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做了一個漫長而光怪陸離的夢。

夢中，他仿佛穿越了無盡的時空長河。

他看到滄海變成桑田，王朝興起又覆滅。

無數(shù)奇珍異寶的影子在他眼前飛速閃過——商周的青銅鼎閃爍著幽綠銹光，戰(zhàn)國的玉璧流淌著溫潤色澤，唐宋的瓷器綻放著瑰麗釉彩，明清的字畫彌漫著墨香……它們的造型、紋飾、工藝細(xì)節(jié)，乃至歲月沉淀其上的獨特氣息，如同洶涌的潮水，強行灌注進(jìn)他的腦海。

這些信息流龐大而混亂，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頭痛。

最后，所有的影像匯聚、扭曲，最終歸于一片深邃的黑暗。

在那黑暗的中央，只剩下一雙眼睛——深邃如宇宙，明亮如星辰，仿佛能洞穿萬物本源，靜靜地、漠然地注視著他。

……一陣刺耳的電動車?yán)嚷暫拖锟诘男鷩W，將林凡從深沉的昏迷中拉扯出來。

他猛地睜開雙眼，下意識地坐起身。

后腦勺傳來一陣隱痛，但伸手摸去，卻沒有預(yù)想中的傷口和血跡，只有一點點腫脹感。

“怎么回事？”

他晃了晃依舊有些昏沉的腦袋，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那個潮濕骯臟的小巷里。

雨己經(jīng)停了，夕陽的余暉勉強透過高樓縫隙，給斑駁的墻壁涂上一抹殘破的金色。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饑餓。

看來昏迷的時間不短。

“得趕緊離開這里……”他扶著墻壁，慢慢站穩(wěn)。

然而，當(dāng)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巷口時，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僵首，瞳孔急劇收縮！

世界，變了！

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清晰到了一種詭異的地步。

幾十米外巷口廣告牌上細(xì)小的裂紋，爬行其上的一只小蟲抖動的觸須，甚至空氣中漂浮的每一粒微塵的軌跡，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自帶了一個高倍放大鏡和慢動作鏡頭。

“這……這是怎么回事？

低血糖出現(xiàn)幻覺了？”

林凡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劇痛傳來，眼前的景象卻沒有絲毫改變。

他難以置信地轉(zhuǎn)過頭，看向巷子深處那堆散發(fā)著餿味的垃圾袋。

緊接著，更讓他頭皮發(fā)麻的事情發(fā)生了——他的目光，竟然穿透了最外面那層薄薄的黑色塑料袋，看到了里面被揉成一團(tuán)的廢棄報紙上的鉛字標(biāo)題！

“**？！”

這個只在小說和電影里出現(xiàn)的詞匯，像一道閃電劈中了他的大腦。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讓他心跳驟停了一瞬，隨即又開始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冷靜，再冷靜。

他回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刻，后腦的撞擊，還有那個奇怪的夢……“難道……那不是夢？”

一個大膽的、荒謬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他因禍得福，獲得了某種超乎常人的能力！

為了驗證這個想法，他集中精神，再次看向巷口。

那里有一個賣仿古工藝品的地攤，攤主是個精瘦的山羊胡男人，正口若懸河地向一對年輕游客推銷一個“清代青花大瓶”。

林凡將注意力聚焦在那個瓶子上。

奇跡發(fā)生了！

在他的視野里，那個看似光鮮亮麗的青花瓷瓶，表面只籠罩著一層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光暈，淡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更驚人的是，他的目光竟然穿透了瓶壁，清晰地看到了瓶身內(nèi)部——那里充滿了現(xiàn)代機(jī)械打磨留下的均勻旋紋，瓶底甚至還有一個模糊的、燒制時留下的二維碼似的印記！

與此同時，夢中涌入的那些關(guān)于瓷器鑒定的知識自動浮現(xiàn)：胎質(zhì)過于均勻細(xì)膩（古代手工無法達(dá)到），青花發(fā)色漂浮艷麗（現(xiàn)代化學(xué)料特征），款識書寫僵硬呆板（電腦字體痕跡）……“假的！

一眼假！

而且是低劣的現(xiàn)代仿品！”

一個無比肯定的判斷，自然而然地從他心底升起，不容置疑。

強壓下狂喜，他又看向地攤上的其他物件。

大部分物品周圍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光暈。

少數(shù)幾件，如一些銅錢、玉佩，散發(fā)著和那青花瓶類似的微弱灰白光暈。

而當(dāng)他的目光掃過攤位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時，他的心跳陡然加速！

那里扔著一個滿是油污、黑乎乎、像是從廚房灶臺摳下來墊桌腳的土**小碗。

碗沿還有個小缺口。

但在林凡的眼中，這個破碗的內(nèi)部，竟然隱隱透出一圈淡**的、約莫一指寬的光暈！

那光暈溫暖、柔和、穩(wěn)定，仿佛蘊**某種沉淀的力量。

“靈光！

那是寶物的靈光！”

夢中的知識再次呼應(yīng)：物品年代越久遠(yuǎn)，**越精良，蘊含的歷史信息越豐富，其散發(fā)的“寶光”就越明顯、越純正。

灰白之光多為近代仿品或普通老物件，白光為清代**普通品，黃光則可能到明甚至更早……這個看似垃圾的小碗，竟然是一件真正的老物件！

激動、興奮、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像火山一樣在他體內(nèi)噴發(fā)。

他用力掐著自己的虎口，劇烈的疼痛提醒他，這不是夢，這是真實發(fā)生的奇跡！

人生的絕境之下，他竟然開啟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冷靜！

林凡，你必須冷靜！”

他對自己說，“能力是真的，但如何利用才是關(guān)鍵。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驗證這‘靈光’是否真的對應(yīng)價值，并且……弄到第一筆啟動資金！”

他身上只剩下幾十塊錢，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

而那個散發(fā)著淡**靈光的小碗，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看著那個小碗，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綠洲。

但他沒有立刻沖上去。

他深吸幾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濕漉漉、皺巴巴、沾著污漬的襯衫和西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個流浪漢，至少……像個正常的、可能對舊貨感興趣的落魄年輕人。

然后，他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踱著步子，朝那個地攤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感覺踩在自己的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