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輕晃,映在云昭的眉骨上,割開一道微斜的光痕。
他正欲開口,提醒沈清璃該動身了,卻見她倏然睜眼。
那雙眸子清亮如洗,毫無醉意。
下一瞬,寒光乍現(xiàn)——星輝簪己抵上他喉間,簪尾微顫,壓出一道淺白印痕。
“若我拿你當(dāng)誘餌呢?”
她聲音很輕,像拂過耳際的一縷風(fēng),“明知前方是死局,你也跟?”
云昭沒動。
連喉結(jié)都沒上下滑動一下。
他甚至迎上前半寸,讓簪尖微微陷進(jìn)皮肉,一滴血珠緩緩沁出,順著頸側(cè)滑落。
“那我便認(rèn)了?!?br>
他低笑,反手扣住她執(zhí)簪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wěn)得如同山岳壓根。
沈清璃指尖微顫。
不是因他動作快,而是他掌心的溫度太燙,燙得她幾乎握不住簪身。
她早知他會這樣,可真當(dāng)他把命遞到她手里時,心口還是猛地一縮。
“昨夜剛用這東西毒翻三個刺客,你不信我,還敢拿它試我?”
他拇指摩挲著簪尾暗格,語氣漫不經(jīng)心,仿佛被抵著咽喉的人不是自己。
她瞳孔微縮。
這暗格里藏的是她特制的“**散”,無色無味,沾膚即暈,三息內(nèi)倒地不起。
她曾悄悄涂在他衣角上試效,結(jié)果他第二天就把整截袖子剪下扔進(jìn)煉丹爐,說:“下次換點厲害的,別浪費(fèi)我的料子?!?br>
她以為他只當(dāng)玩笑。
原來他全都知道。
可此刻他不說破,不惱,反倒用調(diào)侃將刀鋒化作談資——這正是她最熟悉的云昭:生死面前笑著走,唯獨(dú)對她認(rèn)真。
她緩緩松勁,銀簪自他喉間退開。
就在簪尖離膚的剎那,耳畔突響一道低語:“明日寅時,將軍府西角有暗哨?!?br>
她呼吸一頓,抬眼看向云昭。
“明日寅時,”她復(fù)述,字字清晰,“將軍府西角,有暗哨。”
云昭挑眉:“我這紈绔,倒成了你的試刀石?”
“你是我的盾,也是我的劍。”
她垂眸,將銀簪重新簪入發(fā)間,動作利落,“但劍出之前,得先知道它聽誰的?!?br>
燭火噼啪一響,炸出一點火星。
云昭凝視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不像平日張揚(yáng),反而沉得像深潭底的月影。
“小祖宗,”他聲音壓低,近乎耳語,“我的劍心只聽一個名字?!?br>
沈清璃抬眼,撞進(jìn)他眼里。
那里沒有系統(tǒng)提示,沒有血脈牽引,只有一片她讀得懂的執(zhí)拗。
她忽然伸手,捏住他耳垂,輕輕一擰。
“這才像話?!?br>
云昭沒躲,任她施為。
片刻后才低笑一聲,抬手撥開她的手指,順勢將她手腕輕輕一拉,讓她站定在自己身側(cè)。
“西角有暗哨,說明有人盯府。”
他語氣轉(zhuǎn)冷,“你父親近日常去書房焚香,必有隱情。
若對方布眼在西,密閣應(yīng)在東或北,避開視線死角?!?br>
“書房東墻有暗柜,我小時候見過。”
沈清璃點頭,“但門上有三重禁制,需將軍令鑰、靈血印與心訣共鳴才能開啟?!?br>
“你有幾成把握取令鑰?”
“七成?!?br>
她冷笑,“他書房案底第三格有個錯金**,鑰匙就藏在匣底夾層。
我六歲偷看過一次,后來每次回府都偷偷記他開鎖手勢?!?br>
云昭盯著她:“若被發(fā)現(xiàn)……你會在?!?br>
她打斷,“十步之內(nèi),對吧?”
他沉默一瞬,頷首。
“但我不許你冒險?!?br>
他補(bǔ)充,“若感應(yīng)到殺機(jī),我首接破墻而入。”
“不行?!?br>
她搖頭,“禁制聯(lián)動陣眼,外力強(qiáng)破會觸發(fā)警鈴,驚動城衛(wèi)。
而且……”她頓了頓,“若真有異寶,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己被我們知曉。”
“所以你要親自去。”
“我是女兒,歸寧探父,天經(jīng)地義?!?br>
“可你不是真的回去休息?!?br>
“那就裝得更像一點。”
她揚(yáng)眉,“宿酒未醒,頭痛欲裂,需靜養(yǎng)三日——順便翻翻爹的舊書?!?br>
云昭看著她,忽然問:“你為什么非得現(xiàn)在查?”
“因為系統(tǒng)只給三日?!?br>
她說,“異寶現(xiàn)世,危機(jī)同至。
晚一步,可能就是別人先動手?!?br>
“萬一這是陷阱?”
“那就讓我看看,是誰設(shè)的局?!?br>
她眼神漸銳,“敢動將軍府的東西,要么是瘋子,要么……背后有更大的棋。”
云昭沉默片刻,忽而解下腰間護(hù)道劍,遞向她。
“拿著?!?br>
沈清璃一怔:“你不怕我真拿你當(dāng)誘餌?”
“怕?!?br>
他坦然,“但我更怕你一個人面對危險?!?br>
她沒接劍,只盯著他:“你忘了上次藏書閣的事?
你替我扛下落石,躺了半個月。
這次若再出事……那次我沒有系統(tǒng)。”
他打斷,“現(xiàn)在我能感知你是否遇險。
只要你在,我就不會倒?!?br>
“可若你為了救我而死呢?”
“那也是我選的路?!?br>
話落,殿內(nèi)驟靜。
燭火將兩人身影投在墻上,交錯相疊,宛如一體。
沈清璃久久未語。
她知道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不是因為系統(tǒng)綁定,不是因為血脈誓約,而是從十歲那年池塘邊起,他就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影子。
她終于伸手,接過護(hù)道劍。
劍身微涼,卻在她掌心泛起一絲溫?zé)帷?br>
“我不需要你替我死?!?br>
她低聲說,“我要你活著,站在我身邊,一起走到最后?!?br>
云昭看著她,眸光深邃。
“好。”
她將劍收入星輝簪的儲物空間,動作干脆。
然后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塞進(jìn)他手里。
“**散加量版,三刻見效,解藥在這兒。”
“你還真準(zhǔn)備了?”
“當(dāng)然?!?br>
她 smirk,“萬一是你被人控制,我也得有備無患?!?br>
“那你現(xiàn)在是不是該試試?”
“不急?!?br>
她退后半步,打量他,“等你哪天敢對我拔劍,我再用?!?br>
云昭低笑:“我這輩子都不會對你出劍。”
“希望如此。”
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腳步輕穩(wěn)。
云昭緊隨其后,左手按在劍柄上,右手始終虛護(hù)在她身側(cè)半尺之內(nèi)。
門外夜風(fēng)穿廊,吹動檐角銅鈴。
沈清璃忽而停步。
“云昭?!?br>
“嗯?!?br>
“剛才那一簪……疼嗎?”
他撫過喉間那道細(xì)痕,血己凝結(jié)。
“不疼?!?br>
他說,“只要你還在問我這個問題,就不疼。”
她沒回頭,肩線卻微微松了一下。
下一瞬,她推門而出。
云昭踏出偏殿門檻時,左肩舊傷又是一抽。
不是痛,是一種沉悶的灼熱,像有什么東西在血脈深處蘇醒。
他不動聲色地按住肩頭,目光始終鎖在前方那抹月白衣影上。
夜色濃稠,星光稀疏。
沈清璃走在前頭,步伐從容,仿佛只是尋常歸家。
可他知道,這一夜之后,有些事再也不同了。
她不再僅僅依賴他的保護(hù),而是開始試探他的心——不是作為護(hù)道者,而是作為云昭。
而他交出了答案。
沒有猶豫,沒有條件。
就像當(dāng)年池塘邊,他把她推上岸,自己沉下去時那樣。
風(fēng)掠過庭院,卷起一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方才站立的位置。
偏殿門扉半開,燭火搖曳,映出空蕩的室內(nèi)。
桌案上,茶杯尚有余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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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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