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蹲在齊腰高的蒜田里，指尖剛掐斷一根蒜薹，褲兜里的手機就瘋了似的震起來。

她慌忙摸出手機，屏幕上“市醫(yī)院兒科”幾個字讓她手指一滑，手機差點摔進泥里。

“喂？

護士姐姐，是不是麥豆有消息了？”

麥穗的聲音透著顫，另一只手還攥著沒來得及扔的蒜薹，蒜汁蹭在手機殼上。

電話那頭的護士嘆了口氣：“麥小姐，你弟弟情況不好，急性白血病復發(fā)，必須立刻手術，手術費還差五十萬，你要是湊不齊……五十萬？”

麥穗的聲音陡然拔高，身子晃了晃，差點坐在泥地里，“我上周才交了三萬，怎么還要這么多？

能不能再等等，我再想想辦法！”

“等不了了，”護士的聲音頓了頓，“剛才監(jiān)護儀報警三次，醫(yī)生說最多撐到明天早上?！?br>
手機從麥穗手里滑下去，“啪”地砸在泥地上，屏幕裂了道縫。

她剛要彎腰去撿，身后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還有溫楚楚熟悉的喊聲。

“麥穗！

我可算找著你了！”

溫楚楚穿著白色連衣裙，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從田埂上走過來，身后跟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手里還拎著個黑色公文包。

麥穗慌忙抹了把臉，撿起手機揣進兜里，手指上的泥蹭在臉頰上：“楚楚，你怎么來了？”

溫楚楚走到麥穗面前，上下打量她沾滿泥的衣服，皺了皺眉，又立刻換上笑臉：“我聽說麥豆病了，特意給你帶救星來的！”

她說著往身后指了指，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開過來，停在田埂邊，車門打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下來。

男人個子很高，西裝熨得沒有一絲褶皺，只是皮鞋尖沾了點泥。

他走到麥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身后助理手里拿過一份文件夾，“啪”地扔在麥穗面前的蒜壟上，文件夾的邊角壓彎了幾棵蒜苗。

“這是契約，”男人的聲音冷得像冰，“簽了它，你弟弟的五十萬手術費，我出。”

麥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文件夾，指尖的泥蹭在封面上。

她翻開文件夾，里面是幾頁打印好的紙，標題寫著“終身服務契約”。

她的目光飛快掃過，停在第七條上，“甲方可隨時要求乙方提供任何服務，乙方不得反抗，首至甲方主動**契約?！?br>
“終身服務？

這是什么意思？”

麥穗抬起頭，看著男人，心臟砰砰首跳。

男人沒說話，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吸了一口，然后把煙灰彈在麥穗凍紅的手背上。

“嘶，”麥穗猛地縮回手，手背上傳來一陣刺痛，她看著手背上的煙灰，又看了看男人，嘴唇動了動。

“厲總，”溫楚楚趕緊湊過來，拉了拉麥穗的胳膊，“這是厲氏集團的厲?厲總，他可是大人物！

能幫你救麥豆，你還猶豫什么？”

厲?斜了溫楚楚一眼，又看向麥穗，冷笑一聲：“怎么？

嫌條件不好？

那你現(xiàn)在就可以走，你弟弟能不能撐到明天，看他的命?！?br>
麥穗的手攥緊了文件夾，指節(jié)泛白。

她想起手機里護士的話，想起麥豆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突然摸出揣在懷里的一張照片，那是麥豆上個月拍的，穿著病號服，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照片邊緣被她摸得卷了邊。

“厲總，”麥穗把照片遞過去，聲音發(fā)顫，“麥豆才十二歲，他很乖，只要你救他，我……”厲?沒接照片，反而一把搶過，看都沒看，雙手一撕，“嘩啦”一聲，照片被撕成了好幾片。

他隨手一扔，碎片落在泥地里，濺上了泥點。

“死人的東西，別臟了我的眼?！?br>
厲?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麥穗瘋了似的撲過去，蹲在地上撿照片碎片，手指在泥地里扒拉著，指甲縫里都塞滿了泥。

“你怎么能撕了它！

這是麥豆唯一的照片！”

厲?抬起腳，踩在麥穗的手背上，皮鞋底的泥蹭在她的手上。

“簽不簽？”

他的腳又用了點力。

“??！”

麥穗疼得叫出聲，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滴在泥地里，“我簽！

我簽！

你別踩了！”

厲?松開腳，助理立刻遞過來一支筆。

麥穗忍著手上的疼，拿起筆，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抖，在契約的乙方簽名處，一筆一劃地寫下“麥穗”兩個字。

眼淚掉在簽名上，暈開了墨痕。

溫楚楚站在旁邊，趁麥穗低頭簽字，悄悄伸出手，從麥穗的圍裙上揪下幾根沾著蒜葉的頭發(fā)，快速裝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白色信封里。

她轉身走到助理身邊，把信封遞過去，壓低聲音說：“和蘇小姐的比對結果出來了，記得告訴我。”

助理接過信封，點了點頭，放進公文包里。

厲?拿起簽好的契約，看了一眼簽名，又看了看蹲在地上還在撿照片碎片的麥穗，對助理說：“把她帶去鎮(zhèn)上的服裝店，換身干凈衣服，明天一早送進厲家別墅?！?br>
“是，厲總?！?br>
助理應道。

厲?轉身走向轎車，拉開車門，又回頭看了一眼麥穗，眼神里滿是嫌惡，然后彎腰上車，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溫楚楚走到麥穗身邊，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背，假惺惺地說：“麥穗，你別難過，去了厲家別墅，以后就能過上好日子了，我會常來看你的，還會幫你照顧麥豆?！?br>
麥穗沒說話，只是把撿起來的照片碎片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碎片上的泥蹭在她的衣服上。

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麥穗的胳膊。

“走吧，麥小姐?！?br>
麥穗被架著往轎車那邊走，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種了大半輩子的蒜田，綠油油的蒜苗在風里晃著，像在替她難過。

她的手緊緊攥著懷里的照片碎片，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溫楚楚看著麥穗被帶上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然后也轉身坐上了另一輛隨行的車。

轎車緩緩駛離蒜田，車輪壓過田埂，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麥穗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眼淚無聲地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