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別鬧了，收手吧！”

坐在石階上的林小凡叼著個狗尾巴草，不耐煩地說著。

夕陽把街面染成暖**，空氣里彌漫著炊煙和食物混雜的味道。

這市井的喧囂讓他有種奇怪的既視感，仿佛在某個相似的場景里，他也曾這樣看著人來人往，然后……倒了大霉。

他甩甩頭，把這莫名的心悸驅散。

“再試試，再試試。”

旁邊一個頭發(fā)花白、衣衫襤褸的大娘頭也不抬，手里攥著幾根枯草和一塊破布，正神情專注地試圖把它們捆成一個奇怪的形狀。

林小凡嘆了口氣，把嘴里己經嚼得沒味的狗尾巴草吐掉。

這是他流落到這“望北堡”的第三個月。

具體怎么來的，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好像在水里掙扎過，然后是漫長的黑暗。

再醒來時，就成了這個身無分文、饑腸轆轆的孤兒。

他腦子里是有些亂七八糟的知識，比如怎么把生意做大，或者之乎者也的大道理，但在這朝不保夕的邊城，那些東西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切實際。

兩次了， 他心底有個聲音在自嘲，兩次以為能靠點不一樣的東西出人頭地，結果卻一次比一次摔得慘。

這一次，他學乖了，或者說是怕了——那些過于“超前”或“取巧”的念頭，連想都不敢深想。

“行，大娘，你忙吧，我得把攤收了?！?br>
他利索地從那高約五十厘米的石階上跳下來，拍了拍**上的灰。

他所謂的“攤”，就是腳下這塊一平方米不到的干凈地皮，上面鋪著一塊洗得發(fā)白的舊布，上面零星擺著幾個他親手編的、勉強能看的草蚱蜢和粗糙的木刻小動物。

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也最踏實的生活來源。

親力親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雖然微薄，但心里安穩(wěn)。

“才申時初刻就走??？”

大娘終于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帶著點不解。

“我還有事，就不陪您**鬧了。”

林小凡彎腰，利落地把布的西角一攏，將那幾個寒酸的“商品”打包，隨手背在身后。

他對這個時而清醒、時而糊涂的流浪大娘沒什么惡感，同是天涯淪落人罷了。

但他今天確實“有事”——得去城西的破廟。

那里聚著一幫和他差不多境況的人，起初只是為了抱團取暖，但最近，隨著世道越來越亂，流民越來越多，聚會的氣氛開始變了。

有些人眼里開始冒出一種他有些熟悉又有些警惕的光——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想要抓住點什么、甚至毀掉點什么的躁動。

他大步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望北堡靠近邊境，龍蛇混雜。

街角蜷縮著更多面黃肌瘦的難民，眼神麻木。

林小凡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骯臟的小巷，越往西走越是破敗。

最終，他在一座香火早己斷絕、只剩斷壁殘垣的土地廟前停下腳步。

廟里己經聚了十幾個人。

看到林小凡進來，幾道目光投了過來。

為首的臉上帶疤的漢子趙鐵柱沖他點了點頭：“小凡來了?！?br>
“鐵柱哥?！?br>
林小凡點點頭，找了個角落靠墻坐下。

他看著這群人，心情復雜。

他本能地知道，聚在一起是力量，但更是危險。

他好像經歷過類似的情形，一開始也是充滿希望的合作，最后卻因為……因為什么來著？

記憶像是蒙著厚厚的紗，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關于背叛和分崩離析的感覺。

會議上，眾人抱怨著克扣的工錢、斷絕的施粥，絕望的情緒在蔓延。

有人開始叫囂著要去投靠城外山里的**。

“去黑風寨？

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趙鐵柱低吼著反對，但聲音里也透著無力。

就在這時，一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瘦弱漢子突然看向林小凡，帶著一種莫名的期**口了：“小凡，你……你識文斷字，見識比我們多。

你之前說什么‘抱團’、‘規(guī)矩’……現(xiàn)在這情形，你給出個主意？”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小凡身上。

那目光里有渴望，有試探，也將他推到了一個風口浪尖。

林小凡的心猛地一緊。

出主意？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某個閘門。

他眼前似乎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華麗的廳堂里，他侃侃而談，然后是一片斥罵聲；精致的賬房內，他運籌帷幄，然后是被熊熊烈火吞沒的宅院……每一次，都是因為他自以為是的“好主意”！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他張了張嘴，那些關于“組織起來”、“統(tǒng)一談判”、“尋找新食物源”的方案就在嘴邊，卻重如千鈞，怎么也吐不出來。

他怕了。

他害怕這微薄卻安穩(wěn)的現(xiàn)狀再次被打破，害怕這剛剛聚集起來的人心，又會因為他的“主意”而走向萬劫不復。

然而，看著眼前這些瀕臨絕望的眼睛，那句“我沒主意”又實在說不出口。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深吸一口氣，感覺命運的岔路口又一次橫在眼前。

這一次，是重蹈覆轍，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