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藥店在老街口，木門掛著“國營藥材公司”的木牌，藍(lán)布門簾一掀，中藥味混著暖意撲過來。

陳陽急沖沖走進去，柜臺后老中醫(yī)正瞇眼看報紙，抬眼瞥他：“買啥？”

陳陽氣喘吁吁地說“退燒藥！

最好的那種！”

把錢拍在柜臺上，手還在抖，“我妹妹十三歲，燒得快沒氣了，請您快給我拿藥吧！”

老中醫(yī)放下報紙，看他頭上沾著雪粒子，臉卻通紅，凍裂的手上還攥著個鋁制酒壺，沒多問：“安乃近，八毛錢一片，小孩一次吃半片，一天兩回，先吃兩天看看先買2片吧，回去溫水化開，別多喂?！?br>
又從罐里抓了把甘草：“泡水給孩子喝，不傷胃還緩苦。

一共兩塊?！?br>
陳陽接過牛皮紙包，指尖觸到硬邦邦的安乃近，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把鋁制酒壺往懷里塞了塞，在隔壁小賣部買了10個熱饅頭，又繞到菜市場角落——有老奶奶賣紅糖，五毛錢一小包，用舊報紙裹著。

“奶奶，要兩包紅糖，給我妹補補。”

陳陽遞過錢，老奶奶看他急急忙忙的，多抓了一把塞進去：“慢點跑，路滑?！?br>
接著在菜市場看見賣散酒的，急忙選最便宜的給小鋁壺裝滿跑回破廟時，小雪還在昏睡，嘴唇干得更厲害了。

陳陽找了個豁口的砂鍋，把雪粒子倒進鍋里，架在三塊石頭上點火——柴火有點潮，燒起來冒黑煙，嗆得兩人首咳嗽。

水熱后，他沿著安乃近的淺痕掰成兩半，掉的碎渣全倒進砂鍋，加了點甘草攪勻。

等藥水溫度不燙了，扶起小雪一點點喂進去：“有點苦，忍忍，吃完就不燒了?！?br>
看見小雪喉嚨動了動，才松口氣，把剩下的安乃近包好塞進懷里。

鍋里重新加雪繼續(xù)燒融化，他從懷里摸出兩個雞蛋，在鍋沿磕破，蛋黃蛋清掉進水里攪成蛋花，撒了點紅糖。

小火慢蒸，他蹲在旁邊守著，時不時添柴火，眼睛一首盯著小雪的臉——看見小雪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呼吸也勻了點。

蛋羹香味飄出來時，小雪也緩慢睜開眼，聲音細(xì)若蚊蚋：“哥，好香啊……醒了就好，快吃?！?br>
陳陽把砂鍋端下來，擦了擦鍋沿的黑灰，用破碗舀了小半碗，吹涼了喂她。

小雪吃了一半，把碗往他嘴邊推：“哥，你也吃，我吃不完?！?br>
陳陽心里一暖，舔了舔勺邊——紅糖的甜混著蛋香，還有點柴火的煙味，是重生后最好吃的東西。

“哥不餓，你吃，吃完好養(yǎng)病?！?br>
他把剩下的蛋羹全喂給小雪，自己啃著烤過的饅頭，就著又化的雪水咽下去——饅頭噎得胸口發(fā)悶，可看著妹妹的笑臉，啥都值了。

小雪吃完靠在他懷里睡著了，額頭的燒退了點。

陳陽把砂鍋洗干凈，剩的幾個饅頭放進去，砂鍋收進稻草堆，又摸出那個鋁制酒壺——壺身被燒水時火堆烤的有點暖，他想著明天看護妹妹，后天還要去收蛋，路上冷了就能喝點酒暖暖身子，順手把壺放進裝棉絮的破麻袋里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兩塊九，陳陽盤算著：只倒雞蛋不夠，得找更穩(wěn)的法子。

剛才在供銷社門口，看見有人偷偷換糧票，地方糧票換全國糧票能賺點——明天得去問問，要是能做，就能給小雪買件新棉襖了，她那件舊的，薄得露棉花。

破廟的門關(guān)不嚴(yán)，風(fēng)灌進來吹得煤油燈晃。

陳陽盯著燈苗，想起前世就是這個時候，沒找到賺錢的路子，小雪凍得首哭。

這輩子，絕不能讓這事再發(fā)生。

半夜又吃了一次藥，在火堆余溫下兄妹倆睡著了，次日傍晚，小雪的燒己經(jīng)完全退了，門外突然傳來“咯吱”的踩雪聲，陳陽心里一緊，趕緊把小雪往稻草堆后挪——是紅袖章？

還是流浪漢？

他下意識摸向懷里的安乃近，心里不免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