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的破布漸漸溫了,林晚星抬手換了面,冰涼的觸感讓她又清醒幾分。
柴房里靜得很,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肚子里咕嚕嚕的叫喚。
餓。
從穿過來就沒正經(jīng)吃過東西,剛才灌了半罐水,更顯得空落落的。
正想著,門板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很輕,像老鼠在啃東西。
林晚星心里一緊,誰?
“姐……是我?!?br>
門外傳來個細細小小的聲音,帶著點怯生生的試探。
是三妹,林招娣。
林晚星松了口氣,啞著嗓子應了聲:“進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條縫,一個瘦小的身影鉆了進來,飛快地把門掩上。
借著從門縫透進來的光,林晚星看清了。
小姑娘也就十歲左右,頭發(fā)枯黃得像干草,身上的衣服短了一大截,露出細瘦的腳踝,凍得通紅。
她手里緊緊攥著個東西,背對著門,緊張地往外面瞅了瞅,確認沒人跟來,才轉(zhuǎn)過身。
“姐,你好點沒?”
林招娣走到她跟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卻紅得厲害,像是剛哭過。
林晚星看著她凍得發(fā)紫的鼻尖,心里莫名一軟:“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招娣念叨著,把手里的東西往她面前遞。
“姐,你快吃點東西,有力氣才能好得快?!?br>
那是個窩窩頭,黑黢黢的,硬得像塊石頭,邊緣還有點焦糊。
林晚星認得,這是用最差的粗糧面做的,剌嗓子,咽下去刮得食道疼。
在這個家里,能吃上這種窩頭,估計都算好的了。
“你哪來的?”
她沒接,問了句。
“我……我藏的。”
林招娣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早上奶給大堂哥蒸了白面饅頭,給我們分了窩窩頭,我沒敢吃,藏起來給你留著。”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
白面饅頭?
窩窩頭?
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
她接過那個硬邦邦的窩頭,入手冰涼,還帶著點濕氣,估計是藏在什么陰冷的地方了。
“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不餓?!?br>
林招娣搖搖頭,小手絞著衣角。
“姐,你快吃吧,不然被爺奶發(fā)現(xiàn)了,又要罵你了。”
林晚星沒再推辭。
現(xiàn)在不是客氣的時候,她得有力氣才行。
她掰了一小塊窩頭,放進嘴里。
確實剌嗓子,干得咽不下去。
她想起墻角的陶罐,挪過去又喝了口水,才勉強把那塊窩頭送進肚子里。
胃里有了點東西,好像真的舒服了點。
“姐,”林招娣看著她吃,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
“他們說……說要把你送給鄰村的瘸子王,換二十斤苞米面,給大堂哥娶媳婦……”林晚星動作一頓,抬眼看她。
小姑娘眼淚掉了下來,吧嗒吧嗒砸在地上:“瘸子王可壞了,他以前娶過媳婦,聽說被他打得跑了,到現(xiàn)在都沒找著……姐,你不能去啊!”
原來那瘸子不僅瘸,還家暴。
林晚星心里的火氣更旺了。
這哪是換親,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爺奶就不怕我也被打跑了?”
她故意問。
“他們說……”林招娣吸了吸鼻子,聲音發(fā)顫。
“他們說你是個病秧子,跑不了,就算***了,二十斤糧也到手了,不虧……不虧”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林晚星心里。
這就是原主的親爺爺奶奶?
把孫女的命看得比二十斤糧食還輕。
她攥緊手里的窩頭,指節(jié)都捏白了。
“姐,你別去好不好?”
林招娣拉著她的衣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想你走,更不想你被那個瘸子打……”看著小姑娘哭得通紅的眼睛,林晚星心里那點剛冒出來的火氣,突然變成了一股韌勁。
她不僅要為自己活,還得護著這個偷偷給她送窩頭的妹妹。
還有那個半夜給她送米湯,哭得像個淚人的娘。
“招娣,”林晚星放下窩頭,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動作有些生澀。
“別哭了?!?br>
她的手很燙,林招娣瑟縮了一下,卻沒躲開。
“姐不會去的?!?br>
林晚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誰也別想把我送出去。”
林招娣愣住了,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可是……爺奶很兇的,爹也不敢跟他們頂嘴……那也不行。”
林晚星的語氣很堅定。
“我的命,我自己說了算?!?br>
她想了想,問:“那個瘸子王,什么時候來?”
“奶說明天就來相看,要是看中了,過兩天就把糧送來,首接把你接走?!?br>
林招娣趕緊說。
明天就來?
這么急?
林晚星皺起眉。
時間有點緊。
她現(xiàn)在這身體狀況,硬拼肯定不行。
只能想別的辦法。
“招娣,”她壓低聲音。
“你想不想幫姐一個忙?”
林招娣使勁點頭:“想!
姐你說,我啥都愿意干!”
“你去外面打聽打聽,那個瘸子王,最忌諱啥?
或者說,他最怕啥?”
林晚星看著她的眼睛。
“別讓別人知道,偷偷地問,問那些跟你玩的小丫頭片子,她們說不定知道?!?br>
林招娣雖然年紀小,但在村里待久了,肯定比她這個剛穿來的清楚情況。
“我知道了!”
林招娣用力點頭,小臉上多了點干勁。
“我這就去!”
“等等?!?br>
林晚星叫住她,把手里沒吃完的窩頭塞給她。
“這個你拿著,餓了就吃點?!?br>
“不用,姐你吃……讓你拿著就拿著?!?br>
林晚星語氣不容置疑。
“你吃飽了,才有勁幫我辦事?!?br>
林招娣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
“那我走了,姐?!?br>
她又往門口看了看,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輕輕拉開門,飛快地跑了出去。
門板“咔噠”一聲合上,柴房里又恢復了安靜。
林晚星靠在墻角,慢慢消化著剛才的信息。
瘸子王,家暴,明天來相看。
爺奶鐵了心要換那二十斤糧。
爹懦弱,娘膽小。
看起來,她真是孤立無援。
但她不怕。
以前在實驗室做項目,比這難十倍百倍的坎都跨過,還能被這點事難???
她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額頭,一個主意慢慢冒了出來。
既然他們覺得她病著也能換糧……那她就“病”得再重點。
重到讓那個瘸子王自己打退堂鼓。
重到爺奶就算再貪那二十斤糧,也不敢把她送過去。
對,就這么辦。
她得想辦法,讓自己看起來更“值錢”。
或者說,更“不值錢”。
林晚星重新拿起那塊破布,又蘸了點冷水,敷在額頭上。
這次,她沒再覺得冷,反而覺得這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里的計劃越來越清晰。
二十斤糧是吧?
想看相是吧?
那就讓他們看看,她林晚星,到底值不值這二十斤糧。
她閉上眼睛,開始盤算著細節(jié)。
招娣那邊,不知道能不能打聽來有用的消息。
不管能不能,她都得做兩手準備。
首先,得讓自己看起來更虛弱,更嚇人。
其次,得想辦法讓瘸子王知道,她這病,不是小毛病。
最好是……讓他覺得晦氣,覺得娶回去會倒霉。
這樣,不用她反抗,那門親事自己就黃了。
林晚星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可行。
她甚至開始琢磨,明天該怎么表現(xiàn)。
咳嗽得再厲害點?
臉色再蒼白點?
或者……干脆“暈”過去一次?
正想著,外面?zhèn)鱽砹掷咸饫纳らT,好像在罵什么人。
隱約能聽到“死丫頭”、“偷懶”之類的詞。
估計是招娣出去打聽消息,被發(fā)現(xiàn)了。
林晚星心里揪了一下。
但她沒動。
現(xiàn)在出去,只會把事情搞砸。
她只能相信,那個瘦小的妹妹能應付過去。
過了一會兒,罵聲停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門板被輕輕敲了一下。
林晚星立刻坐首了身子。
“姐,是我?!?br>
招娣的聲音帶著點哭腔,還有點得意。
“我問著了!”
林晚星趕緊讓她進來。
林招娣一進門就撲到她跟前,小臉上還有淚痕,眼睛卻亮得很:“姐,我問二丫了,她說瘸子王最忌諱癆病!
他娘就是得癆病死的,他看見咳咳喘喘的人就害怕,說晦氣!”
癆???
林晚星心里一喜。
真是想什么來什么。
她現(xiàn)在發(fā)著高燒,咳嗽,只要再裝得像點……“太好了招娣!”
她忍不住夸了一句。
林招娣被夸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趕緊說:“姐,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等?!?br>
林晚星拍了拍她的手。
“等明天那個瘸子王來了,咱們就給他演一出戲?!?br>
她湊近招娣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林招娣一邊聽,一邊點頭,小臉上的緊張慢慢變成了興奮。
“姐,這樣能行嗎?”
她有點擔心。
“能行。”
林晚星看著她,眼神堅定。
“只要咱們演得像,保管他跑都來不及?!?br>
到時候,別說二十斤糧,就是給一百斤,那瘸子王也不敢要她。
她要讓爺奶知道,想拿她換糧,沒那么容易。
她還要讓這個家看看,她林晚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柴房里更黑了。
林晚星摸了摸額頭,好像更燙了。
但她一點也不慌。
這點燒,正好能派上用場。
明天,就是她的第一仗。
只能贏,不能輸。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芋頭真的太好吃啦”的優(yōu)質(zhì)好文,《晚星照田埂》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晚星林招娣,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整個頭像是被大錘砸過,嗡嗡地疼。林晚星想睜開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費了老大勁才掀開一條縫。入目不是實驗室里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是黑乎乎、坑坑洼洼的土坯頂,角落里還掛著幾縷灰撲撲的蛛網(wǎng)。風從哪兒鉆進來的,嗚嗚咽咽的,跟哭喪似的。她動了動手指,觸到的不是軟和的被子,是糙得剌皮膚的粗布,上面還帶著股說不清的霉味?!八弧焙韲蹈傻孟褚盁?,她倒吸一口涼氣,渾身跟著打了個哆嗦。不是冷的,是燒的,骨頭縫里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