，讓人產(chǎn)生視覺錯覺，以為光斑在動，甚至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之前丫鬟說的“紅衣服姑娘”，恐怕就是這涂層在月光下造成的假象，而劉老爺故意不說明，顯然是在隱瞞什么。
“劉老爺，西邊廂房為什么釘死了？”
沈硯秋指著西邊的廂房問。
劉老爺?shù)哪樕珡氐壮亮讼聛恚Z氣也冷了些：“那廂房年久失修，漏雨，就釘死了，免得有人進去受傷。
沈先生，咱們還是聊正事吧，那兩個村民的**還在鎮(zhèn)西的義莊，您什么時候去驗尸？”
沈硯秋見劉老爺不愿多說，也不追問，起身道：“現(xiàn)在就去。
對了，劉老爺，您家院子里的苦楝樹，什么時候種的？”
“有十幾年了吧，具體記不清了?！?br>
劉老爺送沈硯秋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里，才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摩挲著上面的紋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硯秋剛走出劉府，就看見一個穿藍布衫的女人提著個布包，往劉府走來，女人臉上帶著笑，手里還拿著塊紅布，正是張姨娘。
她見沈硯秋從劉府出來，愣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快步走了進去。
沈硯秋沒多想，往鎮(zhèn)西的義莊去。
義莊在西街盡頭，是一間破舊的土坯房，門口掛著個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義莊”兩個字。
推開門，一股霉味和腐臭味撲面而來，里面擺著兩口棺材，分別是李屠戶和張秀才的。
沈硯秋打開帶來的皮箱，取出解剖刀、顯微鏡和試劑瓶。
他先打開李屠戶的棺材——李屠戶躺在里面，臉上還保持著詭異的笑容，嘴角有血跡，指甲縫里夾著些紅布纖維，和他昨晚撕下來的碎片一樣。
他用解剖刀輕輕劃開李屠戶的皮膚，皮膚下面的肌肉呈現(xiàn)出暗紅色，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
“是氰化物中毒。”
沈硯秋皺了皺眉。
他取出一根銀針，蘸了點李屠戶嘴角的血跡，再滴上一滴試劑，銀針瞬間變成了黑色。
氰化物中毒會讓人在短時間內(nèi)死亡，死前會因為呼吸急促而產(chǎn)生微笑的表情，這就是李屠戶和張秀才“笑著死”的原因。
他又檢查張秀才的**，情況和李屠戶一樣，指甲縫里也有紅布纖維，嘴角有血跡，同樣是氰化物中毒。
不同的是，張秀才的手心有一塊深褐色的痕跡，和紅布上的苦楝樹汁液一模一樣。
“紅布上不僅有苦楝樹汁液，還有氰化物。”
沈硯秋恍然大悟。
苦楝樹汁液有苦味，能掩蓋氰化物的杏仁味，兇手把氰化物涂在紅布上，李屠戶和張秀才接觸紅布后，氰化物通過皮膚進入體內(nèi)，導致中毒死亡。
可兇手是誰？
為什么要殺這兩個人？
劉老爺又在隱瞞什么？
沈硯秋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收起工具，準備去張姨**裁縫鋪看看——他得確認劉老爺說的“燈籠紙是張姨娘做的”是不是真的，還有張姨娘手里的紅布，和廣場上的是不是一樣。
# 青溪詭事：紅布哭魂（續(xù)章2）張姨**裁縫鋪在鎮(zhèn)東頭，離悅來居不遠。
鋪子不大，門口掛著幾塊布料，有紅的、藍的、綠的，最顯眼的還是一塊暗紅色的布料，和劉府燈籠紙的顏色一模一樣。
沈硯秋走進鋪子，張姨娘正坐在縫紉機前縫衣服，見他進來，停下手里的活，臉上堆起笑：“這位先生，是要做衣服嗎？
我這兒有上好的布料，您看看？”
“我不是來做衣服的，就是想問您點事?！?br>
沈硯秋走到柜臺前，指了指那塊暗紅色的布料，“這塊布是您做劉府燈籠紙用的吧？”
張姨**笑容僵了一下，點頭道：“是，劉老爺上個月讓我做的，說要結實點的，我就用了這種涂了膠的布，防水?！?br>
“涂的什么膠？”
沈硯秋追問。
“就是普通的魚鰾膠啊，還能是什么？”
張姨娘低下頭，繼續(xù)縫衣服，手指卻有些發(fā)抖，“先生，您問這個干什么？
是不是燈籠出問題了？”
“沒什么，就是覺得布料特別?！?br>
沈硯秋盯著張姨**手看——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縫里卻有淡淡的綠色，像是沾了什么顏料。
他想起劉府燈籠紙上的硫化汞涂層，又問：“您給布料涂色的時候，有沒有加什么特別的東西？
比如能讓顏色更亮的。”
張姨**手停住了，抬頭看著沈硯秋，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沒有啊，就是普通的染料。
先生，您到底想問什么？
要是沒別的事，我還得干活呢?！?br>
沈硯秋見張姨娘不愿多說，從口袋里掏出那塊紅布碎片，放在柜臺上：“您見過這種布嗎？
鎮(zhèn)中心廣場上，每天早上都會有一塊這樣的紅布。”
看到紅布碎片，張姨**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里的針線掉在地上，她趕緊彎腰去撿，聲音都有些發(fā)顫：“沒……沒見過。
先生，您快把這布收起來，不吉利?！?br>
“怎么不吉利？”
沈硯秋追問。
張姨娘站起身，走到門口看了看，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道：“這布是棺材鋪馬掌柜賣的布，專門用來做壽衣的。
鎮(zhèn)上人都說，用這種布的人，都是橫死的，會招鬼?！?br>
馬掌柜？
沈硯秋心里記下這個名字。
“您怎么知道是馬掌柜賣的布？”
“我見過他店里有這種布，顏色和質(zhì)地都一樣?！?br>
張姨**聲音越來越小，“而且……而且李屠戶死之前，去馬掌柜的店里買過東西，具體買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個黑布包，看著沉甸甸的。”
沈硯秋謝過張姨娘，轉(zhuǎn)身往棺材鋪去。
棺材鋪在西街，離義莊不遠，鋪子門口掛著個黑布幡，上面寫著“馬記棺材鋪”西個字，幡子被風吹得飄起來，像是招魂的旗子。
鋪子里很暗，只有一盞油燈亮著，馬掌柜坐在柜臺后，手里拿著個算盤，“噼里啪啦”地算著賬。
他穿著黑色的長衫，頭發(fā)花白，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像鷹一樣銳利，見沈硯秋進來，抬頭看了一眼，繼續(xù)算賬：“買棺材還是壽衣？”
“都不買，就是來問問布的事?！?br>
沈硯秋把紅布碎片放在柜臺上，“馬掌柜，您見過這種布嗎？”
馬掌柜停下算盤，拿起紅布碎片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才緩緩道：“這是我店里的布，用來做壽衣里子的，怎么了？”
“鎮(zhèn)中心廣場上每天早上都會出現(xiàn)這種紅布，還有兩個村民死在紅布邊上，死因為氰化物中毒，紅布上有苦楝樹汁液和氰化物的殘留。”
沈硯秋盯著馬掌柜的眼睛，“馬掌柜，您能解釋一下嗎？”
馬掌柜的臉色沒變，從抽屜里拿出一卷布，放在柜臺上——和沈硯秋手里的碎片一模一樣。
“這布是我從縣城進的，鎮(zhèn)上很多人都買過，不止我一家有。
至于氰化物，我一個賣棺材的，哪來那種東西？”
“可張姨娘說，李屠戶死之前來您店里買過東西，還拿著黑布包?！?br>
沈硯秋追問。
馬掌柜起身走到鋪子后面，拿出一個黑布包，放在柜臺上：“他買的是壽材釘，準備給**做壽材，這包就是裝釘子的，您可以看看。”
沈硯秋打開黑布包，里面果然是些銅制的壽材釘，釘子上還沾著些鐵銹。
他拿起一根釘子，放在放大鏡下看，沒發(fā)現(xiàn)異常。
“馬掌柜，您店里有苦楝木做的棺材嗎？”
“有，苦楝木結實，價格也便宜，很多村民都買這種?！?br>
馬掌柜指了指鋪子后面的幾口棺材，“那幾口都是苦楝木的，您要看看嗎？”
沈硯秋走到棺材前，敲了敲棺材板，聲音沉悶，確實是苦楝木的。
他又湊近聞了聞，棺材板上有淡淡的苦楝樹汁液味，和紅布上的味道一樣。
“馬掌柜，您最近有沒有賣過苦楝木給別人？
除了做棺材?！?br>
“沒有，苦楝木除了做棺材，沒什么別的用處，鎮(zhèn)上人也不會買?！?br>
馬掌柜回到柜臺后，重新拿起算盤，“沈先生，要是沒別的事，我要做生意了，您要是懷疑我，可以去問顧鎮(zhèn)長，我在鎮(zhèn)上開了三十年棺材鋪，從沒做過違法的事?！?br>
沈硯秋沒再追問，轉(zhuǎn)身離開棺材鋪。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打更人陳老栓提著梆子走過，他的蓑衣還在滴水，斗笠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上的胡茬。
“沈先生，棺材鋪的水，比西街的還深。”
陳老栓走過沈硯秋身邊，聲音沙啞，“夜里別去西街，尤其是義莊后面的那片樹林?！?br>
“為什么？”
沈硯秋追問。
陳老栓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去了，就回不來了?！?br>
沈硯秋站在原地，看著陳老栓的背影消失在西街的拐角。
他想起昨晚從劉府翻出來的黑影，往西街去了，而西街最里面就是義莊和樹林，黑影會不會藏在樹林里？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看看。
義莊后面的樹林里長滿了苦楝樹，樹枝縱橫交錯，像鬼爪一樣伸向天空。
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踩在上面“沙沙”響，還能聞到腐爛的味道。
走了沒幾步，沈硯秋就看見前面的樹下有個黑影，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掏出手電筒，光柱照過去——黑影穿著黑色的衣服，手里拿著個鋤頭，正在挖坑，坑邊放著個黑布包，和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樣。
“誰在那兒？”
沈硯秋大喝一聲，快步走過去。
黑影聽到聲音，猛地站起來，轉(zhuǎn)身就跑。
沈硯秋追了上去，可樹林里樹枝太多，黑影跑得又快，沒追幾步就不見了。
他回到挖坑的地方，發(fā)現(xiàn)坑挖得很深，里面放著個小木盒，打開一看——里面是個小孩的頭骨，頭骨上還沾著些紅布纖維，和廣場上的紅布一模一樣。
沈硯秋的心沉了下去。
這頭骨是誰的？
和那兩個村民的死有什么關系？
還有馬掌柜、劉老爺、王班主，他們之間到底有什么聯(lián)系？
他把小木盒收好，準備帶回客棧仔細檢查。
剛走出樹林，就聽見身后傳來“嘩啦”一聲，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
他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只見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孩站在樹后，穿著紅色的衣服，臉白得像紙，正盯著他看。
沈硯秋的心跳加快了些，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女孩的衣服雖然是紅色的，但布料很新，不像是幾十年前的舊衣服，而且她的頭發(fā)隨然亂，但發(fā)質(zhì)很好，不像是長期在野外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女孩轉(zhuǎn)身就跑，跑的時候還能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很清脆，不像是鬼。
“別跑！
我沒有惡意！”
沈硯秋追了上去，可女孩跑得很快，轉(zhuǎn)眼就消失在樹林深處。
他停下腳步，看著女孩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了個大膽的猜測——這個女孩，會不會就是制造“鬧鬼”假象的人？
而她的背后，還有人在指使？
沈硯秋揣著昨晚撕下的紅布碎片，又把聽診器、放大鏡塞進外套內(nèi)袋，踩著石板路往劉老爺家去。
路過街口時，正好撞見周奶奶收餛飩擔子，她見沈硯秋往西街方向走，趕緊放下木勺追了兩步：“沈先生，您真要去劉府？
那宅子邪性得很，前兩年有個丫鬟進去，沒半個月就瘋了，說看見穿紅衣服的姑娘在院里飄。”
“她看見的姑娘，是不是總在燈籠底下？”
沈硯秋停下腳步。
周奶奶愣了愣，點頭道：“可不是嘛！
那丫鬟說，夜里劉府的紅燈籠一亮，就有個紅衣裳姑娘站在燈籠底下，臉白得像紙。”
沈硯秋心里有了數(shù)，謝過周奶奶便繼續(xù)往前走。
劉府的青磚院墻比昨晚看著更氣派，墻頭上爬著些枯藤，藤葉上的水珠滴在墻根的青苔上，濺起細小的泥點。
門口的兩個紅燈籠還沒摘，燈籠紙是特制的暗紅色，邊緣繡著纏枝蓮紋樣，在晨霧里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剛抬手要敲門，門卻“吱呀”一聲自己開了，一個穿灰布褂子的管家探出頭，眼神警惕：“您是？”
“我是沈硯秋，受顧鎮(zhèn)長之托來查案，與劉老爺有約?！?br>
沈硯秋掏出懷表晃了晃，表殼上的花紋在晨霧里閃了下。
管家猶豫了片刻，側(cè)身讓他進來：“老爺在書房等您，不過您可得注意，別碰院里的燈籠，也別往西邊廂房去。”
院子里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里長著些雜草，走在上面能聽見“咯吱”的聲響。
正對著大門的是正房，兩側(cè)各有廂房，西邊廂房的門窗都用木板釘死了，木板上還貼著黃符，符紙被雨水泡得發(fā)皺，字跡模糊不清。
院里的幾棵苦楝樹長得枝繁葉茂，樹影落在地上，像張巨大的網(wǎng)。
“沈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br>
劉老爺從正房里走出來，他穿著藏青色綢緞長袍，頭發(fā)梳得油亮，臉上堆著笑，可眼角的皺紋里卻藏著幾分疲憊。
他引沈硯秋進了書房，書房里擺著一張紅木書桌，桌上放著幾本書，最上面一本是《**神相》，書頁邊緣都翻得起了毛。
“顧鎮(zhèn)長應該跟您提過鎮(zhèn)上的事了吧？”
劉老爺給沈硯秋倒了杯茶，茶杯是青花瓷的，杯沿上有個細小的缺口，“那兩個村民死得蹊蹺，鎮(zhèn)上人都說是鬧鬼，人心惶惶的，還得靠沈先生這樣的能人來查明真相?！?br>
沈硯秋接過茶杯，沒喝，而是盯著桌上的燭臺看——燭臺上的蠟燭燒了一半，燭淚凝固在臺面上，形成奇怪的形狀，像是人的手印。
“劉老爺，您夜里聽過女孩的哭聲嗎？
還有您家院子里，總有人說半夜有嘈雜聲，是真的嗎？”
劉老爺?shù)氖诸D了一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道：“哭聲倒是聽過幾次，應該是風吹過樹縫的聲音吧？
至于嘈雜聲，可能是我家雇的戲班排練，王班主他們有時候會半夜過來排戲，怕耽誤白天的活計?！?br>
“王班主昨晚也來了？”
沈硯秋追問。
劉老爺?shù)难凵耖W爍了一下，點頭道：“來了，排到后半夜才走。
怎么，沈先生看見他了？”
“沒看見，就是聽說他總來，有點好奇?！?br>
沈硯秋笑了笑，話鋒一轉(zhuǎn)，“對了，劉老爺，您家的燈籠很特別，燈籠紙是在哪兒買的？”
提到燈籠，劉老爺?shù)哪樕兞俗?，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就是鎮(zhèn)上張姨**裁縫鋪做的，她手藝好，做的燈籠紙結實。
怎么，這燈籠有問題？”
“沒什么，就是覺得顏色特別?！?br>
沈硯秋起身走到窗邊，順著劉老爺?shù)哪抗饪聪蛟豪锏募t燈籠。
晨光透過燈籠紙，在地上投下暗紅色的光斑，光斑邊緣竟有些模糊，像是在晃動。
他掏出放大鏡，對著燈籠紙仔細看——燈籠紙表面涂了一層透明的東西，摸上去有點黏手，湊近聞還能聞到淡淡的杏仁味。
“這是硫化汞涂層?！?br>
沈硯秋心里了然。
硫化汞在自然光下是暗紅色，但在特定光線（比如月光）下，會反射出特殊的光譜，讓人產(chǎn)生視覺錯覺，以為光斑在動，甚至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之前丫鬟說的“紅衣服姑娘”，恐怕就是這涂層在月光下造成的假象，而劉老爺故意不說明，顯然是在隱瞞什么。
“劉老爺，西邊廂房為什么釘死了？”
沈硯秋指著西邊的廂房問。
劉老爺?shù)哪樕珡氐壮亮讼聛恚Z氣也冷了些：“那廂房年久失修，漏雨，就釘死了，免得有人進去受傷。
沈先生，咱們還是聊正事吧，那兩個村民的**還在鎮(zhèn)西的義莊，您什么時候去驗尸？”
沈硯秋見劉老爺不愿多說，也不追問，起身道：“現(xiàn)在就去。
對了，劉老爺，您家院子里的苦楝樹，什么時候種的？”
“有十幾年了吧，具體記不清了?！?br>
劉老爺送沈硯秋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里，才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摩挲著上面的紋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硯秋剛走出劉府，就看見一個穿藍布衫的女人提著個布包，往劉府走來，女人臉上帶著笑，手里還拿著塊紅布，正是張姨娘。
她見沈硯秋從劉府出來，愣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快步走了進去。
沈硯秋沒多想，往鎮(zhèn)西的義莊去。
義莊在西街盡頭，是一間破舊的土坯房，門口掛著個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義莊”兩個字。
推開門，一股霉味和腐臭味撲面而來，里面擺著兩口棺材，分別是李屠戶和張秀才的。
沈硯秋打開帶來的皮箱，取出解剖刀、顯微鏡和試劑瓶。
他先打開李屠戶的棺材——李屠戶躺在里面，臉上還保持著詭異的笑容，嘴角有血跡，指甲縫里夾著些紅布纖維，和他昨晚撕下來的碎片一樣。
他用解剖刀輕輕劃開李屠戶的皮膚，皮膚下面的肌肉呈現(xiàn)出暗紅色，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
“是氰化物中毒。”
沈硯秋皺了皺眉。
他取出一根銀針，蘸了點李屠戶嘴角的血跡，再滴上一滴試劑，銀針瞬間變成了黑色。
氰化物中毒會讓人在短時間內(nèi)死亡，死前會因為呼吸急促而產(chǎn)生微笑的表情，這就是李屠戶和張秀才“笑著死”的原因。
他又檢查張秀才的**，情況和李屠戶一樣，指甲縫里也有紅布纖維，嘴角有血跡，同樣是氰化物中毒。
不同的是，張秀才的手心有一塊深褐色的痕跡，和紅布上的苦楝樹汁液一模一樣。
“紅布上不僅有苦楝樹汁液，還有氰化物。”
沈硯秋恍然大悟。
苦楝樹汁液有苦味，能掩蓋氰化物的杏仁味，兇手把氰化物涂在紅布上，李屠戶和張秀才接觸紅布后，氰化物通過皮膚進入體內(nèi)，導致中毒死亡。
可兇手是誰？
為什么要殺這兩個人？
劉老爺又在隱瞞什么？
沈硯秋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收起工具，準備去張姨**裁縫鋪看看——他得確認劉老爺說的“燈籠紙是張姨娘做的”是不是真的，還有張姨娘手里的紅布，和廣場上的是不是一樣。
# 青溪詭事：紅布哭魂（續(xù)章2）張姨**裁縫鋪在鎮(zhèn)東頭，離悅來居不遠。
鋪子不大，門口掛著幾塊布料，有紅的、藍的、綠的，最顯眼的還是一塊暗紅色的布料，和劉府燈籠紙的顏色一模一樣。
沈硯秋走進鋪子，張姨娘正坐在縫紉機前縫衣服，見他進來，停下手里的活，臉上堆起笑：“這位先生，是要做衣服嗎？
我這兒有上好的布料，您看看？”
“我不是來做衣服的，就是想問您點事?！?br>
沈硯秋走到柜臺前，指了指那塊暗紅色的布料，“這塊布是您做劉府燈籠紙用的吧？”
張姨**笑容僵了一下，點頭道：“是，劉老爺上個月讓我做的，說要結實點的，我就用了這種涂了膠的布，防水?！?br>
“涂的什么膠？”
沈硯秋追問。
“就是普通的魚鰾膠啊，還能是什么？”
張姨娘低下頭，繼續(xù)縫衣服，手指卻有些發(fā)抖，“先生，您問這個干什么？
是不是燈籠出問題了？”
“沒什么，就是覺得布料特別?！?br>
沈硯秋盯著張姨**手看——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縫里卻有淡淡的綠色，像是沾了什么顏料。
他想起劉府燈籠紙上的硫化汞涂層，又問：“您給布料涂色的時候，有沒有加什么特別的東西？
比如能讓顏色更亮的。”
張姨**手停住了，抬頭看著沈硯秋，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沒有啊，就是普通的染料。
先生，您到底想問什么？
要是沒別的事，我還得干活呢?！?br>
沈硯秋見張姨娘不愿多說，從口袋里掏出那塊紅布碎片，放在柜臺上：“您見過這種布嗎？
鎮(zhèn)中心廣場上，每天早上都會有一塊這樣的紅布。”
看到紅布碎片，張姨**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里的針線掉在地上，她趕緊彎腰去撿，聲音都有些發(fā)顫：“沒……沒見過。
先生，您快把這布收起來，不吉利?！?br>
“怎么不吉利？”
沈硯秋追問。
張姨娘站起身，走到門口看了看，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道：“這布是棺材鋪馬掌柜賣的布，專門用來做壽衣的。
鎮(zhèn)上人都說，用這種布的人，都是橫死的，會招鬼?！?br>
馬掌柜？
沈硯秋心里記下這個名字。
“您怎么知道是馬掌柜賣的布？”
“我見過他店里有這種布，顏色和質(zhì)地都一樣?！?br>
張姨**聲音越來越小，“而且……而且李屠戶死之前，去馬掌柜的店里買過東西，具體買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個黑布包，看著沉甸甸的。”
沈硯秋謝過張姨娘，轉(zhuǎn)身往棺材鋪去。
棺材鋪在西街，離義莊不遠，鋪子門口掛著個黑布幡，上面寫著“馬記棺材鋪”西個字，幡子被風吹得飄起來，像是招魂的旗子。
鋪子里很暗，只有一盞油燈亮著，馬掌柜坐在柜臺后，手里拿著個算盤，“噼里啪啦”地算著賬。
他穿著黑色的長衫，頭發(fā)花白，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像鷹一樣銳利，見沈硯秋進來，抬頭看了一眼，繼續(xù)算賬：“買棺材還是壽衣？”
“都不買，就是來問問布的事?！?br>
沈硯秋把紅布碎片放在柜臺上，“馬掌柜，您見過這種布嗎？”
馬掌柜停下算盤，拿起紅布碎片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才緩緩道：“這是我店里的布，用來做壽衣里子的，怎么了？”
“鎮(zhèn)中心廣場上每天早上都會出現(xiàn)這種紅布，還有兩個村民死在紅布邊上，死因為氰化物中毒，紅布上有苦楝樹汁液和氰化物的殘留。”
沈硯秋盯著馬掌柜的眼睛，“馬掌柜，您能解釋一下嗎？”
馬掌柜的臉色沒變，從抽屜里拿出一卷布，放在柜臺上——和沈硯秋手里的碎片一模一樣。
“這布是我從縣城進的，鎮(zhèn)上很多人都買過，不止我一家有。
至于氰化物，我一個賣棺材的，哪來那種東西？”
“可張姨娘說，李屠戶死之前來您店里買過東西，還拿著黑布包?！?br>
沈硯秋追問。
馬掌柜起身走到鋪子后面，拿出一個黑布包，放在柜臺上：“他買的是壽材釘，準備給**做壽材，這包就是裝釘子的，您可以看看。”
沈硯秋打開黑布包，里面果然是些銅制的壽材釘，釘子上還沾著些鐵銹。
他拿起一根釘子，放在放大鏡下看，沒發(fā)現(xiàn)異常。
“馬掌柜，您店里有苦楝木做的棺材嗎？”
“有，苦楝木結實，價格也便宜，很多村民都買這種?！?br>
馬掌柜指了指鋪子后面的幾口棺材，“那幾口都是苦楝木的，您要看看嗎？”
沈硯秋走到棺材前，敲了敲棺材板，聲音沉悶，確實是苦楝木的。
他又湊近聞了聞，棺材板上有淡淡的苦楝樹汁液味，和紅布上的味道一樣。
“馬掌柜，您最近有沒有賣過苦楝木給別人？
除了做棺材?！?br>
“沒有，苦楝木除了做棺材，沒什么別的用處，鎮(zhèn)上人也不會買?！?br>
馬掌柜回到柜臺后，重新拿起算盤，“沈先生，要是沒別的事，我要做生意了，您要是懷疑我，可以去問顧鎮(zhèn)長，我在鎮(zhèn)上開了三十年棺材鋪，從沒做過違法的事?！?br>
沈硯秋沒再追問，轉(zhuǎn)身離開棺材鋪。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打更人陳老栓提著梆子走過，他的蓑衣還在滴水，斗笠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上的胡茬。
“沈先生，棺材鋪的水，比西街的還深。”
陳老栓走過沈硯秋身邊，聲音沙啞，“夜里別去西街，尤其是義莊后面的那片樹林?！?br>
“為什么？”
沈硯秋追問。
陳老栓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去了，就回不來了?！?br>
沈硯秋站在原地，看著陳老栓的背影消失在西街的拐角。
他想起昨晚從劉府翻出來的黑影，往西街去了，而西街最里面就是義莊和樹林，黑影會不會藏在樹林里？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看看。
義莊后面的樹林里長滿了苦楝樹，樹枝縱橫交錯，像鬼爪一樣伸向天空。
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踩在上面“沙沙”響，還能聞到腐爛的味道。
走了沒幾步，沈硯秋就看見前面的樹下有個黑影，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掏出手電筒，光柱照過去——黑影穿著黑色的衣服，手里拿著個鋤頭，正在挖坑，坑邊放著個黑布包，和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樣。
“誰在那兒？”
沈硯秋大喝一聲，快步走過去。
黑影聽到聲音，猛地站起來，轉(zhuǎn)身就跑。
沈硯秋追了上去，可樹林里樹枝太多，黑影跑得又快，沒追幾步就不見了。
他回到挖坑的地方，發(fā)現(xiàn)坑挖得很深，里面放著個小木盒，打開一看——里面是個小孩的頭骨，頭骨上還沾著些紅布纖維，和廣場上的紅布一模一樣。
沈硯秋的心沉了下去。
這頭骨是誰的？
和那兩個村民的死有什么關系？
還有馬掌柜、劉老爺、王班主，他們之間到底有什么聯(lián)系？
他把小木盒收好，準備帶回客棧仔細檢查。
剛走出樹林，就聽見身后傳來“嘩啦”一聲，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
他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只見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孩站在樹后，穿著紅色的衣服，臉白得像紙，正盯著他看。
沈硯秋的心跳加快了些，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女孩的衣服雖然是紅色的，但布料很新，不像是幾十年前的舊衣服，而且她的頭發(fā)隨然亂，但發(fā)質(zhì)很好，不像是長期在野外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女孩轉(zhuǎn)身就跑，跑的時候還能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很清脆，不像是鬼。
“別跑！
我沒有惡意！”
沈硯秋追了上去，可女孩跑得很快，轉(zhuǎn)眼就消失在樹林深處。
他停下腳步，看著女孩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了個大膽的猜測——這個女孩，會不會就是制造“鬧鬼”假象的人？
而她的背后，還有人在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