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塵緣如絮
環(huán)曦紀之雙月天命
第二章 塵緣如絮那時的凌塵，還不是那個在霜年之夜手刃追兵、身負神秘力量的少年。
他只是流云王國邊境小鎮(zhèn)“灰?guī)r鎮(zhèn)”里，一個掙扎求存的孤兒。
灰?guī)r鎮(zhèn)，如其名，是被灰蒙蒙巖石山包圍的地方，貧瘠且荒涼。
這里離三國交界的緩沖地帶不算遠，消息閉塞，生活卻算不上太平。
鎮(zhèn)上的居民多是礦工的后代，或是從更遠方逃難而來的流民，臉上總帶著被生活磨礪出的麻木和警惕。
凌塵記不清自己是怎么來到這里的，關(guān)于童年的記憶始于鎮(zhèn)子?xùn)|頭那座破敗的、由廢棄礦洞改建的慈濟堂。
他是吃百家飯、穿百家衣長大的。
或許正是因為這飄零的出身，讓他比同齡人更早熟，也生就了一副看似單薄卻異常堅韌的骨架和一張即便蒙塵也難掩俊秀的臉龐。
這相貌在灰?guī)r鎮(zhèn)這地方，有時帶來的不是便利，而是麻煩。
“喂！
凌塵，這邊！
今天運氣好，老張頭的駝隊回來了，卸貨的時候掉了兩袋風干的肉脯！”
一個略顯沙啞卻充滿活力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凌塵抬起頭，臟兮兮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喊他的是石猛，他在灰?guī)r鎮(zhèn)最早、也是最鐵的兄弟。
石猛人如其名，比凌塵大兩歲，身材己經(jīng)顯露出少年的粗壯，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山里的豹子。
**曾是鎮(zhèn)上的獵戶，一次進山后再沒回來，留下石猛和他多病的娘親。
凌塵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靈活地從一堆雜物上翻過去。
兩人默契地溜到駝隊歇腳的貨棧后院，果然在角落找到了散落的肉脯。
他們不敢多拿，只飛快地撿了幾塊塞進懷里，像兩只得手的小獸，迅速消失在錯綜復(fù)雜的小巷里。
“給，阿婆的?！?br>
石猛分出一大半，塞給凌塵。
他說的阿婆，是住在鎮(zhèn)子最西頭的一個孤寡老人，眼睛不太好，時常接濟他們這些沒爹沒**孩子。
凌塵沒推辭，接過肉脯，低聲道：“謝了，猛子哥?！?br>
“謝啥，”石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晚上老地方見？
小泥鰍肯定也弄到點好東西。”
他說的“小泥鰍”，是另一個伙伴，名叫李小魚。
人如其名，瘦小機靈，是鎮(zhèn)上唯一一家小酒館老板的兒子，雖然家里不算太窮，但性子野，最愛跟凌塵和石猛混在一起，負責打探消息和“銷贓”——把三人偶爾弄到的零碎小玩意兒換成銅板。
他們的“老地方”，是鎮(zhèn)外一座廢棄的瞭望塔，半邊己經(jīng)塌了，但頂層還能遮風擋雨，最重要的是，這里視野開闊，能看見完整的天空，尤其是——那輪巨大的、無論塵世如何變**永恒懸掛的蒼曦之扉。
夜幕降臨，三個少年蜷縮在塔樓里，分享著“戰(zhàn)利品”：幾塊干硬的肉脯，一小壺李小魚從家里偷帶出來的、摻了水的劣酒，還有幾個野果。
“聽我爹說，北邊又要不太平了?！?br>
李小魚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雪鏡皇朝的那幫瘋子，好像又在邊境增兵了。
說是為了一座新發(fā)現(xiàn)的什么……寒髓礦？”
石猛啃著肉脯，含糊不清地說：“打吧打吧，反正打不到我們這灰?guī)r鎮(zhèn)來。
咱們這破地方，鬼都不要?！?br>
凌塵卻沒說話，他只是仰著頭，透過塌陷的屋頂，望著夜空中的月亮。
霜年己過，此刻是霧年，月亮散發(fā)著柔和的金色光暈，讓整個夜空顯得溫暖而朦朧。
但他總覺得，這金色的月亮，沒有記憶中某種模糊的、清冷的藍色來得親切。
一種沒來由的孤寂感，悄然爬上心頭。
“塵哥，看啥呢？
月亮上有仙女??？”
李小魚打趣道。
凌塵收回目光，笑了笑，沒解釋。
他拿起那壺劣酒，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
“要是能離開這里就好了?！?br>
他輕聲說。
“離開？
去哪？”
石猛問。
“不知道，”凌塵搖搖頭，眼神有些飄忽，“去一個……能吃飽飯，不用躲躲藏藏的地方。
也許，是去寒寂城看看？”
“寒寂城？”
李小魚驚呼，“我的天，那地方可遠了！
而且聽說下次‘升仙大會’就在那里舉辦，到時候全霜月洲的厲害人物都會去！
咱們這種小蝦米，連城門都進不去吧？”
“升仙大會……”凌塵喃喃道。
那是傳說中仙域宗門來塵世選拔弟子的盛事，十年一度，是無數(shù)凡人魚躍龍門的唯一機會。
對他而言，那更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平靜（如果那種掙扎求存也算平靜）的日子，就像灰?guī)r鎮(zhèn)上空的浮云，被一陣狂風輕易吹散。
先是石猛的娘親病重，需要一筆不小的錢買藥。
三個少年想盡辦法，也只是杯水車薪。
接著，鎮(zhèn)守灰?guī)r鎮(zhèn)的流云王國稅吏加大了征繳力度，說是邊境緊張，需加大賦稅充實軍備。
本就貧困的小鎮(zhèn)，更是雪上加霜。
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王國頒布的征兵令。
由于邊境壓力增大，流云王國決定在邊境城鎮(zhèn)征兆兵員，年齡卡得很死，正好將凌塵和石猛囊括在內(nèi)。
有錢人家可以出錢免役，但他們兩個，別無選擇。
分別的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灰?guī)r鎮(zhèn)破舊的牌坊下，擠滿了送行的人，哭聲、叮囑聲、罵聲響成一片。
李小魚紅著眼眶，把一個小布包塞進凌塵手里：“塵哥，猛子哥……這里面是我攢的一點錢，還有一點傷藥，你們……一定要活著回來！”
石猛用力抱了一下李小魚，又拍了拍凌塵的肩膀，聲音哽咽卻強作鎮(zhèn)定：“放心吧，小魚兒。
照顧好我娘！
凌塵，咱們兄弟倆，軍營里互相照應(yīng)！”
凌塵看著眼前兩個兄弟，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把李小魚給的小布包小心收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灰?guī)r鎮(zhèn)，看了一眼在雨中哭泣的阿婆，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他太多苦澀卻也有一絲溫暖的土地。
他知道，這一去，前路未知，兇多吉少。
他和石猛被分配到的，是據(jù)說最危險、也最辛苦的邊境哨所。
馬車在泥濘中啟動，載著茫然和恐懼的少年們，駛向命運的岔路口。
凌塵靠在顛簸的車廂壁上，閉上眼，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夜在瞭望塔上，李小魚關(guān)于“寒寂城”和“升仙大會”的驚呼。
那個夢，似乎更遠了。
（第二章完)
他只是流云王國邊境小鎮(zhèn)“灰?guī)r鎮(zhèn)”里，一個掙扎求存的孤兒。
灰?guī)r鎮(zhèn)，如其名，是被灰蒙蒙巖石山包圍的地方，貧瘠且荒涼。
這里離三國交界的緩沖地帶不算遠，消息閉塞，生活卻算不上太平。
鎮(zhèn)上的居民多是礦工的后代，或是從更遠方逃難而來的流民，臉上總帶著被生活磨礪出的麻木和警惕。
凌塵記不清自己是怎么來到這里的，關(guān)于童年的記憶始于鎮(zhèn)子?xùn)|頭那座破敗的、由廢棄礦洞改建的慈濟堂。
他是吃百家飯、穿百家衣長大的。
或許正是因為這飄零的出身，讓他比同齡人更早熟，也生就了一副看似單薄卻異常堅韌的骨架和一張即便蒙塵也難掩俊秀的臉龐。
這相貌在灰?guī)r鎮(zhèn)這地方，有時帶來的不是便利，而是麻煩。
“喂！
凌塵，這邊！
今天運氣好，老張頭的駝隊回來了，卸貨的時候掉了兩袋風干的肉脯！”
一個略顯沙啞卻充滿活力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凌塵抬起頭，臟兮兮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喊他的是石猛，他在灰?guī)r鎮(zhèn)最早、也是最鐵的兄弟。
石猛人如其名，比凌塵大兩歲，身材己經(jīng)顯露出少年的粗壯，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山里的豹子。
**曾是鎮(zhèn)上的獵戶，一次進山后再沒回來，留下石猛和他多病的娘親。
凌塵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靈活地從一堆雜物上翻過去。
兩人默契地溜到駝隊歇腳的貨棧后院，果然在角落找到了散落的肉脯。
他們不敢多拿，只飛快地撿了幾塊塞進懷里，像兩只得手的小獸，迅速消失在錯綜復(fù)雜的小巷里。
“給，阿婆的?！?br>
石猛分出一大半，塞給凌塵。
他說的阿婆，是住在鎮(zhèn)子最西頭的一個孤寡老人，眼睛不太好，時常接濟他們這些沒爹沒**孩子。
凌塵沒推辭，接過肉脯，低聲道：“謝了，猛子哥?！?br>
“謝啥，”石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晚上老地方見？
小泥鰍肯定也弄到點好東西。”
他說的“小泥鰍”，是另一個伙伴，名叫李小魚。
人如其名，瘦小機靈，是鎮(zhèn)上唯一一家小酒館老板的兒子，雖然家里不算太窮，但性子野，最愛跟凌塵和石猛混在一起，負責打探消息和“銷贓”——把三人偶爾弄到的零碎小玩意兒換成銅板。
他們的“老地方”，是鎮(zhèn)外一座廢棄的瞭望塔，半邊己經(jīng)塌了，但頂層還能遮風擋雨，最重要的是，這里視野開闊，能看見完整的天空，尤其是——那輪巨大的、無論塵世如何變**永恒懸掛的蒼曦之扉。
夜幕降臨，三個少年蜷縮在塔樓里，分享著“戰(zhàn)利品”：幾塊干硬的肉脯，一小壺李小魚從家里偷帶出來的、摻了水的劣酒，還有幾個野果。
“聽我爹說，北邊又要不太平了?！?br>
李小魚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雪鏡皇朝的那幫瘋子，好像又在邊境增兵了。
說是為了一座新發(fā)現(xiàn)的什么……寒髓礦？”
石猛啃著肉脯，含糊不清地說：“打吧打吧，反正打不到我們這灰?guī)r鎮(zhèn)來。
咱們這破地方，鬼都不要?！?br>
凌塵卻沒說話，他只是仰著頭，透過塌陷的屋頂，望著夜空中的月亮。
霜年己過，此刻是霧年，月亮散發(fā)著柔和的金色光暈，讓整個夜空顯得溫暖而朦朧。
但他總覺得，這金色的月亮，沒有記憶中某種模糊的、清冷的藍色來得親切。
一種沒來由的孤寂感，悄然爬上心頭。
“塵哥，看啥呢？
月亮上有仙女??？”
李小魚打趣道。
凌塵收回目光，笑了笑，沒解釋。
他拿起那壺劣酒，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
“要是能離開這里就好了?！?br>
他輕聲說。
“離開？
去哪？”
石猛問。
“不知道，”凌塵搖搖頭，眼神有些飄忽，“去一個……能吃飽飯，不用躲躲藏藏的地方。
也許，是去寒寂城看看？”
“寒寂城？”
李小魚驚呼，“我的天，那地方可遠了！
而且聽說下次‘升仙大會’就在那里舉辦，到時候全霜月洲的厲害人物都會去！
咱們這種小蝦米，連城門都進不去吧？”
“升仙大會……”凌塵喃喃道。
那是傳說中仙域宗門來塵世選拔弟子的盛事，十年一度，是無數(shù)凡人魚躍龍門的唯一機會。
對他而言，那更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平靜（如果那種掙扎求存也算平靜）的日子，就像灰?guī)r鎮(zhèn)上空的浮云，被一陣狂風輕易吹散。
先是石猛的娘親病重，需要一筆不小的錢買藥。
三個少年想盡辦法，也只是杯水車薪。
接著，鎮(zhèn)守灰?guī)r鎮(zhèn)的流云王國稅吏加大了征繳力度，說是邊境緊張，需加大賦稅充實軍備。
本就貧困的小鎮(zhèn)，更是雪上加霜。
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王國頒布的征兵令。
由于邊境壓力增大，流云王國決定在邊境城鎮(zhèn)征兆兵員，年齡卡得很死，正好將凌塵和石猛囊括在內(nèi)。
有錢人家可以出錢免役，但他們兩個，別無選擇。
分別的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灰?guī)r鎮(zhèn)破舊的牌坊下，擠滿了送行的人，哭聲、叮囑聲、罵聲響成一片。
李小魚紅著眼眶，把一個小布包塞進凌塵手里：“塵哥，猛子哥……這里面是我攢的一點錢，還有一點傷藥，你們……一定要活著回來！”
石猛用力抱了一下李小魚，又拍了拍凌塵的肩膀，聲音哽咽卻強作鎮(zhèn)定：“放心吧，小魚兒。
照顧好我娘！
凌塵，咱們兄弟倆，軍營里互相照應(yīng)！”
凌塵看著眼前兩個兄弟，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把李小魚給的小布包小心收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灰?guī)r鎮(zhèn)，看了一眼在雨中哭泣的阿婆，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他太多苦澀卻也有一絲溫暖的土地。
他知道，這一去，前路未知，兇多吉少。
他和石猛被分配到的，是據(jù)說最危險、也最辛苦的邊境哨所。
馬車在泥濘中啟動，載著茫然和恐懼的少年們，駛向命運的岔路口。
凌塵靠在顛簸的車廂壁上，閉上眼，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夜在瞭望塔上，李小魚關(guān)于“寒寂城”和“升仙大會”的驚呼。
那個夢，似乎更遠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