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都,空氣中浮動著柳絮和一種難以言說的沉悶。
盡管庭院里的海棠開得正艷,但端坐在花廳太師椅上的林文博,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
他身著一襲墨色常服,料子是上好的蘇緞,卻并無過多紋飾,唯有腰間一枚質(zhì)地上乘的羊脂玉佩,隱隱透出世家大族的底蘊。
作為當(dāng)朝正二品的兵部尚書,他早己習(xí)慣了山崩于前面色不改的沉穩(wěn),但今日,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叩,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焦灼。
花廳對面,坐著他的同僚兼多年摯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沈墨軒。
沈墨軒年紀稍輕,氣質(zhì)更顯清雅,一身天青色首裰,頗有文士風(fēng)范。
他輕輕吹開茶盞中的浮沫,啜飲一口,試圖打破這略顯凝滯的氣氛。
“文博兄,今日喚我過府,想必不只是品茶賞花這般簡單吧?”
沈墨軒放下茶盞,溫和笑道,“可是為了珩兒與清漪的婚事?”
林文博嘆了口氣,終是停下了叩擊的手指:“墨軒,確是為了此事。
當(dāng)年家父驟然離世,兩個孩子守孝三年,這婚事一拖便是至今。
如今孝期早滿,朝中局勢……唉,也是波*云詭。
我想著,不如早些將他們的婚事辦了,也算了卻一樁心事,讓孩子們有個歸宿。”
提及兒女婚事,林文博的臉上才稍稍露出一絲暖意。
林珩是他的次子,不似長子林琛那般投身軍旅、鋒芒畢露,性情更顯沉靜好學(xué),是他與夫人心中的慰藉。
而沈墨軒的獨女沈清漪,知書達理,溫婉賢淑,與林珩堪稱良配。
沈墨軒點頭表示贊同:“清漪那丫頭,嘴上不說,心里也是盼著的。
既然兄有此意,我們便擇個吉日,將流程走起來。
只是……”他話鋒微轉(zhuǎn),壓低了些聲音,“近來朝中關(guān)于浙閩軍務(wù)的議論頗多,北莽又在關(guān)外蠢蠢欲動,此時辦婚事,是否會過于招搖?”
林文博的眉頭又鎖緊了幾分。
這正是他擔(dān)憂的。
長子林琛在浙閩一帶統(tǒng)軍,因作戰(zhàn)勇猛、治軍嚴明,年紀輕輕己官至總兵,但也因此成了朝中某些人的眼中釘。
近年來,關(guān)于他“擁兵自重”、“結(jié)交江湖人士”的流言時有耳聞。
林文博身在兵部,深知其中利害,每每想起,都如履薄冰。
“正是慮及于此,才想從簡盡快**。”
林文博正欲細說,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只見管家林福步履踉蹌地沖進花廳,甚至忘了禮節(jié),臉色煞白,手中緊緊攥著一封插著羽毛的信函。
“老爺!
老爺!
不好了!”
林福聲音顫抖,幾乎帶著哭腔,“大公子……浙閩來的八百里加急!”
林文博的心猛地一沉,霍然站起。
那信函上代表十萬火急的羽毛,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一把奪過信函,撕開火漆,目光急速掃過紙上的文字。
剎那間,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身形晃了兩晃,若非沈墨軒及時上前扶住,幾乎要栽倒在地。
“文博兄!
何事驚慌?”
沈墨軒急問。
林文博嘴唇哆嗦著,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只是將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紙遞給了沈墨軒。
沈墨軒接過一看,亦是倒吸一口涼氣。
信上只有寥寥數(shù)語:“林琛將軍率部巡防,于鷹嘴崖遭遇北莽精銳伏擊,激戰(zhàn)終日,力竭……墜崖身亡,尸骨……未曾尋獲?!?br>
“這……這怎么可能?”
沈墨軒難以置信,“林琛賢侄驍勇善戰(zhàn),用兵如神,怎會……”就在這時,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身影聞聲趕到了花廳門口,正是林珩。
他見父親面色慘白,被沈叔叔攙扶著,管家林福在一旁垂淚,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父親,沈叔叔,發(fā)生了何事?”
林珩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文博看到次子,悲痛與某種更深的恐懼交織在一起,竟一時語塞。
沈墨軒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急報默默遞給了林珩。
林珩接過,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如同被冰水澆頭,整個人僵在原地。
兄長的音容笑貌瞬間涌入腦?!莻€從小帶著他騎馬射箭、教他讀書明理、戰(zhàn)場上威風(fēng)凜凜卻對他無比呵護的兄長,怎么會……尸骨無存?
“不……我不信!”
林珩猛地抬頭,眼中己布滿血絲,聲音斬釘截鐵,“大哥用兵謹慎,鷹嘴崖地形他再熟悉不過,怎會輕易中伏?
即便中伏,以他的本事,也斷不至于……尸骨無存!
此事必有蹊蹺!”
“珩兒!”
林文博強忍悲痛,厲聲喝道,“軍報豈是兒戲!
不得胡言!”
“父親!
我不是胡言!”
林珩情緒激動,“我要去浙閩!
我要親自去查個明白!
活要見人,死……總要見尸!”
“糊涂!”
林文博又急又痛,“如今那邊局勢復(fù)雜,你一無官職,二無軍令,如何去得?
況且,若此事真如你所言有蹊蹺,你此去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
我剛剛失去一個兒子,絕不能再看你涉險!”
林珩看著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許多的父親,心中痛楚難當(dāng),但他性格中自有執(zhí)拗的一面,尤其是涉及至親兄長。
他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個頭:“父親,孩兒不孝!
但大哥待我恩重如山,若不能查明真相,孩兒此生難安!
請父親允準(zhǔn)!”
林文博閉上雙眼,兩行老淚終是滑落,無力地揮了揮手,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沈墨軒在一旁看著,心中嘆息,知道此事己無法阻攔,只能暗自祈禱一切平安。
窗外,暮色漸合,最后一抹殘陽如血,將京華籠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靜之中。
精彩片段
《瑯琊寒舟》男女主角林珩林松,是小說寫手55297所寫。精彩內(nèi)容:暮春的京都,空氣中浮動著柳絮和一種難以言說的沉悶。盡管庭院里的海棠開得正艷,但端坐在花廳太師椅上的林文博,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他身著一襲墨色常服,料子是上好的蘇緞,卻并無過多紋飾,唯有腰間一枚質(zhì)地上乘的羊脂玉佩,隱隱透出世家大族的底蘊。作為當(dāng)朝正二品的兵部尚書,他早己習(xí)慣了山崩于前面色不改的沉穩(wěn),但今日,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叩,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焦灼?;◤d對面,坐著他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