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桃花巷的賣酒女
桃淵記：人面映春風(fēng)
三月的風(fēng)拂過大胤王朝的京城，卷起一地落英。
城南桃花巷得名于前朝種下的百株桃樹，此時正值花期，深深淺淺的粉鋪滿了整條長街，空氣里浮動著甜軟的香氣。
蕭徹勒馬停在了巷口。
他剛從北境歸來，一身玄色輕甲尚未卸下，墨發(fā)高束，眉目冷峻。
連月的邊關(guān)風(fēng)沙未能消磨他分毫銳氣，反倒為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容添了幾分肅殺。
戰(zhàn)馬不安地踏著蹄子，似乎也不習(xí)慣這滿目的靡麗春色，與主人一身凜冽格格不入。
他本不該在此停留。
鎮(zhèn)北**旋，圣上還在宮中設(shè)宴等候，文武百官皆在。
但——蕭徹的目光定定落向巷子深處。
一株開得最盛的桃樹下，支著個簡單的酒攤。
青布幌子上繡了個秀氣的“桃”字，隨風(fēng)輕晃。
攤子后坐著個素衣女子，正低頭專注地舀著陶缸里的酒液。
她側(cè)對著他，看不清全貌，只見一頭烏墨似的發(fā)松松綰起，鬢邊斜插著一支桃木簪，簪頭雕成含苞欲放的模樣，樣式古樸。
一切都很尋常。
可就在他目光觸及那支桃木簪的瞬間，心口猛地一悸。
眼前驟然閃過無數(shù)紛亂的碎片——灼灼如火的桃花林，一個穿著烈烈紅衣的背影轉(zhuǎn)過身來，對他微微一笑……那夢境糾纏了他多年，每逢桃花盛開時節(jié)便如期而至，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逼真，幾乎觸手可及。
那女子的面容，竟與這賣酒女低垂的側(cè)影，隱隱重合。
“侯爺？”
副將秦蒼驅(qū)馬靠近，低聲詢問，“可是有何不妥？”
蕭徹回神，壓下心頭異樣，聲音是一貫的冷沉：“無事?！?br>
他翻身下馬，玄色披風(fēng)拂過地上落花，走向那酒攤。
腳步聲驚動了攤主。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素凈的臉。
并非絕色，卻眉目婉約，像是江南煙雨浸潤出的水墨畫，尤其是那一雙眸子，清澈得能倒映出漫天桃云。
見到一身戎裝、氣勢迫人的蕭徹，她微微一怔，卻并無懼色，只溫聲問：“軍爺，要打酒么？”
“嗯?！?br>
蕭徹的視線掠過她發(fā)間那支桃木簪，心中那點莫名的躁動又深了幾分，“全部?！?br>
女子聞言，訝異地眨了眨眼，隨即淺淺一笑：“我這酒缸不小，軍爺您……無妨?！?br>
蕭徹打斷她，目光仍停在她臉上，試圖從中找出更多與夢中重合的痕跡，“多少銀兩？”
她不再多言，點了點頭：“稍等?！?br>
她取過一旁摞起的空酒囊，俯身繼續(xù)舀酒。
動作間，那支桃木簪再次折射過一縷陽光，蕭徹盯著那點微光，夢境中紅衣女子的身影愈發(fā)鮮明，幾乎呼之欲出。
就在他心神微蕩的剎那，女子恰巧首起身，將裝滿的酒囊遞過來。
不知是酒囊太重還是她一時未拿穩(wěn)，囊身一傾，清冽的酒液潑灑而出，濺了幾滴在他腰間的佩刀刀鞘上。
“對不?。 ?br>
她連忙放下酒囊，抽出袖中絹帕要去擦拭。
蕭徹下意識抬手一擋：“不必……”話音未落，兩人俱是一愣。
那深色的玄鐵刀鞘上，被桃花釀浸濕之處，竟緩緩浮現(xiàn)出數(shù)道淡粉色的紋路，蜿蜒交錯，最終凝成一片清晰生動的桃花瓣圖案，栩栩如生，仿佛剛剛自枝頭飄落。
空氣靜默一瞬。
賣酒女子看著那桃花紋樣，眼神有片刻的恍惚，下意識地喃喃：“這刀……”蕭徹眸色驟深，握住刀鞘，指腹摩挲過那意外的紋路，觸感微溫：“你認(rèn)得？”
女子猛地回神，眼底掠過一絲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慌亂，垂下眼睫：“小女子不識。
只是覺得這紋路好看，像是……像是活的一樣?！?br>
她退開一步，重又拿起酒囊，“軍爺，您的酒。”
蕭徹接過沉甸甸的酒囊，目光卻未從她身上移開。
那點異樣感再次盤旋心頭。
他付了遠(yuǎn)超酒價的銀錢，轉(zhuǎn)身欲走。
“軍爺，”女子卻在身后叫住他，遞過來一個小巧的粗陶瓶，“這個……送給您。
夜里若睡不安穩(wěn)，可以滴幾滴在枕邊，有安神之效?！?br>
蕭徹低頭，看見她掌心那瓶不足一指高的小瓶，瓶口塞著軟木，隱約有股更清冽的桃花香氣透出，與她賣的醇厚酒香略有不同。
他看她一眼，接過：“多謝。
如何稱呼？”
“巷子里的人都叫我阿桃。”
她笑了笑，眉眼彎起，像極了春風(fēng)里最柔軟的那一瓣桃。
“阿桃?！?br>
蕭徹將這名字在齒間念了一遍，翻身上馬。
隊伍重新啟程，馬蹄踏過青石板，濺起零星花瓣。
走出很遠(yuǎn)，蕭徹鬼使神差地回頭望去。
桃樹下，那個叫阿桃的女子正仰頭望著紛落的花雨，伸出掌心接住一片飄搖的花瓣，側(cè)影靜謐安然，與這喧鬧的京城、與他一身的風(fēng)塵殺伐，仿佛隔著一整個天地。
他握緊手中那枚粗陶瓶，冰冷的甲胄似乎也染上了那點若有似無的桃花香。
無人注意，方才酒漬化出的桃花紋路，在他刀鞘上正一點點淡去，最終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也更無人知曉，在隊伍拐出桃花巷后，賣酒的阿桃緩緩收起了臉上的淺笑。
她低頭看著自己方才觸碰過刀鞘的手指，指尖竟也隱隱透出一抹極淡的粉，如同桃花的脈絡(luò)。
她輕輕按住莫名加快的心跳，望著那隊人馬消失的方向，眼底浮起一絲深重的迷茫與……熟悉。
“那種氣息……”她低聲自語，尾音消散在三月的風(fēng)里，“怎么會在一個凡人將軍身上？”
巷口一株桃樹的枝梢?guī)撞?*地輕晃了一下，并無風(fēng)來。
城南桃花巷得名于前朝種下的百株桃樹，此時正值花期，深深淺淺的粉鋪滿了整條長街，空氣里浮動著甜軟的香氣。
蕭徹勒馬停在了巷口。
他剛從北境歸來，一身玄色輕甲尚未卸下，墨發(fā)高束，眉目冷峻。
連月的邊關(guān)風(fēng)沙未能消磨他分毫銳氣，反倒為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容添了幾分肅殺。
戰(zhàn)馬不安地踏著蹄子，似乎也不習(xí)慣這滿目的靡麗春色，與主人一身凜冽格格不入。
他本不該在此停留。
鎮(zhèn)北**旋，圣上還在宮中設(shè)宴等候，文武百官皆在。
但——蕭徹的目光定定落向巷子深處。
一株開得最盛的桃樹下，支著個簡單的酒攤。
青布幌子上繡了個秀氣的“桃”字，隨風(fēng)輕晃。
攤子后坐著個素衣女子，正低頭專注地舀著陶缸里的酒液。
她側(cè)對著他，看不清全貌，只見一頭烏墨似的發(fā)松松綰起，鬢邊斜插著一支桃木簪，簪頭雕成含苞欲放的模樣，樣式古樸。
一切都很尋常。
可就在他目光觸及那支桃木簪的瞬間，心口猛地一悸。
眼前驟然閃過無數(shù)紛亂的碎片——灼灼如火的桃花林，一個穿著烈烈紅衣的背影轉(zhuǎn)過身來，對他微微一笑……那夢境糾纏了他多年，每逢桃花盛開時節(jié)便如期而至，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逼真，幾乎觸手可及。
那女子的面容，竟與這賣酒女低垂的側(cè)影，隱隱重合。
“侯爺？”
副將秦蒼驅(qū)馬靠近，低聲詢問，“可是有何不妥？”
蕭徹回神，壓下心頭異樣，聲音是一貫的冷沉：“無事?！?br>
他翻身下馬，玄色披風(fēng)拂過地上落花，走向那酒攤。
腳步聲驚動了攤主。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素凈的臉。
并非絕色，卻眉目婉約，像是江南煙雨浸潤出的水墨畫，尤其是那一雙眸子，清澈得能倒映出漫天桃云。
見到一身戎裝、氣勢迫人的蕭徹，她微微一怔，卻并無懼色，只溫聲問：“軍爺，要打酒么？”
“嗯?！?br>
蕭徹的視線掠過她發(fā)間那支桃木簪，心中那點莫名的躁動又深了幾分，“全部?！?br>
女子聞言，訝異地眨了眨眼，隨即淺淺一笑：“我這酒缸不小，軍爺您……無妨?！?br>
蕭徹打斷她，目光仍停在她臉上，試圖從中找出更多與夢中重合的痕跡，“多少銀兩？”
她不再多言，點了點頭：“稍等?！?br>
她取過一旁摞起的空酒囊，俯身繼續(xù)舀酒。
動作間，那支桃木簪再次折射過一縷陽光，蕭徹盯著那點微光，夢境中紅衣女子的身影愈發(fā)鮮明，幾乎呼之欲出。
就在他心神微蕩的剎那，女子恰巧首起身，將裝滿的酒囊遞過來。
不知是酒囊太重還是她一時未拿穩(wěn)，囊身一傾，清冽的酒液潑灑而出，濺了幾滴在他腰間的佩刀刀鞘上。
“對不?。 ?br>
她連忙放下酒囊，抽出袖中絹帕要去擦拭。
蕭徹下意識抬手一擋：“不必……”話音未落，兩人俱是一愣。
那深色的玄鐵刀鞘上，被桃花釀浸濕之處，竟緩緩浮現(xiàn)出數(shù)道淡粉色的紋路，蜿蜒交錯，最終凝成一片清晰生動的桃花瓣圖案，栩栩如生，仿佛剛剛自枝頭飄落。
空氣靜默一瞬。
賣酒女子看著那桃花紋樣，眼神有片刻的恍惚，下意識地喃喃：“這刀……”蕭徹眸色驟深，握住刀鞘，指腹摩挲過那意外的紋路，觸感微溫：“你認(rèn)得？”
女子猛地回神，眼底掠過一絲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慌亂，垂下眼睫：“小女子不識。
只是覺得這紋路好看，像是……像是活的一樣?！?br>
她退開一步，重又拿起酒囊，“軍爺，您的酒。”
蕭徹接過沉甸甸的酒囊，目光卻未從她身上移開。
那點異樣感再次盤旋心頭。
他付了遠(yuǎn)超酒價的銀錢，轉(zhuǎn)身欲走。
“軍爺，”女子卻在身后叫住他，遞過來一個小巧的粗陶瓶，“這個……送給您。
夜里若睡不安穩(wěn)，可以滴幾滴在枕邊，有安神之效?！?br>
蕭徹低頭，看見她掌心那瓶不足一指高的小瓶，瓶口塞著軟木，隱約有股更清冽的桃花香氣透出，與她賣的醇厚酒香略有不同。
他看她一眼，接過：“多謝。
如何稱呼？”
“巷子里的人都叫我阿桃。”
她笑了笑，眉眼彎起，像極了春風(fēng)里最柔軟的那一瓣桃。
“阿桃?！?br>
蕭徹將這名字在齒間念了一遍，翻身上馬。
隊伍重新啟程，馬蹄踏過青石板，濺起零星花瓣。
走出很遠(yuǎn)，蕭徹鬼使神差地回頭望去。
桃樹下，那個叫阿桃的女子正仰頭望著紛落的花雨，伸出掌心接住一片飄搖的花瓣，側(cè)影靜謐安然，與這喧鬧的京城、與他一身的風(fēng)塵殺伐，仿佛隔著一整個天地。
他握緊手中那枚粗陶瓶，冰冷的甲胄似乎也染上了那點若有似無的桃花香。
無人注意，方才酒漬化出的桃花紋路，在他刀鞘上正一點點淡去，最終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也更無人知曉，在隊伍拐出桃花巷后，賣酒的阿桃緩緩收起了臉上的淺笑。
她低頭看著自己方才觸碰過刀鞘的手指，指尖竟也隱隱透出一抹極淡的粉，如同桃花的脈絡(luò)。
她輕輕按住莫名加快的心跳，望著那隊人馬消失的方向，眼底浮起一絲深重的迷茫與……熟悉。
“那種氣息……”她低聲自語，尾音消散在三月的風(fēng)里，“怎么會在一個凡人將軍身上？”
巷口一株桃樹的枝梢?guī)撞?*地輕晃了一下，并無風(fēng)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