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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曬谷場爭議

年代,我在農村種田做鄉(xiāng)賢

年代,我在農村種田做鄉(xiāng)賢 愛吃獅峰龍井的天陽宗 2026-03-10 01:19:33 都市小說
風比剛才更急了些,裹著沙粒往衣領里鉆,陳硯舟縮著脖子跟在林阿婆身后,草鞋踩在曬谷場的沙地上,“沙沙” 響。

這曬谷場是村里最平整的一塊地,卻也逃不過沙地的糙 —— 地面被踩得硬邦邦的,到處是淺坑,坑里積著昨晚的霜化的水,走快了能濺一褲腳泥。

林阿婆走得慢,手里還挎著那只裝咸茶的陶罐,罐沿的泥垢蹭在她的粗布圍裙上,留下道褐印。

她突然停住腳,轉過身攥住陳硯舟的胳膊,老人家的手糙得像樹皮,力道卻不?。骸俺幹郯?,聽阿婆一句勸,到了場上別跟王鐵柱硬頂。

他那脾氣,點火就著,你又是外來戶,真鬧僵了,沒人幫你說話?!?br>
陳硯舟低頭看著阿婆攥著自己胳膊的手,指關節(jié)都有點變形,心里暖了暖,又有點急:“阿婆,我不是要硬頂,那姜汁救苗是真能行 —— 我以前在別的地方見過,爛根的稻苗泡完姜汁,三天就冒新根。

要是種蕎麥,咱冬天真不夠吃。”

“我知道你是好心,” 林阿婆嘆了口氣,抬手抹了把眼角,“可老規(guī)矩在咱村管了幾十年,王隊長又是個認死理的。

你看他昨天那架勢,要不是沈同志來了,他能把你趕出去?!?br>
她掀開陶罐蓋,往碗里又倒了點咸茶,遞過去,“再喝口,暖暖身子,等會兒少說話,看看情況再說?!?br>
陳硯舟接過碗,茶還是溫的,咸辣味順著喉嚨往下滑,他點了點頭,把碗遞回去時,瞥見曬谷場中央的土臺 —— 那是用黃土夯的,邊緣裂著幾道縫,上面擺著張舊木桌,桌腿墊著塊石頭,免得晃。

村支書老陳己經站在桌后了,手里攥著張皺巴巴的紙,眉頭皺得能夾死**,時不時抬頭往村口望,像是在等誰。

社員們陸續(xù)到了,大多挎著鋤頭,有的還背著竹筐,鞋底的沙粒蹭在曬谷場上,堆起小小的沙堆。

有人坐在旁邊的麥秸垛上,掏出煙袋鍋子,火鐮 “咔嚓” 響,煙味混著風里的咸腥味,飄得滿場都是。

年輕點的社員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老社員則蹲在地上,手指在沙地上畫著什么,一臉愁容。

“都靜一靜!

開會了!”

老陳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啞,他把手里的紙往桌上一拍,“今天叫大伙來,就一件事 —— 那二十畝爛根的稻子,到底咋辦!”

這話剛落,王鐵柱就從人群里擠出來,大步跨到土臺前,他沒上土臺,就站在下面,雙手叉腰,嗓門比老陳亮了一倍:“還能咋辦!

刨了種蕎麥!

老輩傳下來的規(guī)矩,稻子爛根就得種蕎麥,晚了霜降一到,連蕎麥都長不起來,大伙冬天喝西北風??!”

他說著,抬腳往地上戳了戳,草鞋把沙粒踢得亂飛:“我昨天去看了,那稻子根都爛成泥了,救不活!

陳硯舟那小子說用姜汁泡根,我看是瞎胡鬧!

他一個外來戶,懂啥種地?

要是聽他的,最后稻子沒活,蕎麥也耽誤了,誰負責?

餓肚子的時候,誰給大伙找吃的?”

人群里立刻起了騷動。

蹲在地上的老社員張大爺磕了磕煙袋鍋子,慢悠悠開口:“鐵柱說得也在理,老規(guī)矩沒錯過…… 可蕎麥產量低啊,二十畝蕎麥,夠咱吃多久?”

他這話一出,幾個老社員都點頭,有人小聲說:“去年種了十畝蕎麥,冬天還是不夠吃,靠挖野菜才撐過來?!?br>
年輕的社員小李子站在后面,攥著鋤頭桿,小聲跟旁邊的人說:“硯舟哥昨天救稻子的法子,看著不像瞎胡鬧啊…… 他還幫我挑土呢,人挺好的?!?br>
這話被王鐵柱聽見了,他扭頭瞪過去:“小李子!

你毛還沒長齊,懂啥!

等餓肚子的時候,你就知道誰對誰錯了!”

小李子趕緊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陳硯舟站在人群中間,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粗布褂子的補丁硌得手心發(fā)疼。

他往土臺旁邊望了望,看見個穿灰布中山裝的人 —— 是沈敬之。

沈敬之沒跟社員擠在一起,就站在土臺側面,靠著根歪脖子柳樹。

他的中山裝洗得有點發(fā)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舊手表,表盤的玻璃裂了道縫。

他手里拿著個藍皮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偶爾抬頭看一眼場中爭論的人,眉頭微蹙,鏡片在陽光下反光,看不清眼神。

旁邊有兩個社員湊在一起,小聲議論沈敬之:“那就是縣里來的沈同志吧?

聽說在農學院學過,懂科學種地!”

“可不是嘛!

上次隔壁村稻子生病,就是他給治好的!”

“要是沈同志說能救,那稻子肯定能救!”

陳硯舟的心跳快了點,他往沈敬之那邊挪了挪,想離近點,又怕被發(fā)現(xiàn)。

他想讓沈敬之知道自己的姜汁方案,可又怕沈敬之覺得他是 “外來人瞎支招”—— 畢竟沈敬之是縣里派來的農技員,自己只是個剛投奔來的遠房侄子,沒資格在這種會上說話。

他舔了舔嘴唇,剛想往前湊兩步,就看見沈敬之抬頭,目光掃過場中,最后落在他身上。

陳硯舟心里一緊,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地上的沙粒,手指卻攥得更緊了。

他能感覺到沈敬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然后才移開,回到筆記本上。

“都別吵了!”

老陳拍了拍桌子,木桌晃了晃,差點把上面的茶碗碰倒,“沈同志在這呢!

咱聽聽沈同志的意見!

沈同志,您是農技員,您說說,這稻子到底該咋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沈敬之,連王鐵柱都閉了嘴,只是臉色還是不好看,雙手叉腰,等著沈敬之說話。

沈敬之從柳樹旁首起身,慢悠悠走過來。

他走得很穩(wěn),草鞋踩在沙地上沒什么聲音。

走到土臺前,他先咳嗽了一聲,然后推了推眼鏡,聲音很平,卻帶著股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剛才聽大伙說了,有說種蕎麥的,有說想救稻子的,都有道理?!?br>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眼筆記本,又抬頭掃了眼場中的社員:“但有一點 —— 盲目補種不可取?!?br>
這話一出,王鐵柱皺起眉,剛想開口,沈敬之又接著說:“咱得先查清楚稻子爛根的原因,是土壤的問題,還是水的問題,或者是病蟲害。

測測土壤的鹽堿度,看看剩下的苗還有沒有救,不能光憑老經驗就決定刨苗?!?br>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個小盒子,打開是 pH 試紙:“我昨天己經測過那片稻田的土壤,鹽堿度偏高,排水也不好,爛根是生理性的,不是全死透了。

所以,先別急著刨,先做調查,再定方案。”

陳硯舟的眼睛亮了 —— 沈敬之說稻子沒全死透,跟自己的判斷一樣!

他心里的石頭落了點,剛想開口說自己的姜汁方案,就看見沈敬之合上筆記本,對老陳說:“老陳,我建議明天先組織人測土壤、查苗情,把情況摸清楚,再開個會定方案。”

沈敬之沒提他的姜汁方案。

陳硯舟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心里有點涼。

他看著沈敬之,沈敬之正跟老陳討論明天測土壤的事,偶爾抬頭看一眼場中,卻沒再看他。

陳硯舟的手指松開衣角,又攥緊,心里琢磨:沈敬之是沒聽見自己昨天的方案,還是聽見了卻不認可?

他說要查苗情,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姜汁方案不靠譜?

王鐵柱站在旁邊,臉色好了點,卻還是哼了一聲:“查就查!

要是查出來稻子救不活,到時候別耽誤種蕎麥!”

老陳點頭:“行!

就按沈同志說的辦,明天先測土壤、查苗情!

今天的會就到這,大伙散了吧!”

社員們陸續(xù)散開,有人還在議論稻子的事,有人扛著鋤頭往家走。

陳硯舟站在原地,看著沈敬之和老陳一起往村支書家走,沈敬之手里的筆記本被風吹得翻了頁,他隱約看見紙上寫著 “陳硯舟” 三個字,后面還畫了個小圈。

風又吹過來,帶著錢塘江的咸腥味,比剛才更涼了。

陳硯舟縮了縮肩膀,心里沒底 —— 明天查苗情,自己要不要主動提姜汁方案?

沈敬之會不會反對?

要是沈敬之不認可,王鐵柱肯定更不會同意,到時候稻子還是得被刨了種蕎麥。

他往村東頭望了望,林阿婆己經走了,遠遠能看見她的背影。

陳硯舟咬了咬牙,決定明天跟沈敬之說說自己的方案 —— 不管行不行,總得試試,不然二十畝稻子就沒了,自己在村里也沒法立足了。

可他沒看見,沈敬之跟老陳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筆記本上 “陳硯舟” 后面,又添了一行字:“觀察其是否主動提供方案,驗證實操能力。”

而王鐵柱走在后面,也在琢磨:明天查苗情,要是真能救,就再信陳硯舟一回;要是救不了,非得把這外來小子趕出去不可。

曬谷場的人漸漸**了,只剩下那堆麥秸垛,還有土臺上的舊木桌。

風卷著沙粒,在地上打旋,陳硯舟站在原地,心里又急又亂,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會是認可,還是更嚴厲的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