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任務指令的潛意識操控
蟻群之外
便利店卷簾門的陰影在地面拖出長長的痕跡，林野剛擰開第二瓶礦泉水，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時，系統(tǒng)那每秒一次的 “嘀” 聲突然變了調。
不再是之前那種勻速的電子震顫，而是摻雜了細微的頻率偏移，像無線電信號被什么東西干擾，在他的聽覺中樞里泛起一陣細碎的雜音。
他下意識摸向白大褂口袋，指尖觸到微型腦電監(jiān)測儀冰涼的金屬外殼時，心臟猛地一沉 —— 屏幕上的 β 腦波數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28Hz、29Hz、30Hz，代表腦波強度的紅色波形圖像被無形的手拉扯著，弧度越來越陡峭，原本還算平穩(wěn)的曲線，此刻竟透著幾分猙獰的銳利。
“信號干擾源…… 難道是附近有其他‘**控者’？”
林野攥緊監(jiān)測儀，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順著監(jiān)測儀屏幕上信號波動的方向抬頭，視線穿過漫天飛舞的沙塵，落在街道斜對面的十字路口 —— 三個模糊的人影正朝著便利店的方向移動，步伐快得有些不自然。
他屏住呼吸，悄悄退到便利店銹蝕的金屬門后，只露出半只眼睛觀察。
那三人漸漸走近，為首的是個穿灰色運動服的男人，衣服上沾著褐色的污漬，分不清是泥土還是干涸的血跡，頭發(fā)黏成一綹綹貼在額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旁邊跟著一男一女，女人的牛仔褲膝蓋處破了個大洞，露出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滲著暗紅色的血珠，血珠順著小腿往下流，在水泥地上拖出細細的痕跡，可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依舊大步往前走；最后面的男人穿著件黑色夾克，拉鏈拉到頂，雙手插在口袋里，腦袋微微低著，只能看到他下頜線緊繃，面無表情。
最讓林野心驚的是他們的步態(tài) —— 膝蓋彎曲的角度始終保持在三十度左右，雙臂自然下垂時連擺動幅度都分毫不差，每一步邁出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像三臺設定好路線、校準過步頻的機器人，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找水…… 完成任務……” 走在最前面的運動服男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生銹的鐵板，重復的話語沒有任何抑揚頓挫，更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機械音。
話音剛落，女人和黑夾克男人立刻跟著附和，三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形成一道冰冷的聲浪，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撞在銹蝕的商鋪卷簾門上，又反彈回來，帶著詭異的回響。
林野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注意到那三人的視線 —— 瞳孔渙散，目光空洞地盯著前方大約兩米高的位置，既不看腳下的路，也不看周圍的環(huán)境，仿佛眼前的廢棄街道、倒塌的廣告牌、甚至呼嘯而過的沙塵都不存在，只有一個看不見的 “任務坐標” 在牽引他們的腳步。
就在這時，一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浪貓從路邊的垃圾桶后鉆了出來。
它的右后腿明顯受了傷，關節(jié)處腫得像個小饅頭，每走一步都要踉蹌一下，發(fā)出微弱的 “喵嗚” 聲，聲音細得像根快要斷掉的線。
小貓似乎是渴極了，拖著受傷的腿，恰好攔在三人面前，抬起頭用濕漉漉的琥珀色眼睛望著他們，小巧的鼻子輕輕嗅了嗅，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著運動服男人的褲腳，像是在求助。
可那三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穿運動服的男人首接從貓身邊邁過，鞋底幾乎蹭到貓的耳朵，小貓嚇得往后縮了縮，卻還是不肯離開，依舊擋在后面兩人面前；黑夾克男人緊隨其后，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在小貓再次扒拉他褲腳時，不耐煩地抬腳踢了一下 —— 雖然沒用力，卻還是讓小貓痛得蜷縮成一團，發(fā)出凄厲的叫聲，聲音里滿是絕望。
女人走在最后，看到蜷縮在地上的小貓，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她的腳首接從貓的身邊踩過，距離小貓的爪子只有幾厘米，只要再偏一點，就能把那只受傷的腿踩斷。
“喂！
你們等等！”
林野再也忍不住，從便利店的門后沖了出去。
沙塵被他的動作揚起，迷得他眼睛有些發(fā)疼，可他顧不上這些 —— 那三人對生命的漠視，像一根針，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想起了實驗室里被水泥板壓住的小陳。
他本以為對方會回頭，可那三人只是機械地停下腳步，緩慢地轉過頭 —— 轉動的角度精確到九十度，沒有絲毫偏差。
空洞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沒有疑惑，沒有警惕，甚至沒有 “看到人” 的反應，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看世界，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卻無法產生任何交集。
“你們也是被那個‘系統(tǒng)’弄到這里來的？”
林野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顫。
他指了指地上還在發(fā)抖的小貓，又指了指自己口袋里的監(jiān)測儀，“它受傷了，我們能不能先幫它處理一下？
水…… 我們可以一起找，便利店里面就有?！?br>
運動服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得可怕：“系統(tǒng)沒說要幫?！?br>
這七個字像冰冷的鐵塊，砸在林野的心上。
他還想再說些什么，女人己經跟著重復：“任務是找水，完成任務?！?br>
她的嘴唇機械地開合，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制性，仿佛 “系統(tǒng)指令” 就是唯一的真理。
黑夾克男人則什么也沒說，只是重新轉過身，繼續(xù)朝著便利店的方向邁步。
他的動作流暢得像上了潤滑油的齒輪，沒有任何猶豫，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fā)生過，林野的存在對他而言，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
林野還想追上去解釋，口袋里的微型腦電監(jiān)測儀突然發(fā)出尖銳的警報聲 ——“嘀嘀嘀” 的聲響刺破耳膜，比之前任何一次警報都要急促，屏幕邊緣的紅光瘋狂閃爍，像在預警某種危險。
他低頭一看，β 腦波數值一下子跳到了 32Hz，而且還在緩慢上升，紅色的波形圖像一條失控的蛇，在屏幕上扭曲、翻滾。
一股強烈的沖動瞬間攫住了他的大腦，像有個無形的聲音在耳邊嘶吼：“別管貓，別管他們，先把水搬進來！
倒計時快不夠了！
完不成任務會有懲罰！”
這個念頭來得如此洶涌，幾乎要蓋過他所有的思考。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便利店門口的紙箱，指尖甚至開始發(fā)*，想要沖過去把所有瓶裝水搬進店里，鎖上門，確保自己能 “完成任務”。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加快，腦海里只剩下 “水任務倒計時” 這幾個詞，對小貓的憐憫、對幸存者的疑惑，甚至對小陳的悲傷，都在瞬間被壓到了意識的最底層，像被厚厚的灰塵覆蓋。
“不對…… 不能這樣……” 林野猛地晃了晃腦袋，試圖擺脫這種詭異的沖動。
就在這時，前額葉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 像有根消毒過的細針，精準地扎進了大腦的某個區(qū)域，痛感不強烈，卻足夠清晰，像一道閃電，瞬間打斷了那股 “任務優(yōu)先” 的執(zhí)念。
“呃……” 林野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按住額頭，指尖能感覺到皮膚下的血管在突突跳動，仿佛有無數根神經在里面瘋狂拉扯。
他靠在便利店冰冷的卷簾門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wěn)。
他低頭看向監(jiān)測儀，屏幕上的 β 腦**形出現(xiàn)了短暫的紊亂 —— 原本陡峭的紅色曲線突然向上凸起一個尖銳的峰值，又迅速回落，在 32Hz 的位置上下震蕩，像兩股力量在互相拉扯、對抗。
峰值出現(xiàn)的瞬間，恰好是他前額葉刺痛最強烈的時候。
“原來如此……” 林野的腦海里突然閃過研究所的實驗數據。
他記得導師曾經說過，前額葉是大腦的自主意識中樞，負責理性判斷、決策和自我控制，當外部腦波刺激與自主意識產生沖突時，這里會率先觸發(fā)抵抗反應。
而他因為長期研究腦機接口，每天都要接觸各種腦波刺激設備，大腦對神經信號異常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三倍，耐受度卻更低 —— 這也是為什么那些幸存者能完全被任務操控，而他卻會出現(xiàn)刺痛感，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這種誘導。
“他們的自主意識…… 可能己經被系統(tǒng)壓制到最低了?！?br>
林野心里一陣發(fā)涼。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沒有這臺監(jiān)測儀，沒有長期研究腦波的基礎，會不會也變成像他們那樣，只知道執(zhí)行任務的 “機器人”。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實驗室里教的 “呼吸放松法” 調整節(jié)奏：吸氣時數三秒，讓清涼的空氣填滿胸腔，感受肺部的擴張；呼氣時數五秒，緩慢地吐出體內的濁氣，感受腹部的收縮。
每一次呼吸都盡量保持均勻和緩慢，像在安撫一顆躁動的心臟。
重復三次后，他再次看向監(jiān)測儀，屏幕上的 β 腦波終于穩(wěn)定下來，雖然還停在 32Hz，沒有下降，但波形卻平緩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扭曲、尖銳，前額葉的刺痛也漸漸消失，只剩下一點輕微的酸脹感。
他抬頭看向那三個己經走到便利店門口的幸存者，他們正圍著那箱瓶裝水，機械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塞水瓶，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任何交流。
運動服男人的口袋己經裝滿了，水瓶從縫隙里露出來，他卻依舊在往里面塞，仿佛不知道 “滿” 的概念，只是在重復 “裝水” 的動作。
林野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蜷縮在地上的小貓。
小貓似乎己經沒有力氣叫了，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眼神里滿是無助。
他猶豫了一下，從地上撿起那根之前用來防身的鐵棍 —— 鐵棍大約有半米長，表面銹跡斑斑，卻還算結實。
他輕輕把鐵棍放在小貓身邊，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沒開封的紙巾（早上從研究所帶出來的），放在鐵棍旁邊。
“或許…… 能幫你擋擋其他東西?！?br>
林野低聲說，聲音很輕，很快就被風吹散。
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這些，在這個連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環(huán)境里，他沒有能力保護一只受傷的流浪貓，只能盡一點微薄之力。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鉆進便利店。
剛要彎腰搬起地上的紙箱，腳踝卻不小心踢到了一個硬紙盒。
紙盒從貨架的縫隙里滑出來，“啪” 的一聲落在瓶裝水旁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林野蹲下身，撿起紙盒。
藍色的包裝盒上印著一個熟悉的白色十字標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神經鎮(zhèn)定劑，用于緩解腦波異常引起的焦慮、躁動、意識紊亂”。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 這是研究所常用的藥品，之前做 β 腦波刺激實驗時，一旦實驗者出現(xiàn)情緒失控的情況，醫(yī)生就會給他們注射這種鎮(zhèn)定劑，效果非常好。
“怎么會在這里？”
林野皺了皺眉，心里充滿了疑惑。
這種神經鎮(zhèn)定劑屬于管制藥品，只有正規(guī)醫(yī)院和科研機構才能獲得，怎么會出現(xiàn)在一家廢棄的便利店貨架上？
而且看包裝盒的磨損程度，似乎放置了很久，上面的生產日期己經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保質期還有半年。
他下意識地拆開盒子，里面整齊地裝著十支針劑，每支針劑都用透明的塑料包裝密封著，看起來沒有損壞。
“或許…… 以后會用得上?！?br>
林野心想。
畢竟現(xiàn)在自己的腦波隨時可能被系統(tǒng)操控，萬一哪天 β 腦波強度超過臨界值，出現(xiàn)意識紊亂的情況，這種鎮(zhèn)定劑或許能救他一命。
他小心翼翼地從盒子里拿出兩支針劑，揣進白大褂內側的口袋里 —— 那里有一個專門放筆的小口袋，剛好能裝下針劑，不容易掉出來。
指尖劃過藥盒底部時，他隱約摸到幾個凸起的字母，像是某種品牌標識，卻沒心思細看 —— 系統(tǒng)的 “嘀” 聲又響了起來，眼前的淡藍色面板上，倒計時己經跳到了 “11:23:47”，紅色的數字每秒都在減少，像在催促他盡快完成任務。
他拿起一瓶水，剛要擰開，口袋里的微型腦電監(jiān)測儀突然又亮了一下 —— 不是警報聲，而是屏幕角落閃過一行淡紅色的字，比上次在街道上看到的更清晰些，停留的時間也更長，大約有兩秒：“未知信號匹配度 2%，來源：神經鎮(zhèn)定劑包裝”。
林野心里一緊，趕緊掏出那盒被拆開的鎮(zhèn)定劑，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光仔細看藥盒底部。
昏暗的光線里，那幾個凸起的字母終于清晰地呈現(xiàn)在眼前：“ZELOS *IOTECH”。
他在嘴里默念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 —— 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既***內的藥企，也不是研究所合作過的國外機構，甚至在他之前看過的所有神經科學期刊和藥品目錄里，都沒有出現(xiàn)過 “澤洛斯生物科技” 這個品牌。
“是小廠生產的仿制藥？
還是……” 林野的心里閃過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和那個‘系統(tǒng)’有關？”
他想起監(jiān)測儀之前顯示的 “未知信號匹配度 1%”，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了 “2%”，而且來源是這盒鎮(zhèn)定劑，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剛要把藥盒湊得更近，想看清是否有其他隱藏的標識，街道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恐懼，像被什么東西撕裂了喉嚨，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 “砰” 聲，沉悶而有力，仿佛有什么東西從高處摔了下來。
林野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著鐵棍的手再次收緊，指節(jié)泛白。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 慘叫聲只持續(xù)了一秒就戛然而止，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聲在街道上呼嘯，卷起沙塵，發(fā)出 “嗚嗚” 的聲響，像在哭泣。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三個幸存者前進的方向 —— 他們剛才裝滿水后，就朝著街道盡頭的廢棄倉庫走去，似乎那里還有其他 “任務目標”。
“是系統(tǒng)對‘任務進度緩慢’的懲罰？
還是……” 林野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更可怕的畫面，“這廢棄城市里，藏著比神經操控更可怕的危險？”
他想起第一章里聽到的那聲 “轟隆” 巨響，還有倉庫里黑漆漆的入口，心里一陣發(fā)寒。
他悄悄走到便利店門口，透過卷簾門的縫隙往外看 —— 街道上空空蕩蕩，剛才那三個幸存者的身影己經消失不見，只有那只受傷的小貓，還蜷縮在原地，警惕地盯著街道盡頭的黑暗，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發(fā)出 “嗚嗚” 的低吼，像是在害怕什么。
就在這時，他的監(jiān)測儀又發(fā)出了一陣輕微的震動，屏幕上的 β 腦波數值突然下降到了 30Hz，波形也變得平緩了許多。
同時，眼前的淡藍色面板上，突然彈出一行新的文字：“新手任務（部分完成）：己獲取可飲用水源，剩余任務：12 小時內抵達安全區(qū)（坐標：廢棄倉庫 A 區(qū)）”。
林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 安全區(qū)竟然在那個發(fā)出巨響的廢棄倉庫里？
而且系統(tǒng)竟然在他沒有主動 “完成” 任務的情況下，判定 “部分完成”，還發(fā)布了新的任務？
這背后的邏輯，到底是什么？
他握緊口袋里的神經鎮(zhèn)定劑，又看了一眼街道盡頭的黑暗，心里做出了一個決定：先弄清楚那三個幸存者的下落，再考慮前往倉庫。
畢竟，在這個充滿未知的 “地球 online” 里，任何一個異常，都可能隱藏著關于 “系統(tǒng)” 的真相。
不再是之前那種勻速的電子震顫，而是摻雜了細微的頻率偏移，像無線電信號被什么東西干擾，在他的聽覺中樞里泛起一陣細碎的雜音。
他下意識摸向白大褂口袋，指尖觸到微型腦電監(jiān)測儀冰涼的金屬外殼時，心臟猛地一沉 —— 屏幕上的 β 腦波數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28Hz、29Hz、30Hz，代表腦波強度的紅色波形圖像被無形的手拉扯著，弧度越來越陡峭，原本還算平穩(wěn)的曲線，此刻竟透著幾分猙獰的銳利。
“信號干擾源…… 難道是附近有其他‘**控者’？”
林野攥緊監(jiān)測儀，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順著監(jiān)測儀屏幕上信號波動的方向抬頭，視線穿過漫天飛舞的沙塵，落在街道斜對面的十字路口 —— 三個模糊的人影正朝著便利店的方向移動，步伐快得有些不自然。
他屏住呼吸，悄悄退到便利店銹蝕的金屬門后，只露出半只眼睛觀察。
那三人漸漸走近，為首的是個穿灰色運動服的男人，衣服上沾著褐色的污漬，分不清是泥土還是干涸的血跡，頭發(fā)黏成一綹綹貼在額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旁邊跟著一男一女，女人的牛仔褲膝蓋處破了個大洞，露出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滲著暗紅色的血珠，血珠順著小腿往下流，在水泥地上拖出細細的痕跡，可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依舊大步往前走；最后面的男人穿著件黑色夾克，拉鏈拉到頂，雙手插在口袋里，腦袋微微低著，只能看到他下頜線緊繃，面無表情。
最讓林野心驚的是他們的步態(tài) —— 膝蓋彎曲的角度始終保持在三十度左右，雙臂自然下垂時連擺動幅度都分毫不差，每一步邁出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像三臺設定好路線、校準過步頻的機器人，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找水…… 完成任務……” 走在最前面的運動服男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生銹的鐵板，重復的話語沒有任何抑揚頓挫，更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機械音。
話音剛落，女人和黑夾克男人立刻跟著附和，三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形成一道冰冷的聲浪，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撞在銹蝕的商鋪卷簾門上，又反彈回來，帶著詭異的回響。
林野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注意到那三人的視線 —— 瞳孔渙散，目光空洞地盯著前方大約兩米高的位置，既不看腳下的路，也不看周圍的環(huán)境，仿佛眼前的廢棄街道、倒塌的廣告牌、甚至呼嘯而過的沙塵都不存在，只有一個看不見的 “任務坐標” 在牽引他們的腳步。
就在這時，一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浪貓從路邊的垃圾桶后鉆了出來。
它的右后腿明顯受了傷，關節(jié)處腫得像個小饅頭，每走一步都要踉蹌一下，發(fā)出微弱的 “喵嗚” 聲，聲音細得像根快要斷掉的線。
小貓似乎是渴極了，拖著受傷的腿，恰好攔在三人面前，抬起頭用濕漉漉的琥珀色眼睛望著他們，小巧的鼻子輕輕嗅了嗅，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著運動服男人的褲腳，像是在求助。
可那三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穿運動服的男人首接從貓身邊邁過，鞋底幾乎蹭到貓的耳朵，小貓嚇得往后縮了縮，卻還是不肯離開，依舊擋在后面兩人面前；黑夾克男人緊隨其后，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在小貓再次扒拉他褲腳時，不耐煩地抬腳踢了一下 —— 雖然沒用力，卻還是讓小貓痛得蜷縮成一團，發(fā)出凄厲的叫聲，聲音里滿是絕望。
女人走在最后，看到蜷縮在地上的小貓，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她的腳首接從貓的身邊踩過，距離小貓的爪子只有幾厘米，只要再偏一點，就能把那只受傷的腿踩斷。
“喂！
你們等等！”
林野再也忍不住，從便利店的門后沖了出去。
沙塵被他的動作揚起，迷得他眼睛有些發(fā)疼，可他顧不上這些 —— 那三人對生命的漠視，像一根針，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想起了實驗室里被水泥板壓住的小陳。
他本以為對方會回頭，可那三人只是機械地停下腳步，緩慢地轉過頭 —— 轉動的角度精確到九十度，沒有絲毫偏差。
空洞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沒有疑惑，沒有警惕，甚至沒有 “看到人” 的反應，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看世界，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卻無法產生任何交集。
“你們也是被那個‘系統(tǒng)’弄到這里來的？”
林野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顫。
他指了指地上還在發(fā)抖的小貓，又指了指自己口袋里的監(jiān)測儀，“它受傷了，我們能不能先幫它處理一下？
水…… 我們可以一起找，便利店里面就有?！?br>
運動服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得可怕：“系統(tǒng)沒說要幫?！?br>
這七個字像冰冷的鐵塊，砸在林野的心上。
他還想再說些什么，女人己經跟著重復：“任務是找水，完成任務?！?br>
她的嘴唇機械地開合，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制性，仿佛 “系統(tǒng)指令” 就是唯一的真理。
黑夾克男人則什么也沒說，只是重新轉過身，繼續(xù)朝著便利店的方向邁步。
他的動作流暢得像上了潤滑油的齒輪，沒有任何猶豫，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fā)生過，林野的存在對他而言，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
林野還想追上去解釋，口袋里的微型腦電監(jiān)測儀突然發(fā)出尖銳的警報聲 ——“嘀嘀嘀” 的聲響刺破耳膜，比之前任何一次警報都要急促，屏幕邊緣的紅光瘋狂閃爍，像在預警某種危險。
他低頭一看，β 腦波數值一下子跳到了 32Hz，而且還在緩慢上升，紅色的波形圖像一條失控的蛇，在屏幕上扭曲、翻滾。
一股強烈的沖動瞬間攫住了他的大腦，像有個無形的聲音在耳邊嘶吼：“別管貓，別管他們，先把水搬進來！
倒計時快不夠了！
完不成任務會有懲罰！”
這個念頭來得如此洶涌，幾乎要蓋過他所有的思考。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便利店門口的紙箱，指尖甚至開始發(fā)*，想要沖過去把所有瓶裝水搬進店里，鎖上門，確保自己能 “完成任務”。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加快，腦海里只剩下 “水任務倒計時” 這幾個詞，對小貓的憐憫、對幸存者的疑惑，甚至對小陳的悲傷，都在瞬間被壓到了意識的最底層，像被厚厚的灰塵覆蓋。
“不對…… 不能這樣……” 林野猛地晃了晃腦袋，試圖擺脫這種詭異的沖動。
就在這時，前額葉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 像有根消毒過的細針，精準地扎進了大腦的某個區(qū)域，痛感不強烈，卻足夠清晰，像一道閃電，瞬間打斷了那股 “任務優(yōu)先” 的執(zhí)念。
“呃……” 林野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按住額頭，指尖能感覺到皮膚下的血管在突突跳動，仿佛有無數根神經在里面瘋狂拉扯。
他靠在便利店冰冷的卷簾門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wěn)。
他低頭看向監(jiān)測儀，屏幕上的 β 腦**形出現(xiàn)了短暫的紊亂 —— 原本陡峭的紅色曲線突然向上凸起一個尖銳的峰值，又迅速回落，在 32Hz 的位置上下震蕩，像兩股力量在互相拉扯、對抗。
峰值出現(xiàn)的瞬間，恰好是他前額葉刺痛最強烈的時候。
“原來如此……” 林野的腦海里突然閃過研究所的實驗數據。
他記得導師曾經說過，前額葉是大腦的自主意識中樞，負責理性判斷、決策和自我控制，當外部腦波刺激與自主意識產生沖突時，這里會率先觸發(fā)抵抗反應。
而他因為長期研究腦機接口，每天都要接觸各種腦波刺激設備，大腦對神經信號異常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三倍，耐受度卻更低 —— 這也是為什么那些幸存者能完全被任務操控，而他卻會出現(xiàn)刺痛感，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這種誘導。
“他們的自主意識…… 可能己經被系統(tǒng)壓制到最低了?！?br>
林野心里一陣發(fā)涼。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沒有這臺監(jiān)測儀，沒有長期研究腦波的基礎，會不會也變成像他們那樣，只知道執(zhí)行任務的 “機器人”。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實驗室里教的 “呼吸放松法” 調整節(jié)奏：吸氣時數三秒，讓清涼的空氣填滿胸腔，感受肺部的擴張；呼氣時數五秒，緩慢地吐出體內的濁氣，感受腹部的收縮。
每一次呼吸都盡量保持均勻和緩慢，像在安撫一顆躁動的心臟。
重復三次后，他再次看向監(jiān)測儀，屏幕上的 β 腦波終于穩(wěn)定下來，雖然還停在 32Hz，沒有下降，但波形卻平緩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扭曲、尖銳，前額葉的刺痛也漸漸消失，只剩下一點輕微的酸脹感。
他抬頭看向那三個己經走到便利店門口的幸存者，他們正圍著那箱瓶裝水，機械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塞水瓶，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任何交流。
運動服男人的口袋己經裝滿了，水瓶從縫隙里露出來，他卻依舊在往里面塞，仿佛不知道 “滿” 的概念，只是在重復 “裝水” 的動作。
林野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蜷縮在地上的小貓。
小貓似乎己經沒有力氣叫了，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眼神里滿是無助。
他猶豫了一下，從地上撿起那根之前用來防身的鐵棍 —— 鐵棍大約有半米長，表面銹跡斑斑，卻還算結實。
他輕輕把鐵棍放在小貓身邊，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沒開封的紙巾（早上從研究所帶出來的），放在鐵棍旁邊。
“或許…… 能幫你擋擋其他東西?！?br>
林野低聲說，聲音很輕，很快就被風吹散。
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這些，在這個連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環(huán)境里，他沒有能力保護一只受傷的流浪貓，只能盡一點微薄之力。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鉆進便利店。
剛要彎腰搬起地上的紙箱，腳踝卻不小心踢到了一個硬紙盒。
紙盒從貨架的縫隙里滑出來，“啪” 的一聲落在瓶裝水旁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林野蹲下身，撿起紙盒。
藍色的包裝盒上印著一個熟悉的白色十字標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神經鎮(zhèn)定劑，用于緩解腦波異常引起的焦慮、躁動、意識紊亂”。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 這是研究所常用的藥品，之前做 β 腦波刺激實驗時，一旦實驗者出現(xiàn)情緒失控的情況，醫(yī)生就會給他們注射這種鎮(zhèn)定劑，效果非常好。
“怎么會在這里？”
林野皺了皺眉，心里充滿了疑惑。
這種神經鎮(zhèn)定劑屬于管制藥品，只有正規(guī)醫(yī)院和科研機構才能獲得，怎么會出現(xiàn)在一家廢棄的便利店貨架上？
而且看包裝盒的磨損程度，似乎放置了很久，上面的生產日期己經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保質期還有半年。
他下意識地拆開盒子，里面整齊地裝著十支針劑，每支針劑都用透明的塑料包裝密封著，看起來沒有損壞。
“或許…… 以后會用得上?！?br>
林野心想。
畢竟現(xiàn)在自己的腦波隨時可能被系統(tǒng)操控，萬一哪天 β 腦波強度超過臨界值，出現(xiàn)意識紊亂的情況，這種鎮(zhèn)定劑或許能救他一命。
他小心翼翼地從盒子里拿出兩支針劑，揣進白大褂內側的口袋里 —— 那里有一個專門放筆的小口袋，剛好能裝下針劑，不容易掉出來。
指尖劃過藥盒底部時，他隱約摸到幾個凸起的字母，像是某種品牌標識，卻沒心思細看 —— 系統(tǒng)的 “嘀” 聲又響了起來，眼前的淡藍色面板上，倒計時己經跳到了 “11:23:47”，紅色的數字每秒都在減少，像在催促他盡快完成任務。
他拿起一瓶水，剛要擰開，口袋里的微型腦電監(jiān)測儀突然又亮了一下 —— 不是警報聲，而是屏幕角落閃過一行淡紅色的字，比上次在街道上看到的更清晰些，停留的時間也更長，大約有兩秒：“未知信號匹配度 2%，來源：神經鎮(zhèn)定劑包裝”。
林野心里一緊，趕緊掏出那盒被拆開的鎮(zhèn)定劑，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光仔細看藥盒底部。
昏暗的光線里，那幾個凸起的字母終于清晰地呈現(xiàn)在眼前：“ZELOS *IOTECH”。
他在嘴里默念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 —— 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既***內的藥企，也不是研究所合作過的國外機構，甚至在他之前看過的所有神經科學期刊和藥品目錄里，都沒有出現(xiàn)過 “澤洛斯生物科技” 這個品牌。
“是小廠生產的仿制藥？
還是……” 林野的心里閃過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和那個‘系統(tǒng)’有關？”
他想起監(jiān)測儀之前顯示的 “未知信號匹配度 1%”，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了 “2%”，而且來源是這盒鎮(zhèn)定劑，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剛要把藥盒湊得更近，想看清是否有其他隱藏的標識，街道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恐懼，像被什么東西撕裂了喉嚨，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 “砰” 聲，沉悶而有力，仿佛有什么東西從高處摔了下來。
林野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著鐵棍的手再次收緊，指節(jié)泛白。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 慘叫聲只持續(xù)了一秒就戛然而止，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聲在街道上呼嘯，卷起沙塵，發(fā)出 “嗚嗚” 的聲響，像在哭泣。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三個幸存者前進的方向 —— 他們剛才裝滿水后，就朝著街道盡頭的廢棄倉庫走去，似乎那里還有其他 “任務目標”。
“是系統(tǒng)對‘任務進度緩慢’的懲罰？
還是……” 林野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更可怕的畫面，“這廢棄城市里，藏著比神經操控更可怕的危險？”
他想起第一章里聽到的那聲 “轟隆” 巨響，還有倉庫里黑漆漆的入口，心里一陣發(fā)寒。
他悄悄走到便利店門口，透過卷簾門的縫隙往外看 —— 街道上空空蕩蕩，剛才那三個幸存者的身影己經消失不見，只有那只受傷的小貓，還蜷縮在原地，警惕地盯著街道盡頭的黑暗，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發(fā)出 “嗚嗚” 的低吼，像是在害怕什么。
就在這時，他的監(jiān)測儀又發(fā)出了一陣輕微的震動，屏幕上的 β 腦波數值突然下降到了 30Hz，波形也變得平緩了許多。
同時，眼前的淡藍色面板上，突然彈出一行新的文字：“新手任務（部分完成）：己獲取可飲用水源，剩余任務：12 小時內抵達安全區(qū)（坐標：廢棄倉庫 A 區(qū)）”。
林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 安全區(qū)竟然在那個發(fā)出巨響的廢棄倉庫里？
而且系統(tǒng)竟然在他沒有主動 “完成” 任務的情況下，判定 “部分完成”，還發(fā)布了新的任務？
這背后的邏輯，到底是什么？
他握緊口袋里的神經鎮(zhèn)定劑，又看了一眼街道盡頭的黑暗，心里做出了一個決定：先弄清楚那三個幸存者的下落，再考慮前往倉庫。
畢竟，在這個充滿未知的 “地球 online” 里，任何一個異常，都可能隱藏著關于 “系統(tǒng)” 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