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黑的。

是磚石層層壓下來，密不透風(fēng)的黑。

顧之微動不了。

胸口像被灌了鉛，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好像有尖銳的碎渣子往肺里鉆。

她想咳，又不敢，她怕一動，頭頂?shù)乃喟鍟偻鲁痢?br>
“微微！

微微！”

母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隔著不知道多少塊斷裂的墻體，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還夾雜著磚石摩擦的 “咯吱” 聲。

“媽！

我在這！”

顧之微想喊，嗓子卻像被砂紙磨過，只能擠出細(xì)碎的哼聲。

她能想象到母親焦急的樣子 —— 昨天早上，媽媽還笑著給她扎上粉色頭繩和她說，等她放學(xué)回家吃***。

“別說話！

保存力氣！”

母親的聲音突然沉了些，卻還是藏不住慌亂，“微微，你還好嗎！

疼嗎？

堅持住啊，一定要活著出去！”

“活著”，這兩個字像一根火柴，在顧之微快凍僵的心里，擦出一點微弱的火星。

“媽，我怕?！?br>
此時的顧之微控制不住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往下流。

她能聽到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小，只有母親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不怕啊薇薇?！?br>
母親的聲音突然輕了。

后面的話，顧之微沒聽清。

只聽見 “轟隆” 一聲巨響，頭頂?shù)拇u石猛地往下沉了沉，帶起的粉塵嗆得她首咳嗽。

然后，母親的聲音 —— 沒了。

“媽！

媽！”

顧之微瘋了似的喊，雙手在身下胡亂抓著，可是就算指甲摳進(jìn)碎石里，滲出血來也沒迎來任何回應(yīng)，只有無邊的黑，和死一樣的靜。

氧氣越來越少，顧之微的眼皮開始打架。

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顧之微聽見上面?zhèn)鱽砹诵碌膭屿o —— 是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金屬工具碰撞的聲音。

很有力。

“這里！

有生命體征！”

接著是 “砰砰” 的敲擊聲，磚石被一塊塊搬開，光從縫隙里漏進(jìn)來。

意識里有人朝里面呼喊快！

再快一秒！”

身后。

搜救犬 “追風(fēng)” 突然狂吠。

棕黑色的身子往裂縫里鉆。

陸燃手一頓。

“有生命跡象？”

犬吠更急。

爪子扒著磚石。

指縫里的血混著灰。

“撐??！”

陸燃吼出聲。

鋼筋剪斷的脆響里。

他看見那只小手。

一位小女孩縮在縫隙里。

右腿被課桌腿卡著。

“別睡！”

陸燃卸了頭盔。

聲音壓得低。

“我是來營救你的消防員馬上救你出來。”

顧之微無力睜開眼睛聲音顫了顫。

啞著嗓子：“腿…… 動不了?！?br>
陸燃換手抓液壓鉗。

“馬上，再堅持一分鐘?！?br>
最后一塊預(yù)制板被撬開。

陸燃俯身。

小心翼翼把她抱出來。

由于體力透支長時間被壓她得身體抖得厲害。

陸燃拍著她的背。

像哄受驚的小獸，給她一些安慰“別怕，我救你出去?！?br>
顧之微在陸燃懷里慢慢暖過勁來，被救護(hù)人員接過去送往醫(yī)療室，在救護(hù)車的顛簸中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身邊多了很多被救出的傷員，整個帳篷里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