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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穿越修仙界,長生從雜役開始

日子像山澗里的水,看著慢,實則不知不覺就溜走了一大截。

李言在藏書閣扎下了根。

這活兒確實比挑水劈柴、伺候藥園丹爐輕省太多。

劉老是個看似迷糊、實則心里門兒清的人,只要李言把分內(nèi)的典籍歸置妥當,其他時間窩在哪個角落翻書,他也只是瞇縫著眼啜口茶,從不吭聲。

不過這閣里的書,實在多得嚇人。

青云宗立派據(jù)說有八百載了,就算是個不大不小的門派,這些年攢下的玉簡、帛書、獸皮卷、甚至凡俗的紙質(zhì)書本,也是個海量數(shù)目。

不過奇怪的是李言感覺自己樂在其中,他有一種異樣的踏實感。

修煉上,他這身體資質(zhì)本就平平,加上那該死的長生者初期修為停滯限制,吸納靈氣的效率低得令人發(fā)指。

他運轉(zhuǎn)一個周天得來的那絲微薄靈力,還不如別人打坐半個時辰。

知識,就是他現(xiàn)在最能抓住的東西。

尤其是那些看似無用的知識,他看得雜,也記得快。

前世歷史系訓練的考據(jù)和記憶能力,在這個世界似乎并未打折。

很多冷僻的記載,看一遍就能記個八九不離十。

他尤其留意那些關(guān)于“壽元”、“長生”的只言片語。

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絕大多數(shù)都歸于虛無縹緲的傳說,或是某些邪道以生靈為祭的禁忌之法,代價駭人。

正兒八經(jīng)的丹道里,能增壽的丹藥不是沒有,但無一不是需要稀世奇珍、煉制極難、且效果隨著服用次數(shù)遞減的寶貝。

像“延壽丹”,據(jù)說第一次能添十年陽壽,第二次效果減半,第三次就微乎其微了。

像他這樣鎖死在無窮壽元上的,翻遍能找到的記載,半個字都沒有。

這讓他既安心又隱隱不安,自己是特例,這意味著沒有前路可循,一切得自己摸索。

而系統(tǒng)除了那個冰冷的倒計時和看人命數(shù)的能力,再沒給過任何提示。

這天下午,他蹬著梯子,在最高一排書架的最里頭清理,他小心翼翼地拂開蛛網(wǎng),抽出幾本摞在一起的厚重大書。

最下面一本,沒有書名,封皮是某種深褐色的硬革,邊角磨損得厲害,入手沉甸甸的。

他吹開灰塵,翻開第一頁。

紙張泛黃脆硬,墨跡卻依然清晰,是一種略顯狂放的筆體,記錄的不是修煉法門,也不是地理志異,而是一些零碎的見聞和思考。

“玄歷七百三十二年,秋,于北漠死海邊緣,見蜃壽龜遺蛻,其骨晶瑩如玉,紋路天成,似蘊歲月之理,然入手即潰,未能參詳。

惜哉?!?br>
“同年冬,訪枯榮寺遺址,得殘碑半塊,上有模糊刻文:盛者必衰,生者必死,唯道恒常。

然道之外,可有例外?

其字含劍意,凜然生威,疑似上古劍修所留。

例外……何為例外?”

“八百零五年,春,驚聞藥王谷孫思邈真人坐化。

真人丹道冠絕當代,終其一生欲煉成生生造化丹,逆天改命,據(jù)說己窺門徑,終究功敗垂成,壽八百二十七載而終。

天意乎?

人力窮乎?”

李言一頁頁翻下去,心跳微微加速。

這像是一個修為不低、壽命悠長的前輩修士的私人筆記。

他游歷西方追尋的似乎正是長生這樣的終極問題。

筆記不全,時間跨度很大,中間有缺頁,最后幾頁字跡越發(fā)潦草,甚至有些顛狂之意。

“錯了,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道是規(guī)則,長生是悖逆規(guī)則,悖逆者,豈能安然存于規(guī)則之下?

劫數(shù)自生,如影隨形……我看到那條線了,黑色的,纏上來了……它在收束……”筆記在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頁只有幾個反復涂抹、力透紙背的大字:“長生為餌!

長生為囚??!”

李言合上書,背脊有些發(fā)涼。

長生為餌?

長生為囚?

他把這本書單獨放在一邊,準備有空再仔細研讀,這可能是他目前找到的,最接近長生者真相的線索。

剛把書放好,樓下傳來劉老慢悠悠的聲音:“李言啊,下來歇會兒,幫老頭子看看這個?!?br>
李言應了一聲,爬下梯子,劉老坐在他那張磨得發(fā)亮的舊木桌后,桌上攤開著一幅很大的陳舊輿圖。

他正戴著一副式樣古怪的水晶鏡片,湊得很近,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動。

“劉老,您看什么呢?”

“宗主要的那份天風峽谷古圖,我找是找出來了,可這上面一些標記,年深日久,淡得快看不清了?!?br>
“你小子眼神好,過來瞅瞅,這幾處山勢水脈的標注,是不是地火隱脈的符號?”

李言湊過去,這輿圖繪制得極為精細,山脈走向、河流分布、靈氣節(jié)點都用不同的符號和顏色標注。

劉老指的那幾處,是一種朱紅色的、形似火焰扭曲的印記,確實褪色得厲害。

“像是……但又有點不同?!?br>
李言仔細辨認,“您看這火焰紋的收尾,更尖銳一些,而且旁邊這個伴生的波紋符號,我在書里看到過類似的,標注的是不穩(wěn)定靈脈,地火隱脈通常是穩(wěn)定的,符號更圓潤。”

劉老挑了挑眉,摘下鏡片,有些驚訝地看了李言一眼:“那書可是《云麓地志》?

甲字七排的那套生灰的雜書?

你看了?”

“整理的時候,順手翻了翻?!?br>
李言解釋。

“順手翻了翻……”劉老咂咂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相貌清秀、眼神沉靜的雜役少年,“記性倒是不賴,那依你看,這標記是何意?”

李言沉吟了一下,不確定地說:“或許不是單純的地火隱脈,這種地方,通常不太平靜,容易滋生陰穢,有可能是火煞淤積,或者孕育一些偏門的天材地寶?”

劉老盯著那標記,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半晌沒說話。

“火煞淤積……”他喃喃重復了一遍,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情緒。

“行了,我知道了,這事兒你就當沒看過,宗主那邊,我自會稟報?!?br>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李言聽出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連忙低頭:“是,弟子明白?!?br>
劉老把輿圖慢慢卷起,用絲繩系好,他忽然問:“李言,你來閣里也有些時日了,覺得這兒怎么樣?”

“清凈,能學到東西?!?br>
李言回答得很謹慎。

“光是清凈?”

劉老笑了笑,“是啊,清凈,外頭那些打打殺殺、爭名奪利,聽著熱鬧,看著風光。

可底下是滾油,踩錯了地方,頃刻間就能把人燙得骨頭都不剩,這閣子里,只有書和灰,還有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悶是悶了點,但安全?!?br>
安全,李言心里咀嚼著這兩個字。

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他需要時間,大量的、不被打擾的時間來消化知識,來適應這個身份,來思考如何應對那未知的因果劫。

“謝劉老提點?!?br>
他真心實意地說。

劉老擺擺手:“提點什么,老頭子就是隨口叨叨。

去吧,西邊角落里還有幾箱百草峰送來的玉簡沒歸類,有用的就留下,實在沒用的就堆到后面那個小庫房去。”

李言依言去了,西邊角落光線更暗,幾口包著銅角的木箱堆在那里。

里面果然是亂七八糟的玉簡,有些色澤暗淡,靈氣幾乎散盡,有些則殘缺不全。

就在他以為這又是枯燥的一下午時,一枚灰撲撲、毫不起眼的黑色玉簡被他握在手里。

這玉簡材質(zhì)很奇怪,非金非木,但觸手溫涼,上面沒有任何標簽或刻字,他嘗試將微薄的神識探入。

玉簡沒有排斥,但里面空空如也。

是廢簡?

李言皺眉,正想隨手丟到無用那堆,心里卻莫名一動。

鬼使神差地,他運轉(zhuǎn)起體內(nèi)那絲少得可憐的靈力,緩緩注入玉簡。

就在靈力接觸玉簡表面的剎那,異變陡生!

玉簡內(nèi)部,仿佛有一層極其隱秘的禁制被微弱靈力觸動,倏然亮起!

那是一種深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幽暗色澤。

緊接著,大量雜亂的信息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李言的意識!

“呃!”

他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fā)黑。

碎片化的畫面閃爍:猩紅的丹爐、扭曲的符文、痛苦的嘶吼、沖天而起的黑氣、還有一雙在黑暗中驟然亮起的、布滿血絲的瘋狂眼睛……無數(shù)殘缺的文字和符號掠過:“奪天之機……逆死轉(zhuǎn)生……血魄為引……魂元為薪……金丹之基……可延……主藥……缺失……反噬…………”最后,所有碎片猛地凝聚成西個煞氣沖天、幾乎要滴出血來的大字:《奪天造化篇》玉簡上的幽光瞬間熄滅,恢復了那灰撲撲的模樣,李言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握著玉簡的手微微顫抖。

那驚鴻一瞥的信息,雖然殘缺不全,但里面透露出的意思,卻讓他渾身發(fā)冷。

奪天?

逆死轉(zhuǎn)生?

金丹之基可延?

聯(lián)想到洛長風頭頂那刺眼的3年壽元,一個可怕的猜測不可抑制地浮上心頭。

這枚詭異的黑色玉簡,難道記載著某種以他人金丹、甚至魂魄為代價,強行延續(xù)自身壽命的魔道秘法。

而宗主急需尋找的天風峽谷古輿圖,上面那可能代表火煞淤積的標記是不是就和這奪天造化所需的條件有關(guān)?

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上來,他本以為藏書閣是遠離是非的安全屋。

沒想到,這堆滿故紙的地方,竟然埋著如此駭人的秘密。

自己無意中似乎觸碰到了一個足以將整個青云宗卷入腥風血雨的恐怖漩渦邊緣。

他死死盯著手中那枚此刻己毫無異常的黑色玉簡。

假裝沒發(fā)現(xiàn)?

放回去?

還是……他猛地想起劉老之前那句似有深意的話:“有用的就留下,實在沒用的……就堆到后面那個小庫房去?!?br>
小庫房!

那里堆放的,都是些徹底無用、等待定期清理銷毀的真正的廢品,尋常弟子,甚至一般執(zhí)事,都不會去那里。

李言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迅速將其他玉簡歸類好。

然后拿起那枚黑色玉簡,起身走向藏書閣最深處那個掛著銹蝕銅鎖的小門。

鑰匙就在門框頂上,積滿了灰,他踮腳取下打開鎖。

門后是個狹窄陰暗的房間,堆滿了大量毫無價值的殘缺書簡,灰塵的味道濃得嗆人。

他走到最里面,搬開幾個破箱子,在墻角老鼠都可能嫌臟的地方刨開浮灰,將黑色玉簡埋了進去,又仔細蓋上灰塵和其他廢料恢復原狀。

做完這一切,他退出來,重新鎖好門,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涼的感覺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些。

他不知道宗主洛長風是否在尋找這東西,也不知道這玉簡怎么會混在百草峰的廢棄資料里。

他只知道,這東西是個禍害,知道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險。

自己只是個煉氣三層、毫無**的雜役,任何一點卷入這種事情的跡象,都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必須忘掉。

至少,表面上要忘得干干凈凈。

接下來的幾天,李言表現(xiàn)得一切如常,甚至更加沉默寡言,只是埋頭整理書籍,翻閱那些安全無害的雜書野史。

……這天傍晚,他抱著幾本要歸位的書,走在高高的書架之間,路過一個轉(zhuǎn)角時,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靠窗的位置,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倚著書架,專注地閱讀手中的玉簡。

晚霞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側(cè)臉線條優(yōu)美,長睫微垂,神情安靜而認真。

李言認出來了,是蘇映雪,那位入門三月便將“流云劍訣”練至接近大成,那位驚才絕艷的天之驕女。

李言能看到她周身那層柔和明亮的白色光暈,以及上面清晰的數(shù)字:372年。

三百七十二年的漫長歲月,對凡人而言,是西五輩子的輪回,對修士來說,若她道途順暢,這或許只是她輝煌生命的開端。

可對李言呢,不過是他無窮生命中,一段稍微長些的插曲。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出聲打擾,心中沒有羨慕,沒有愛慕,甚至沒有太多波瀾。

只有一種淡淡的、隔著厚障壁的疏離感,像在看一幅很美、但永遠無法走入其中的畫。

似乎是察覺到目光,蘇映雪若有所覺,抬起頭來。

西目相對。

李言立刻垂下眼,側(cè)身讓開通道,微微低頭,做出雜役弟子應有的恭謹姿態(tài)。

蘇映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樸素的雜役服飾上停頓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藏書閣里怎么會有這么年輕的雜役。

但隨即了然,她沒說什么,只是輕輕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繼續(xù)沉浸在自己的玉簡中。

李言等她走遠,才抱著書,繼續(xù)走向書架深處。

窗外的夕陽又下沉了一分,光帶移動,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

閣樓另一頭,劉老坐在他的舊椅子上,遠遠地看著這一幕,手里摩挲著一枚溫潤的舊玉佩,眼神悠遠,不知想起了什么陳年往事,輕輕嘆了口氣。

夜色,漸漸籠罩了青**脈。

李言躺在雜役房堅硬的木板床上,望著窗外疏朗的星空。

腦海中,系統(tǒng)的倒計時無聲流淌,而另一幅畫面卻更加清晰——洛長風宗主那淡金色、卻僅剩三年的壽元光暈,和黑色玉簡中那驚鴻一瞥的“奪天造化”血字緩緩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