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想起上個月被學校里的幾個男生堵在廁所隔間，他們往我頭上尿尿，用筆在我臉上畫王八，逼我跪在地上學狗叫。

“丑八怪！書**！”他們的笑聲尖銳刺耳，“你這個抑郁癥怪胎！”

“你弟弟是抑郁癥，你就是個精神病，整天一副死人臉！”

回家后，媽媽聞到異味，皺著眉頭說：“什么味道？趕緊去洗，**對氣味敏感?！?br>
我躲在房間里哭了很久。

但當媽媽敲門問我怎么了時，我只是擦了擦眼淚說“沒事”。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告訴家人自己被欺負了，弟弟會因為“家庭不和諧”而情緒崩潰。

“秦**不能受任何刺激，否則會有生命危險！”醫(yī)生的話就像給全家下了咒。

黑暗漸漸籠罩了我的視野。

我聽見爸爸在打電話：“……對，**又發(fā)作了，好的，我們馬上送他去醫(yī)院?！?br>
腳步聲匆匆經過我身邊，沒有人停下來看看我為什么這么安靜。

“小風，去把**的藥拿來！”媽媽頭也不回地命令道。

我想回答，但嘴唇已經無法動彈。

“又在那裝，看你裝到什么時候！”爸爸氣呼呼地說。

我最后的意識停留在畫室門口的那天——我收拾好所有的顏料和畫筆，把它們鎖進了儲物柜。

“為什么不學了呀？”美術老師驚訝地問，“你可是我最有天賦的學生！”

“顏料的味道會讓弟弟頭疼?！蔽业椭^說，不敢看老師失望的眼神。

“醫(yī)生說，他的病需要安靜的環(huán)境?！?br>
現在，那些被鎖起來的夢想，和我一起，正在慢慢死去。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我聽見媽媽驚呼：“**！堅持?。♂t(yī)生馬上就來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門被猛地打開。

屋里的血腥味被吹散了一些。

“患者在哪里？”一個陌生的男聲問道。

“這里！快！我兒子受不了了！”爸爸急切地回答。

我多么希望有人能低頭看一眼，能發(fā)現地板上還有一個兒子在流血，在等待救援。

救護人員徑直走向了沙發(fā)，小心地抬起不斷掙扎的弟弟。

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里那個正在死去的我。

“顱內出血患者等不了……”這是我聽見的最后一句話，然后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3

我漂浮在空中，看著自己的**。

真奇怪，我以為死亡會很痛苦，但實際上，我只是感到一陣輕盈。

我的身體還躺在那里，后腦勺的血已經凝固，臉色蒼白。

家里一片忙亂。

爸爸在醫(yī)護人員旁邊，護著不斷尖叫的弟弟沖出門，媽媽拿著藥瓶緊跟在后面。

沒有人回頭看那個被遺忘在客廳角落的兒子。

“快點！救護車在等了！”爸爸的聲音充滿焦急。

媽媽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小風呢？”

“別管他了！**更重要！”爸爸厲聲道，抱著弟弟沖下了樓梯。

媽媽猶豫了一下，最終跟著跑了出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震落了墻上的全家福。

相框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公寓里回響。

那張照片里，弟弟站在中間，爸爸媽媽一左一右摟著他，笑容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