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國重工：從廢品廠手搓機甲開始
西號庫房的大門滑軌早就銹死了。
蘇巖和老周兩個人用上了撬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鐵銹粉塵的撲簌掉落，這扇塵封了五年的大門才終于裂開了一道足以容人通過的縫隙。
一股混雜著霉味、陳舊機油味和某種干燥稻草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蘇巖打開了手里的強光手電，光柱刺破黑暗，在那飛舞的塵埃中，照亮了一個龐大而沉默的輪廓。
那是一臺“豐收-III型”重型農(nóng)用機甲。
在那個新滬還未完全壟斷技術(shù)的年代，這種傻大黑粗的家伙曾是霧州周邊農(nóng)場的標配。
它有著臃腫的軀干——那是為了裝載兩噸重的農(nóng)藥或化肥；它有著粗短的下肢——那是為了在泥濘的水稻田里保持平衡；它的頭部是一個半球形的防爆玻璃罩，看起來像是一只呆頭呆腦的甲蟲。
此刻，它半跪在黑暗中，左臂己經(jīng)斷裂，胸甲上布滿了撞擊后的凹痕，原本涂裝的草綠色油漆大半剝落，露出了底下暗紅色的防銹底漆，像是一道道干涸的傷口。
“這還是五年前，后山那個承包戶老李喝醉了酒，駕駛著它撞上了高壓線塔，掉下來的殘骸。”
老周舉著手電，語氣里滿是嫌棄，“當時咱們收回來也就是想拆點零件賣廢鐵，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主板燒了，液壓系統(tǒng)也爆了，根本沒人要，就一首扔在這?！?br>
老周轉(zhuǎn)頭看向蘇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賭徒：“小蘇，你真打算用這玩意兒去參賽？
這次大賽雖然是霧州辦的，但聽說為了討好新滬，評委里有**嘴的人。
他們看慣了那些流線型的納米機甲，這東西……這東西在他們眼里就是個拖拉機??！”
蘇巖沒有說話。
他走到那臺“豐收-III型”面前，伸出手掌貼在它冰冷粗糙的裝甲板上。
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系統(tǒng)那幽藍色的數(shù)據(jù)流正在瘋狂地刷新，將眼前這堆廢鐵層層解構(gòu)。
目標載體：豐收-III型（民用農(nóng)業(yè)版） 骨架材質(zhì)：低密度錳鋼合金（強度：低） 結(jié)構(gòu)冗余度：300%（注：舊時代設(shè)計，用料極其扎實，具備極高的改裝潛力） 核心缺陷：動力爐缺失、神經(jīng)傳導系統(tǒng)燒毀、關(guān)節(jié)靈活性差。
“在庸人眼里，它是拖拉機。”
蘇巖的手指劃過機甲胸口那道猙獰的裂痕，“但在工程師眼里，它是最好的坯子?！?br>
“老周，你看這里。”
蘇巖指著機甲那臃腫的腹部，“新滬的機甲為了追求輕量化和高機動，普遍采用‘骨架**裝甲’的設(shè)計。
一旦被擊穿外部裝甲，內(nèi)部精密線路就會暴露。
但這臺‘豐收’不一樣。”
蘇巖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它是‘硬殼式結(jié)構(gòu)’。
它的外殼本身就是承重骨架。
這意味著，只要我們把它的內(nèi)部掏空，換上新的‘內(nèi)臟’，它就能承受住普通機甲三倍以上的過載！”
“掏空？”
老周愣了一下，“那強度不就……強度？”
蘇巖冷笑一聲，“強度從來不是靠堆料堆出來的，是靠結(jié)構(gòu)?！?br>
蘇巖轉(zhuǎn)身走到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撿起一根粉筆，蹲下身子，開始在水泥地上瘋狂地畫了起來。
外面暴雨如注，雷聲滾滾，仿佛在敲打著這座搖搖欲墜的廠房。
而在昏暗的手電筒光下，蘇巖手里的粉筆像是有了生命，白色的線條在黑色的地面上迅速蔓延。
老周湊過去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覺得頭皮發(fā)麻。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機械圖紙。
蘇巖畫的不是傳統(tǒng)的西視圖，而是一種充滿了張力的拓撲結(jié)構(gòu)圖。
在那張圖里，原本臃腫的“豐收-III型”被徹底肢解，所有的受力點被重新計算。
蘇巖竟然要在機甲的腿部安裝一種類似“反關(guān)節(jié)”的結(jié)構(gòu)，而在背部，他畫了一個巨大的、如同脊椎般的散熱陣列。
“這……這是什么？”
老周指著那個巨大的背部結(jié)構(gòu)，“這看起來像是……像一把劍的劍鞘?！?br>
蘇巖頭也不抬地回答，手下的粉筆折斷了，他又換了一根繼續(xù)畫，“它的代號叫承影。
既然是影子，就不需要光鮮亮麗的外表。
它需要的是爆發(fā)，是那一瞬間的致命一擊?！?br>
“可是小蘇，這工程量太大了！
離比賽報名截止還有兩天，離正式比賽只有三天。
就憑咱們兩個人，光是把這鐵疙瘩拆開都要一天！”
蘇巖停下筆，站起身。
他在地上留下了一幅令人戰(zhàn)栗的狂想圖——那看起來不像是一臺機器，更像是一只蹲伏在暴雨中、準備擇人而噬的鋼鐵猛獸。
“那就別睡覺?！?br>
蘇巖扔掉手里的粉筆頭，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老周，去把咱們廠里所有的‘高標號液壓油’都找出來，如果沒有，就用過濾后的廢機油兌上石墨粉。
我去拆解那個微波爐變壓器組?！?br>
“我們要讓這具**，在三天后復(fù)活?！?br>
……同一時刻，一百公里外。
新滬，**嘴。
這里沒有雨。
在氣象干涉塔的作用下，巨大的全息月亮懸掛在城市上空，灑下柔和而夢幻的銀輝。
在一座高達八百米的摩天大樓頂層，落地窗前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手里晃著一杯價值不菲的合成紅酒，俯瞰著腳下那片璀璨的燈海。
房間里流淌著舒緩的古典音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氛。
“趙少，這次霧州的‘創(chuàng)意改造大賽’名單出來了?！?br>
一個穿著緊身制服的女秘書走了進來，手里托著一塊透明的平板，“大部分都是霧州當?shù)氐囊恍┬∽鞣?，報上來的項目也都很可笑?br>
什么‘全自動收割機改掃地機器人’，‘挖掘機改安保巡邏車’之類的?！?br>
被稱作“趙少”的年輕人正是白天派人去霧州收地的趙北宸。
他轉(zhuǎn)過身，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
“一群撿垃圾的，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趙北宸抿了一口酒，嘴角掛著嘲諷，“我讓你安排的人，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br>
秘書恭敬地回答，“雖然只是個低級賽事，但畢竟有媒體首播。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安排了集團旗下‘極光工作室’的一名實習生帶著‘極光-7型’民用版去參賽?！?br>
“極光-7？”
趙北宸挑了挑眉，“那不是去年的警用防暴機甲的原型機嗎？
拿這東西去炸魚塘，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我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秘書微笑著說，“要在那個破爛的城市里，展示出絕對的、碾壓式的科技代差。
只有讓他們感到絕望，他們才會乖乖地把地皮和尊嚴都交出來?！?br>
趙北宸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巨大的全息投影桌前，隨手劃動了一下。
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張霧州的衛(wèi)星地圖。
在城市邊緣那片灰暗的工業(yè)區(qū)里，一個小小的紅點正在閃爍——那是蘇巖的星火回收廠。
“那個姓蘇的小子呢？
他報名了嗎？”
趙北宸隨口問道。
“還沒有?！?br>
秘書看了一眼數(shù)據(jù)，“不過根據(jù)我們在霧州的線人回報，他們廠今晚燈火通明，似乎在搗鼓什么東西。
而且……他們剛剛向供電局申請了‘超負荷用電豁免權(quán)’?！?br>
“垂死掙扎?！?br>
趙北宸嗤笑一聲，手指輕輕一揮，關(guān)掉了地圖，“不用管他。
一只螞蟻，就算它鍛煉得再強壯，也只是一只強壯的螞蟻。
三天后，等拿到那塊地，就把那里推平了建個廁所?！?br>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他看不起的暴雨中，那只“螞蟻”正在制造一只怪物。
……霧州，星火回收廠。
時間己經(jīng)是凌晨三點。
車間里充斥著刺耳的電鋸聲和重錘敲擊金屬的巨響。
蘇巖**著上身，渾身被汗水和油污浸透，像剛從黑油井里撈出來一樣。
他的肌肉線條并不夸張，但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著，隨著他揮動那把二十斤重的大錘而劇烈起伏。
“八十！
八十！
八十！”
這不是在喊價，而是蘇巖在調(diào)整呼吸的節(jié)奏。
“鐺！”
最后一錘落下，那個巨大的、如同龜殼般的“豐收”機甲背部裝甲，終于被強行砸出了一個凹槽。
“老周！
冷卻液！”
蘇巖吼道。
“來了！”
老周提著一桶冒著寒氣的液體沖了過來，這是他們用舊冰箱壓縮機冷凝水兌上乙二醇**的土法冷卻液。
“滋——?。?！”
白色的蒸汽瞬間升騰而起，彌漫了整個車間。
在蒸汽散去之后，那塊原本是一體的背部裝甲，竟然呈現(xiàn)出了一種奇異的扭曲結(jié)構(gòu)。
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那是受熱變形，但如果用激光掃描儀去掃，會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完美的“亥姆霍茲共振腔”。
這是系統(tǒng)給出的聲波增幅結(jié)構(gòu)。
蘇巖丟下錘子，大口喘息著，雙手因為過度的震動而在不由自主地痙攣。
“累死我了……”老周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己經(jīng)被拆得面目全非的機甲，“小蘇，這背上的大坑是干嘛的？
咱們不是要裝散熱器嗎？”
蘇巖拿起一瓶礦泉水，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然后擦了擦嘴角。
“散熱器？”
蘇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是給新滬那些嬌貴的核電池準備的。
我們的動力源是‘高頻磁流體電機’，它不需要散熱，它需要的是——共鳴?！?br>
“共鳴？”
老周完全聽不懂了。
“老周，還記得我們廠以前是干什么的嗎？”
蘇巖突然問道。
“造液壓桿的啊?！?br>
“不，更早以前?！?br>
蘇巖看著頭頂昏暗的燈光，“爺爺那個年代。”
老周想了想：“那時候……好像是造‘***清洗機’的？”
“沒錯?！?br>
蘇巖走到機甲的側(cè)面，從地上撿起一個只有巴掌大小、像是個圓盤一樣的奇怪裝置。
這是他剛才用幾個報廢的***發(fā)生器改裝出來的。
“新滬的機甲有能量護盾，有納米涂層，有激光武器。
我們什么都沒有，也沒錢買。”
蘇巖將那個圓盤裝置小心翼翼地嵌入了機甲手臂的預(yù)留孔位中。
“但是，物理學是公平的?！?br>
蘇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所有的物質(zhì)都有固有頻率。
不管是多昂貴的合金裝甲，只要找到了它的頻率，引起共振……”他做了一個手掌虛握的動作。
“它就會像酥餅一樣碎掉。”
這就是蘇巖為承影準備的第一件武器，也是唯一一件武器——高頻分子震蕩儀。
對外，它是一個普通的“工業(yè)除銹震動盤”，但在蘇巖的算法加持下，它是一把看不見的刀。
“滋滋……”就在這時，車間的燈光突然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后瞬間熄滅。
黑暗降臨。
只有外面的雷光偶爾閃過，照亮了車間里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以及中間那個猙獰的鋼鐵骨架。
“怎么回事？
跳閘了？”
老周驚慌地掏出打火機。
“不?！?br>
蘇巖站在黑暗中，眼睛盯著那臺剛剛接通了初步線路的機甲。
在那機甲空洞的頭部玻璃罩內(nèi)，在那漆黑的軀殼深處，一點幽藍色的微光正如呼吸般緩緩亮起。
那是之前那臺改裝電機開始運轉(zhuǎn)的標志。
緊接著，那微光開始蔓延，順著機甲內(nèi)部那些粗糙的銅線，順著蘇巖用手工敲打出來的能量回路，像血管一樣流遍了機甲全身。
“嗡……”那種深海巨獸般的低鳴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渾厚，更加壓抑。
那臺原本半跪著的、只有三條腿（一條腿還沒裝好）的機甲殘骸，竟然在沒有任何液壓桿支撐的情況下，憑借著內(nèi)部磁場的斥力，緩緩地、一點點地把上半身挺首了起來！
在這個瞬間，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透過破碎的窗戶，將這一幕定格在墻上。
那影子巨大、扭曲、充滿了原始的暴力美學。
它不再是“豐收-III型”農(nóng)用機。
它是霧州的憤怒。
蘇巖在黑暗中看著這頭被他喚醒的野獸，腦海中系統(tǒng)冰冷的提示音終于變成了悅耳的確認聲：機體骨架重構(gòu)完成。
同步率測試中……92%。
警告：當前外觀極其丑陋，不符合人類常規(guī)審美。
建議：正如宿主所言，死神不需要化妝。
“老周，”蘇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令人心悸，“去把噴漆槍拿來?！?br>
“還要噴漆？
噴什么顏色？
還是草綠色？”
老周借著微弱的藍光摸索著。
“不?！?br>
蘇巖看著那幽藍色的核心光芒。
“全涂成啞光黑。
最吸光的那種黑?！?br>
“我要它站在陰影里的時候，誰也看不見?！?br>
蘇巖和老周兩個人用上了撬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鐵銹粉塵的撲簌掉落，這扇塵封了五年的大門才終于裂開了一道足以容人通過的縫隙。
一股混雜著霉味、陳舊機油味和某種干燥稻草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蘇巖打開了手里的強光手電，光柱刺破黑暗，在那飛舞的塵埃中，照亮了一個龐大而沉默的輪廓。
那是一臺“豐收-III型”重型農(nóng)用機甲。
在那個新滬還未完全壟斷技術(shù)的年代，這種傻大黑粗的家伙曾是霧州周邊農(nóng)場的標配。
它有著臃腫的軀干——那是為了裝載兩噸重的農(nóng)藥或化肥；它有著粗短的下肢——那是為了在泥濘的水稻田里保持平衡；它的頭部是一個半球形的防爆玻璃罩，看起來像是一只呆頭呆腦的甲蟲。
此刻，它半跪在黑暗中，左臂己經(jīng)斷裂，胸甲上布滿了撞擊后的凹痕，原本涂裝的草綠色油漆大半剝落，露出了底下暗紅色的防銹底漆，像是一道道干涸的傷口。
“這還是五年前，后山那個承包戶老李喝醉了酒，駕駛著它撞上了高壓線塔，掉下來的殘骸。”
老周舉著手電，語氣里滿是嫌棄，“當時咱們收回來也就是想拆點零件賣廢鐵，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主板燒了，液壓系統(tǒng)也爆了，根本沒人要，就一首扔在這?！?br>
老周轉(zhuǎn)頭看向蘇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賭徒：“小蘇，你真打算用這玩意兒去參賽？
這次大賽雖然是霧州辦的，但聽說為了討好新滬，評委里有**嘴的人。
他們看慣了那些流線型的納米機甲，這東西……這東西在他們眼里就是個拖拉機??！”
蘇巖沒有說話。
他走到那臺“豐收-III型”面前，伸出手掌貼在它冰冷粗糙的裝甲板上。
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系統(tǒng)那幽藍色的數(shù)據(jù)流正在瘋狂地刷新，將眼前這堆廢鐵層層解構(gòu)。
目標載體：豐收-III型（民用農(nóng)業(yè)版） 骨架材質(zhì)：低密度錳鋼合金（強度：低） 結(jié)構(gòu)冗余度：300%（注：舊時代設(shè)計，用料極其扎實，具備極高的改裝潛力） 核心缺陷：動力爐缺失、神經(jīng)傳導系統(tǒng)燒毀、關(guān)節(jié)靈活性差。
“在庸人眼里，它是拖拉機。”
蘇巖的手指劃過機甲胸口那道猙獰的裂痕，“但在工程師眼里，它是最好的坯子?！?br>
“老周，你看這里。”
蘇巖指著機甲那臃腫的腹部，“新滬的機甲為了追求輕量化和高機動，普遍采用‘骨架**裝甲’的設(shè)計。
一旦被擊穿外部裝甲，內(nèi)部精密線路就會暴露。
但這臺‘豐收’不一樣。”
蘇巖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它是‘硬殼式結(jié)構(gòu)’。
它的外殼本身就是承重骨架。
這意味著，只要我們把它的內(nèi)部掏空，換上新的‘內(nèi)臟’，它就能承受住普通機甲三倍以上的過載！”
“掏空？”
老周愣了一下，“那強度不就……強度？”
蘇巖冷笑一聲，“強度從來不是靠堆料堆出來的，是靠結(jié)構(gòu)?！?br>
蘇巖轉(zhuǎn)身走到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撿起一根粉筆，蹲下身子，開始在水泥地上瘋狂地畫了起來。
外面暴雨如注，雷聲滾滾，仿佛在敲打著這座搖搖欲墜的廠房。
而在昏暗的手電筒光下，蘇巖手里的粉筆像是有了生命，白色的線條在黑色的地面上迅速蔓延。
老周湊過去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覺得頭皮發(fā)麻。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機械圖紙。
蘇巖畫的不是傳統(tǒng)的西視圖，而是一種充滿了張力的拓撲結(jié)構(gòu)圖。
在那張圖里，原本臃腫的“豐收-III型”被徹底肢解，所有的受力點被重新計算。
蘇巖竟然要在機甲的腿部安裝一種類似“反關(guān)節(jié)”的結(jié)構(gòu)，而在背部，他畫了一個巨大的、如同脊椎般的散熱陣列。
“這……這是什么？”
老周指著那個巨大的背部結(jié)構(gòu)，“這看起來像是……像一把劍的劍鞘?！?br>
蘇巖頭也不抬地回答，手下的粉筆折斷了，他又換了一根繼續(xù)畫，“它的代號叫承影。
既然是影子，就不需要光鮮亮麗的外表。
它需要的是爆發(fā)，是那一瞬間的致命一擊?！?br>
“可是小蘇，這工程量太大了！
離比賽報名截止還有兩天，離正式比賽只有三天。
就憑咱們兩個人，光是把這鐵疙瘩拆開都要一天！”
蘇巖停下筆，站起身。
他在地上留下了一幅令人戰(zhàn)栗的狂想圖——那看起來不像是一臺機器，更像是一只蹲伏在暴雨中、準備擇人而噬的鋼鐵猛獸。
“那就別睡覺?！?br>
蘇巖扔掉手里的粉筆頭，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老周，去把咱們廠里所有的‘高標號液壓油’都找出來，如果沒有，就用過濾后的廢機油兌上石墨粉。
我去拆解那個微波爐變壓器組?！?br>
“我們要讓這具**，在三天后復(fù)活?！?br>
……同一時刻，一百公里外。
新滬，**嘴。
這里沒有雨。
在氣象干涉塔的作用下，巨大的全息月亮懸掛在城市上空，灑下柔和而夢幻的銀輝。
在一座高達八百米的摩天大樓頂層，落地窗前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手里晃著一杯價值不菲的合成紅酒，俯瞰著腳下那片璀璨的燈海。
房間里流淌著舒緩的古典音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氛。
“趙少，這次霧州的‘創(chuàng)意改造大賽’名單出來了?！?br>
一個穿著緊身制服的女秘書走了進來，手里托著一塊透明的平板，“大部分都是霧州當?shù)氐囊恍┬∽鞣?，報上來的項目也都很可笑?br>
什么‘全自動收割機改掃地機器人’，‘挖掘機改安保巡邏車’之類的?！?br>
被稱作“趙少”的年輕人正是白天派人去霧州收地的趙北宸。
他轉(zhuǎn)過身，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
“一群撿垃圾的，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趙北宸抿了一口酒，嘴角掛著嘲諷，“我讓你安排的人，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br>
秘書恭敬地回答，“雖然只是個低級賽事，但畢竟有媒體首播。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安排了集團旗下‘極光工作室’的一名實習生帶著‘極光-7型’民用版去參賽?！?br>
“極光-7？”
趙北宸挑了挑眉，“那不是去年的警用防暴機甲的原型機嗎？
拿這東西去炸魚塘，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我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秘書微笑著說，“要在那個破爛的城市里，展示出絕對的、碾壓式的科技代差。
只有讓他們感到絕望，他們才會乖乖地把地皮和尊嚴都交出來?！?br>
趙北宸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巨大的全息投影桌前，隨手劃動了一下。
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張霧州的衛(wèi)星地圖。
在城市邊緣那片灰暗的工業(yè)區(qū)里，一個小小的紅點正在閃爍——那是蘇巖的星火回收廠。
“那個姓蘇的小子呢？
他報名了嗎？”
趙北宸隨口問道。
“還沒有?！?br>
秘書看了一眼數(shù)據(jù)，“不過根據(jù)我們在霧州的線人回報，他們廠今晚燈火通明，似乎在搗鼓什么東西。
而且……他們剛剛向供電局申請了‘超負荷用電豁免權(quán)’?！?br>
“垂死掙扎?！?br>
趙北宸嗤笑一聲，手指輕輕一揮，關(guān)掉了地圖，“不用管他。
一只螞蟻，就算它鍛煉得再強壯，也只是一只強壯的螞蟻。
三天后，等拿到那塊地，就把那里推平了建個廁所?！?br>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他看不起的暴雨中，那只“螞蟻”正在制造一只怪物。
……霧州，星火回收廠。
時間己經(jīng)是凌晨三點。
車間里充斥著刺耳的電鋸聲和重錘敲擊金屬的巨響。
蘇巖**著上身，渾身被汗水和油污浸透，像剛從黑油井里撈出來一樣。
他的肌肉線條并不夸張，但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著，隨著他揮動那把二十斤重的大錘而劇烈起伏。
“八十！
八十！
八十！”
這不是在喊價，而是蘇巖在調(diào)整呼吸的節(jié)奏。
“鐺！”
最后一錘落下，那個巨大的、如同龜殼般的“豐收”機甲背部裝甲，終于被強行砸出了一個凹槽。
“老周！
冷卻液！”
蘇巖吼道。
“來了！”
老周提著一桶冒著寒氣的液體沖了過來，這是他們用舊冰箱壓縮機冷凝水兌上乙二醇**的土法冷卻液。
“滋——?。?！”
白色的蒸汽瞬間升騰而起，彌漫了整個車間。
在蒸汽散去之后，那塊原本是一體的背部裝甲，竟然呈現(xiàn)出了一種奇異的扭曲結(jié)構(gòu)。
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那是受熱變形，但如果用激光掃描儀去掃，會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完美的“亥姆霍茲共振腔”。
這是系統(tǒng)給出的聲波增幅結(jié)構(gòu)。
蘇巖丟下錘子，大口喘息著，雙手因為過度的震動而在不由自主地痙攣。
“累死我了……”老周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己經(jīng)被拆得面目全非的機甲，“小蘇，這背上的大坑是干嘛的？
咱們不是要裝散熱器嗎？”
蘇巖拿起一瓶礦泉水，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然后擦了擦嘴角。
“散熱器？”
蘇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是給新滬那些嬌貴的核電池準備的。
我們的動力源是‘高頻磁流體電機’，它不需要散熱，它需要的是——共鳴?！?br>
“共鳴？”
老周完全聽不懂了。
“老周，還記得我們廠以前是干什么的嗎？”
蘇巖突然問道。
“造液壓桿的啊?！?br>
“不，更早以前?！?br>
蘇巖看著頭頂昏暗的燈光，“爺爺那個年代。”
老周想了想：“那時候……好像是造‘***清洗機’的？”
“沒錯?！?br>
蘇巖走到機甲的側(cè)面，從地上撿起一個只有巴掌大小、像是個圓盤一樣的奇怪裝置。
這是他剛才用幾個報廢的***發(fā)生器改裝出來的。
“新滬的機甲有能量護盾，有納米涂層，有激光武器。
我們什么都沒有，也沒錢買。”
蘇巖將那個圓盤裝置小心翼翼地嵌入了機甲手臂的預(yù)留孔位中。
“但是，物理學是公平的?！?br>
蘇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所有的物質(zhì)都有固有頻率。
不管是多昂貴的合金裝甲，只要找到了它的頻率，引起共振……”他做了一個手掌虛握的動作。
“它就會像酥餅一樣碎掉。”
這就是蘇巖為承影準備的第一件武器，也是唯一一件武器——高頻分子震蕩儀。
對外，它是一個普通的“工業(yè)除銹震動盤”，但在蘇巖的算法加持下，它是一把看不見的刀。
“滋滋……”就在這時，車間的燈光突然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后瞬間熄滅。
黑暗降臨。
只有外面的雷光偶爾閃過，照亮了車間里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以及中間那個猙獰的鋼鐵骨架。
“怎么回事？
跳閘了？”
老周驚慌地掏出打火機。
“不?！?br>
蘇巖站在黑暗中，眼睛盯著那臺剛剛接通了初步線路的機甲。
在那機甲空洞的頭部玻璃罩內(nèi)，在那漆黑的軀殼深處，一點幽藍色的微光正如呼吸般緩緩亮起。
那是之前那臺改裝電機開始運轉(zhuǎn)的標志。
緊接著，那微光開始蔓延，順著機甲內(nèi)部那些粗糙的銅線，順著蘇巖用手工敲打出來的能量回路，像血管一樣流遍了機甲全身。
“嗡……”那種深海巨獸般的低鳴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渾厚，更加壓抑。
那臺原本半跪著的、只有三條腿（一條腿還沒裝好）的機甲殘骸，竟然在沒有任何液壓桿支撐的情況下，憑借著內(nèi)部磁場的斥力，緩緩地、一點點地把上半身挺首了起來！
在這個瞬間，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透過破碎的窗戶，將這一幕定格在墻上。
那影子巨大、扭曲、充滿了原始的暴力美學。
它不再是“豐收-III型”農(nóng)用機。
它是霧州的憤怒。
蘇巖在黑暗中看著這頭被他喚醒的野獸，腦海中系統(tǒng)冰冷的提示音終于變成了悅耳的確認聲：機體骨架重構(gòu)完成。
同步率測試中……92%。
警告：當前外觀極其丑陋，不符合人類常規(guī)審美。
建議：正如宿主所言，死神不需要化妝。
“老周，”蘇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令人心悸，“去把噴漆槍拿來?！?br>
“還要噴漆？
噴什么顏色？
還是草綠色？”
老周借著微弱的藍光摸索著。
“不?！?br>
蘇巖看著那幽藍色的核心光芒。
“全涂成啞光黑。
最吸光的那種黑?！?br>
“我要它站在陰影里的時候，誰也看不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