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深處，積水的青苔縫隙里擠出幾縷令人作嘔的酸腐氣。

林玄背抵著那堵潮濕斑駁的磚墻，右手死死扣住那枚云海仙宮的玉墜。

玉墜溫潤如脂，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順著掌心的紋路將一股灼人的熱意灌進他那幾近枯萎的靈脈。

那是蘇清雪留下的氣息，精純卻狂暴，在他干涸的軀殼里橫沖首撞，像是一頭找不到出口的蠻牛。

“該死……”他咬緊牙關，喉嚨里壓著一聲破碎的悶哼。

神魂的透支讓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墻角那一簇枯草在視線里忽而膨脹如參天巨木，忽而縮回塵埃。

這是入夢太深的余毒，現實與虛幻的邊界在這具疲憊的身體里反復撕扯，震得他耳膜生疼。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并不灼熱，卻像毒蛇的信子，帶著一種濕冷的粘稠感，從巷弄入口處的陰影里投射過來。

林玄沒有回頭，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他知道那個如影隨形的捕食者就躲在暗處。

督查司的搜靈盤此刻恐怕正對著他的脊心瘋狂震顫，但對方在猶豫。

因為在那個捕食者眼中，林玄現在的背影太穩(wěn)了。

一種近乎于“目空一切”的死寂，正從這個看似凡人的軀殼中散發(fā)出來。

林玄緩緩攤開右手，任由那枚代表著云海仙宮至高榮譽的墜子滑落到指尖，晃晃悠悠地懸在半空。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那堵破爛的磚墻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隨后將玉墜隨意地塞回懷中，像是塞進了一塊毫無用處的廢鐵。

這種漫不經心的姿態(tài)，讓陰影中的呼吸聲猛地一滯。

林玄邁開了步子。

他的動作很遲緩，每一步都踏在積水的坑洼里，濺起渾濁的水星。

但在暗處觀察的顧嚴眼中，這種遲緩卻成了一種“返璞歸真”的從容。

那種無視搜靈盤鎖定的淡然，讓這位筑基后期的督查司執(zhí)事死死按住了腰間的劍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fā)白，終究沒敢踏出那一步。

首到轉過巷弄的拐角，確認徹底脫離了對方的視線，林玄那副“高人”的架子才瞬間崩塌。

“嘔——”他扶著墻，猛地嘔出一口黑紅的血塊。

那是神魂強行爆發(fā)后的反噬。

他大口喘著氣，指尖顫抖得連衣襟都抓不住，地攤上買來的青衫己被冷汗?jié)裢?，貼在背上冰涼刺骨。

他不敢停留，強撐著打顫的雙腿，在迷宮般的貧民窟里七拐八繞，最終鉆進了那個漏風的小破屋。

小屋里只有一張缺腿的木床和一張油膩的方桌。

林玄把自己砸在堅硬的床板上，意識在落枕的瞬間便墜入了黑暗。

夢境再次襲來。

這一次，沒有了具體的講道聲，只有一片無垠的混沌。

他在混沌中行走，西周隱約可見萬龍齊鳴的虛影，云海翻騰間，一座巍峨得無法言說的仙山若隱若現。

在那山巔之上，似乎坐著一個身影。

那人并未回頭，僅僅是一個背影，便讓林玄感受到了某種跨越萬古的孤寂與威壓。

虛空中，無數金色的絲線正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那是來自外界的某種共鳴，順著他與蘇清雪之間那絲若有若無的因果，強行灌注進他的識海。

那個背影緩緩抬起手，指尖似乎點在了虛空處。

林玄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無數斷裂的符文、模糊的畫面如潮水般涌入。

那些東西太古老、太沉重，壓得他幾乎要魂飛魄散。

一種莫名的功法意蘊在識海中若隱若現，卻始終隔著一層厚重的迷霧，看不真切，也抓不住。

“因果己種……”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在耳邊炸響，林玄猛地驚醒，整個人從床上彈坐起來。

窗外，月光清冷地灑在桌上的破瓷碗里。

林玄劇烈地喘息著，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原本干癟的靈脈處，此刻竟然隱約透出一抹極其淡薄的青芒，雖然微弱得隨時可能熄滅，卻頑強地扎下了根。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聽著窗外貧民窟偶爾傳來的野狗吠叫聲，心頭那股死里逃生的悸動久久不能平息。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在鋼絲上行走的賭徒，懷揣著足以讓整個修仙界發(fā)狂的秘密，卻連明天的一口熱粥都還沒著落。

“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