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生間里的水聲停了。

凌霄走出來時，手上還沾著點未擦干的水珠，指尖卻干凈得沒有一絲污漬——哪怕是刷廁所，他也做得利落，沒有半分應(yīng)付的敷衍。

客廳里依舊喧鬧，張紅梅正拿著剛切好的西瓜，跟幾個親戚吐槽：“你們是沒看見，上次他連碗都洗不干凈，今天算長進(jìn)了，廁所沒弄出臭味……”話沒說完，她就瞥見凌霄徑首往客廳中間走，腳步穩(wěn)得沒帶起一點風(fēng)。

更讓她炸毛的是，凌霄從懷里掏出個東西——用那種最普通、印著菜市場豬肉鋪廣告的透明塑料袋裝著，袋口還歪歪扭扭系了個結(jié)。

“你拿的什么臟東西？！”

張紅梅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聲音尖得像被**了，“剛刷完廁所就拿這種破爛出來？

別污了我新買的羊絨地毯！

那可是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好幾千塊！”

她一邊喊，一邊伸手就想把那塑料袋打飛。

凌霄卻像沒聽見她的尖叫，手腕輕輕一偏，就避開了她的手。

他腳步?jīng)]停，徑首走到蘇婉清面前——她剛處理完公司的緊急郵件，抬頭時，正好對上凌霄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沉，沒有剛才面對張紅梅時的淡漠，反而藏著點她看不懂的鄭重，像在兌現(xiàn)什么藏了很久的承諾。

“婉清，”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客廳里所有的嘈雜，“五年之約，我回來了?！?br>
說著，他把那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遞到她面前，指尖輕輕捏著袋口的結(jié)：“這是聘禮?！?br>
“聘禮？”

蘇麗麗的笑聲先響了起來，她從沙發(fā)上跳起來，幾步?jīng)_到蘇婉清身邊，不等凌霄反應(yīng)，一把就搶過了那個塑料袋，“姐，你看他裝模作樣的！

一個刷廁所的能拿出什么聘禮？

不會是偷了媽抽屜里的幾塊錢硬幣吧？”

她說話間，手指己經(jīng)用力扯開了塑料袋的結(jié)，里面的東西“嘩啦”一聲掉在茶幾上——一本紅得刺眼的結(jié)婚證，封皮磨得有些發(fā)舊，卻依舊鮮亮；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紙邊泛黃，像是被反復(fù)折疊過無數(shù)次。

蘇麗麗彎腰，伸手就去扒拉那黃紙，想看看這“廢物”又在搞什么鬼。

指尖剛觸到紙頁，她的動作突然頓住了——紙上的字跡筆鋒凌厲，最下方蓋著個朱紅色的印章，字體大得幾乎占了半張紙，印泥飽滿，紋路清晰得連邊角的龍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大夏軍部最高司令部”！

蘇麗麗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剛才還掛在臉上的嘲諷僵住，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一個雞蛋，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客廳里的喧鬧，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瞬間死寂。

嗑瓜子的親戚停了手，手里的瓜子殼掉在地上都沒察覺；端著茶杯的長輩僵在原地，茶水晃出來灑在褲子上也渾然不覺；張紅梅臉上的怒意還沒褪去，嘴巴張著，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只覺得喉嚨干得發(fā)緊——她雖然沒什么見識，卻也知道“大夏軍部最高司令部”代表著什么，那是能管著全**隊的地方！

一個贅婿，怎么會有蓋著這種章的東西？

最震驚的是蘇家老爺子。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個紫砂茶杯，杯沿剛碰到嘴唇，就看見那枚印章，手猛地一抖，“哐當(dāng)”一聲，茶杯摔在青石板地面上，碎成了好幾瓣，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那張泛黃的紙，聲音發(fā)顫：“這……這章……是真的？”

沒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霄身上——這個穿著洗白舊軍裝、剛刷完廁所的男人，此刻站在客廳中間，脊背挺得筆首，像棵扎在地里的松，平靜地看著蘇婉清，仿佛剛才掏出的不是能震動整個云城的東西，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信物。

蘇婉清的心跳，早就亂了。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那張泛黃的婚書，紙頁上還帶著點凌霄身上的溫度——不是軍裝的粗糙感，是帶著點暖意的、真實的溫度。

婚書上的字跡，她看著有些眼熟，像極了五年前雪夜里，那個倒在雪地里的男人，用沾著血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寫的字——“凌霄”。

“他……他真的回來了？”

一個念頭在她腦子里瘋狂打轉(zhuǎn)，壓得她胸口發(fā)悶，眼眶發(fā)熱，“這五年，我頂著家族的壓力，扛著公司的爛攤子，寧愿被人罵‘嫁不出去招廢物贅婿’，也要把他的位置空著，難道真的等到了？”

她抬頭看向凌霄，想問點什么——你這五年去哪了？

你怎么會有軍部的婚書？

你知道我和月兒這些年怎么過的嗎？

可話到嘴邊，卻堵得說不出來，只能看著他，眼神里翻涌著震驚、疑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壓抑了五年的期待。

就在這時，蘇麗麗突然尖叫起來，像是終于從震驚里回過神，她指著凌霄，聲音又尖又顫，卻強裝著鎮(zhèn)定：“假的！

肯定是假的！

你個廢物怎么可能有軍部的婚書？

這章是你自己刻的吧？

幾塊錢就能在小商品市場刻個假章，你以為我們會信？”

她一邊喊，一邊伸手想去撕那張婚書，像是只要毀了這東西，就能證明凌霄還是那個任她嘲諷的廢物。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婚書，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震耳的引擎聲——不是普通汽車的聲音，是那種重型越野車發(fā)動時的轟鳴聲，一輛接一輛，越來越近，最后停在蘇家院門外，震得地面都微微發(fā)顫。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女聲傳了進(jìn)來，聲音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穿透了客廳里的死寂：“請問，凌霄先生是在這里嗎？”

這聲音一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紅梅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點出來，可看著院門外那幾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身上連個標(biāo)志都沒有，卻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她的聲音又弱了下去，縮著脖子往沙發(fā)后面躲了躲。

蘇麗麗的手僵在半空中，尖叫也停了，眼神里多了點慌亂——這來者的氣場，不像是普通人，她們找凌霄做什么？

凌霄的目光，終于從蘇婉清臉上移開，看向院門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早就知道來人是誰。

只有蘇婉清，心臟又提了起來——來者是誰？

為什么會找凌霄？

他們和凌霄手里的婚書、和那枚軍部的印章，有什么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