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雜役處的屈辱
凡人飛升：從雜役到萬道至尊
青嵐宗的山門，比凌云想象中還要宏偉千萬倍。
巨大的白玉石柱拔地而起，首插云霄，其上雕刻著繁復(fù)的云紋與古老的靈獸圖案，散發(fā)著蒼茫而威嚴(yán)的氣息。
石柱頂端，“青嵐宗”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蘊(yùn)**無上道法，令人望之心生渺小與敬畏。
云霧在山門間繚繞，偶爾有仙鶴長鳴飛過，背上馱著氣質(zhì)超然的修士。
濃郁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吸一口便覺渾身舒泰，遠(yuǎn)非山村那稀薄氣息可比。
然而，這仙境般的景象，卻與凌云無關(guān)。
周執(zhí)事將他們這批新招收的弟子（包括那名真靈根的天才、幾個雜靈根的外門弟子以及凌云）帶到山門處，便自有其他外門管事前來接引。
那位真靈根天才和雜靈根弟子被一位面色和善的管事客氣地帶走，前往外門弟子區(qū)域。
臨走時，那位天才少年甚至沒有多看凌云一眼，仿佛他生來就與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而凌云，則被一位面無表情、穿著灰色雜役服飾的中年男子領(lǐng)走。
同行的，還有另外幾個從其他村落招收來的、同樣被判定為“無靈根”或“近乎無靈根”的少年。
他們走的是一條偏僻狹窄的山路，青石板鋪就，卻顯得冷清而陳舊，與主道上那光鮮亮麗的白玉階形成鮮明對比。
越往里走，靈氣似乎也變得稀薄渾濁起來，沿途所見，多是些行色匆匆、面帶倦容的灰衣雜役，或是忙著挑水劈柴，或是低頭清掃落葉，見到領(lǐng)路的中年男子，無不停下手中活計，恭敬地喊一聲“李管事”。
李管事從鼻子里哼一聲，算是回應(yīng)，態(tài)度倨傲。
凌云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去。
這就是雜役處？
與方才驚鴻一瞥的仙家氣象，簡首是云泥之別。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出現(xiàn)一片低矮破舊的建筑群。
房屋多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顯得年久失修，墻皮斑駁脫落。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汗味。
這里便是青嵐宗雜役處所在。
李管事在一處稍大些的院子前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凌云等幾個新來的少年。
“這里，就是雜役處?！?br>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到了這里，就收起你們那些不切實(shí)際的修仙夢！
你們是雜役，是宗門的底層，唯一的任務(wù)就是干活！
干好活，才有飯吃，才有地方睡！
聽明白了沒有？”
幾個少年噤若寒蟬，連忙點(diǎn)頭。
“你，”李管事的手指猛地指向其中一個身材最高大的少年，“去柴房，跟著老王頭劈柴。”
“你，去膳堂幫工，洗菜淘米。”
“你，去藥田除草。”
他很快分配了其他人的工作，最后，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凌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特別是在他并不強(qiáng)壯的身板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你，叫林小凡是吧？
聽說你還有點(diǎn)特殊，能讓測靈石‘亮’一下？”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嘲弄。
凌云沉默著，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是錯。
李管事似乎很滿意他的沉默，哼了一聲：“不管以前怎么樣，到了這里，就是雜役！
看你這身板，重活估計也干不了多少。
去，‘凈房’那邊還缺個倒馬桶、刷夜壺的，你就去那兒吧！”
凈房！
倒馬桶刷夜壺！
幾個同來的少年聞言，臉上都露出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下意識地離凌云遠(yuǎn)了幾步，仿佛怕沾染上晦氣。
凌云的拳頭在袖中猛地握緊，指甲幾乎嵌進(jìn)肉里。
一股屈辱感混合著怒火首沖頭頂。
這是最臟最累最被人看不起的活計！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強(qiáng)行將那翻騰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想起離家的奶奶那期盼又擔(dān)憂的眼神，想起自己選擇這條路時下的決心。
他低下頭，聲音平靜無波：“是，李管事?！?br>
李管事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順從，但也懶得再多說，揮揮手叫來一個老雜役：“老劉頭，帶他去凈房，告訴他規(guī)矩！”
老劉頭是個佝僂著背、滿臉皺紋的老人，眼神渾濁，應(yīng)了一聲，對著凌云示意了一下，便顫巍巍地在前頭帶路。
凈房在雜役處最偏僻的一個角落，遠(yuǎn)遠(yuǎn)就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異味。
幾排低矮的土坯房，門口堆放著大量污穢的木桶和便壺。
老劉頭嘆了口氣，聲音沙?。骸靶∽樱搅诉@兒，就別想那么多了。
活是臟臭了點(diǎn)，但干熟了也就那樣。
每天卯時起身，收集各處的……穢物，送到后山廢料坑傾倒，然后把這些桶啊壺啊的刷洗干凈，不能留一點(diǎn)污漬，否則**弟子發(fā)現(xiàn)了，少不了責(zé)罰。
喏，工具在那兒，以后就歸你用了?！?br>
凌云順著老劉頭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幾個破舊的木刷和扁擔(dān)，上面沾滿了難以形容的污跡。
他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但他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多謝劉老告知?！?br>
老劉頭搖搖頭，不再多說，轉(zhuǎn)身走了。
凌云站在原地，看著那成堆的污穢物，刺鼻的氣味無孔不入地鉆進(jìn)他的鼻腔。
他沉默地拿起扁擔(dān)和木桶，開始了他在青嵐宗的第一份工作。
沉重的木桶壓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往返后山廢料坑的路崎嶇漫長，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裳，與那難以忍受的臭味混合在一起。
刷洗便壺更是對意志的極大考驗(yàn)，污垢粘膩，需要用力刮擦，冰涼的污水濺到手上、臉上，帶來一陣陣生理上的惡心。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停歇，只是機(jī)械地、麻木地做著這一切。
腦海中卻不斷浮現(xiàn)出山門那宏偉的景象，那些御劍飛行的仙師，以及測靈石前那冰冷的宣判和眾人的嘲笑。
身體的疲憊和感官的折磨，遠(yuǎn)不如內(nèi)心的落差來得痛苦。
一天下來，他幾乎累得虛脫，渾身酸痛，手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破裂了，**辣地疼。
身上的味道即使用水沖洗了多遍，似乎也揮之不去。
晚上，他和其他幾十個雜役擠在一間大通鋪里。
屋子低矮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腳臭、汗臭和各種難以言喻的氣味。
呼嚕聲、夢囈聲、磨牙聲此起彼伏。
同屋的雜役大多神情麻木，對他這個新來的并無多少好奇，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便各自休息。
只有少數(shù)幾個，看著他略顯狼狽的樣子，露出不屑的嗤笑。
凌云默默地走到分給他的那個最靠近門口、明顯透風(fēng)的鋪位，和衣躺下。
鋪板硬得硌人，薄薄的被子散發(fā)著一股霉味。
他望著黑黢黢的屋頂，聽著窗外呼嘯的山風(fēng)，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絕望和孤獨(dú)。
仙門近在咫尺，卻又遠(yuǎn)在天涯。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際，門“砰”的一聲被粗暴地踢開了。
幾個身影走了進(jìn)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壯實(shí)、臉上帶著倨傲之色的少年，正是和王浩一起被招收進(jìn)來、擁有中等雜靈根、成了外門弟子的那個張**的兒子——張鐵。
他雖然也是外門弟子中墊底的存在，但比起雜役，身份己是天差地別。
他身后跟著幾個同樣穿著雜役服卻一臉諂媚的少年。
屋內(nèi)不少雜役被驚醒，看到是張鐵，紛紛露出敬畏之色，趕緊坐起身。
張鐵目光在屋內(nèi)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門口鋪位的凌云。
他大步走過去，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喲，這不是咱們林家村那個‘天才’嗎？
讓測靈石‘亮’了一下的那個？
怎么，跑這兒來倒馬桶了？
味道不錯吧？
哈哈哈！”
他身后的幾個跟班也跟著哄笑起來。
凌云閉著眼，沒有理會。
張鐵見他不答話，覺得失了面子，臉色一沉，用腳尖踢了踢凌云的床板：“喂！
廢物！
跟你說話呢！
聾了？”
凌云緩緩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有事？”
張鐵被他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隨即惱羞成怒：“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小子，到了雜役處，就得懂雜役處的規(guī)矩！
見到師兄，不知道問好嗎？”
凌云沉默地看著他。
“鐵哥現(xiàn)在可是外門弟子！
你一個刷馬桶的雜役，還敢擺譜？”
一個跟班狐假虎威地喝道。
張鐵得意地昂起頭：“聽著，林小凡，以后哥幾個的夜壺，都?xì)w你刷了！
刷干凈點(diǎn)，要是留一點(diǎn)味兒，有你好看的！”
這分明是故意刁難，外門弟子自有外門弟子的凈房，根本不需要雜役處的雜役去處理他們的穢物。
凌云依舊沉默。
他的沉默在張鐵看來就是無聲的對抗，讓他更加不爽。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凌云身上那床薄薄的被子扯了下來，扔在地上，還故意用腳踩了踩。
“怎么？
不服氣？”
張鐵獰笑著，“告訴你，在這里，實(shí)力就是規(guī)矩！
老子有靈根，是外門弟子，你就得趴著！
以后每天干活回來，先給老子把洗腳水打好！
聽見沒有？”
冰冷的地氣透過單薄的鋪板傳來。
周圍的雜役們?nèi)计料⒖粗?，沒有人敢出聲。
麻木的臉上，有的閃過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
凌云看著地上被踩臟的被子，又抬眼看了看囂張跋扈的張鐵。
他慢慢地坐起身。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俯身，撿起了那床臟污的被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重新蓋在身上，躺了下去，翻了個身，背對著張鐵。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言語的反抗都更讓張鐵難堪和暴怒。
“你找死！”
張鐵怒吼一聲，抬腳就朝著凌云的背脊狠狠踹去！
這一腳帶著風(fēng)聲，若是踹實(shí)了，以凌云如今疲憊虛弱的身子，少不了要受些內(nèi)傷。
就在腳即將接觸到凌云身體的瞬間，原本背對著他的凌云，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扭動了一下，恰到好處地避開了要害。
“砰！”
一腳踹在鋪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張鐵感覺自己像是踹在了空處，力道用岔了，踉蹌了一下，差點(diǎn)摔倒，更是羞憤交加。
“還敢躲？！”
他氣得臉色鐵青，還要再動手。
“吵什么吵！
都不想睡了是不是！”
門外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呵斥，是巡夜的雜役管事。
張鐵動作一僵，雖然他是外門弟子，但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地在雜役處鬧事，尤其還是深夜。
他惡狠狠地瞪了凌云的背影一眼，壓低聲音道：“好！
林小凡，你給我等著！
看明天老子怎么收拾你！”
說完，悻悻地帶著跟班走了。
屋內(nèi)重新恢復(fù)了安靜，只是氣氛更加壓抑。
凌云背對著眾人，睜著眼睛，看著墻壁斑駁的陰影。
背后的被踹處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那顆被反復(fù)踐踏的自尊心。
張鐵的欺辱，李管事的刁難，環(huán)境的惡劣，工作的臟臭……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仙路艱難，竟至于斯。
但他眼中，那簇微弱的火苗，卻在極致的壓抑和屈辱中，頑強(qiáng)地閃爍著，未曾熄滅。
這一夜，格外漫長。
完
巨大的白玉石柱拔地而起，首插云霄，其上雕刻著繁復(fù)的云紋與古老的靈獸圖案，散發(fā)著蒼茫而威嚴(yán)的氣息。
石柱頂端，“青嵐宗”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蘊(yùn)**無上道法，令人望之心生渺小與敬畏。
云霧在山門間繚繞，偶爾有仙鶴長鳴飛過，背上馱著氣質(zhì)超然的修士。
濃郁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吸一口便覺渾身舒泰，遠(yuǎn)非山村那稀薄氣息可比。
然而，這仙境般的景象，卻與凌云無關(guān)。
周執(zhí)事將他們這批新招收的弟子（包括那名真靈根的天才、幾個雜靈根的外門弟子以及凌云）帶到山門處，便自有其他外門管事前來接引。
那位真靈根天才和雜靈根弟子被一位面色和善的管事客氣地帶走，前往外門弟子區(qū)域。
臨走時，那位天才少年甚至沒有多看凌云一眼，仿佛他生來就與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而凌云，則被一位面無表情、穿著灰色雜役服飾的中年男子領(lǐng)走。
同行的，還有另外幾個從其他村落招收來的、同樣被判定為“無靈根”或“近乎無靈根”的少年。
他們走的是一條偏僻狹窄的山路，青石板鋪就，卻顯得冷清而陳舊，與主道上那光鮮亮麗的白玉階形成鮮明對比。
越往里走，靈氣似乎也變得稀薄渾濁起來，沿途所見，多是些行色匆匆、面帶倦容的灰衣雜役，或是忙著挑水劈柴，或是低頭清掃落葉，見到領(lǐng)路的中年男子，無不停下手中活計，恭敬地喊一聲“李管事”。
李管事從鼻子里哼一聲，算是回應(yīng)，態(tài)度倨傲。
凌云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去。
這就是雜役處？
與方才驚鴻一瞥的仙家氣象，簡首是云泥之別。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出現(xiàn)一片低矮破舊的建筑群。
房屋多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顯得年久失修，墻皮斑駁脫落。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汗味。
這里便是青嵐宗雜役處所在。
李管事在一處稍大些的院子前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凌云等幾個新來的少年。
“這里，就是雜役處?！?br>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到了這里，就收起你們那些不切實(shí)際的修仙夢！
你們是雜役，是宗門的底層，唯一的任務(wù)就是干活！
干好活，才有飯吃，才有地方睡！
聽明白了沒有？”
幾個少年噤若寒蟬，連忙點(diǎn)頭。
“你，”李管事的手指猛地指向其中一個身材最高大的少年，“去柴房，跟著老王頭劈柴。”
“你，去膳堂幫工，洗菜淘米。”
“你，去藥田除草。”
他很快分配了其他人的工作，最后，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凌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特別是在他并不強(qiáng)壯的身板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你，叫林小凡是吧？
聽說你還有點(diǎn)特殊，能讓測靈石‘亮’一下？”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嘲弄。
凌云沉默著，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是錯。
李管事似乎很滿意他的沉默，哼了一聲：“不管以前怎么樣，到了這里，就是雜役！
看你這身板，重活估計也干不了多少。
去，‘凈房’那邊還缺個倒馬桶、刷夜壺的，你就去那兒吧！”
凈房！
倒馬桶刷夜壺！
幾個同來的少年聞言，臉上都露出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下意識地離凌云遠(yuǎn)了幾步，仿佛怕沾染上晦氣。
凌云的拳頭在袖中猛地握緊，指甲幾乎嵌進(jìn)肉里。
一股屈辱感混合著怒火首沖頭頂。
這是最臟最累最被人看不起的活計！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強(qiáng)行將那翻騰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想起離家的奶奶那期盼又擔(dān)憂的眼神，想起自己選擇這條路時下的決心。
他低下頭，聲音平靜無波：“是，李管事?！?br>
李管事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順從，但也懶得再多說，揮揮手叫來一個老雜役：“老劉頭，帶他去凈房，告訴他規(guī)矩！”
老劉頭是個佝僂著背、滿臉皺紋的老人，眼神渾濁，應(yīng)了一聲，對著凌云示意了一下，便顫巍巍地在前頭帶路。
凈房在雜役處最偏僻的一個角落，遠(yuǎn)遠(yuǎn)就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異味。
幾排低矮的土坯房，門口堆放著大量污穢的木桶和便壺。
老劉頭嘆了口氣，聲音沙?。骸靶∽樱搅诉@兒，就別想那么多了。
活是臟臭了點(diǎn)，但干熟了也就那樣。
每天卯時起身，收集各處的……穢物，送到后山廢料坑傾倒，然后把這些桶啊壺啊的刷洗干凈，不能留一點(diǎn)污漬，否則**弟子發(fā)現(xiàn)了，少不了責(zé)罰。
喏，工具在那兒，以后就歸你用了?！?br>
凌云順著老劉頭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幾個破舊的木刷和扁擔(dān)，上面沾滿了難以形容的污跡。
他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但他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多謝劉老告知?！?br>
老劉頭搖搖頭，不再多說，轉(zhuǎn)身走了。
凌云站在原地，看著那成堆的污穢物，刺鼻的氣味無孔不入地鉆進(jìn)他的鼻腔。
他沉默地拿起扁擔(dān)和木桶，開始了他在青嵐宗的第一份工作。
沉重的木桶壓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往返后山廢料坑的路崎嶇漫長，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裳，與那難以忍受的臭味混合在一起。
刷洗便壺更是對意志的極大考驗(yàn)，污垢粘膩，需要用力刮擦，冰涼的污水濺到手上、臉上，帶來一陣陣生理上的惡心。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停歇，只是機(jī)械地、麻木地做著這一切。
腦海中卻不斷浮現(xiàn)出山門那宏偉的景象，那些御劍飛行的仙師，以及測靈石前那冰冷的宣判和眾人的嘲笑。
身體的疲憊和感官的折磨，遠(yuǎn)不如內(nèi)心的落差來得痛苦。
一天下來，他幾乎累得虛脫，渾身酸痛，手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破裂了，**辣地疼。
身上的味道即使用水沖洗了多遍，似乎也揮之不去。
晚上，他和其他幾十個雜役擠在一間大通鋪里。
屋子低矮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腳臭、汗臭和各種難以言喻的氣味。
呼嚕聲、夢囈聲、磨牙聲此起彼伏。
同屋的雜役大多神情麻木，對他這個新來的并無多少好奇，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便各自休息。
只有少數(shù)幾個，看著他略顯狼狽的樣子，露出不屑的嗤笑。
凌云默默地走到分給他的那個最靠近門口、明顯透風(fēng)的鋪位，和衣躺下。
鋪板硬得硌人，薄薄的被子散發(fā)著一股霉味。
他望著黑黢黢的屋頂，聽著窗外呼嘯的山風(fēng)，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絕望和孤獨(dú)。
仙門近在咫尺，卻又遠(yuǎn)在天涯。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際，門“砰”的一聲被粗暴地踢開了。
幾個身影走了進(jìn)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壯實(shí)、臉上帶著倨傲之色的少年，正是和王浩一起被招收進(jìn)來、擁有中等雜靈根、成了外門弟子的那個張**的兒子——張鐵。
他雖然也是外門弟子中墊底的存在，但比起雜役，身份己是天差地別。
他身后跟著幾個同樣穿著雜役服卻一臉諂媚的少年。
屋內(nèi)不少雜役被驚醒，看到是張鐵，紛紛露出敬畏之色，趕緊坐起身。
張鐵目光在屋內(nèi)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門口鋪位的凌云。
他大步走過去，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喲，這不是咱們林家村那個‘天才’嗎？
讓測靈石‘亮’了一下的那個？
怎么，跑這兒來倒馬桶了？
味道不錯吧？
哈哈哈！”
他身后的幾個跟班也跟著哄笑起來。
凌云閉著眼，沒有理會。
張鐵見他不答話，覺得失了面子，臉色一沉，用腳尖踢了踢凌云的床板：“喂！
廢物！
跟你說話呢！
聾了？”
凌云緩緩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有事？”
張鐵被他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隨即惱羞成怒：“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小子，到了雜役處，就得懂雜役處的規(guī)矩！
見到師兄，不知道問好嗎？”
凌云沉默地看著他。
“鐵哥現(xiàn)在可是外門弟子！
你一個刷馬桶的雜役，還敢擺譜？”
一個跟班狐假虎威地喝道。
張鐵得意地昂起頭：“聽著，林小凡，以后哥幾個的夜壺，都?xì)w你刷了！
刷干凈點(diǎn)，要是留一點(diǎn)味兒，有你好看的！”
這分明是故意刁難，外門弟子自有外門弟子的凈房，根本不需要雜役處的雜役去處理他們的穢物。
凌云依舊沉默。
他的沉默在張鐵看來就是無聲的對抗，讓他更加不爽。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凌云身上那床薄薄的被子扯了下來，扔在地上，還故意用腳踩了踩。
“怎么？
不服氣？”
張鐵獰笑著，“告訴你，在這里，實(shí)力就是規(guī)矩！
老子有靈根，是外門弟子，你就得趴著！
以后每天干活回來，先給老子把洗腳水打好！
聽見沒有？”
冰冷的地氣透過單薄的鋪板傳來。
周圍的雜役們?nèi)计料⒖粗?，沒有人敢出聲。
麻木的臉上，有的閃過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
凌云看著地上被踩臟的被子，又抬眼看了看囂張跋扈的張鐵。
他慢慢地坐起身。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俯身，撿起了那床臟污的被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重新蓋在身上，躺了下去，翻了個身，背對著張鐵。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言語的反抗都更讓張鐵難堪和暴怒。
“你找死！”
張鐵怒吼一聲，抬腳就朝著凌云的背脊狠狠踹去！
這一腳帶著風(fēng)聲，若是踹實(shí)了，以凌云如今疲憊虛弱的身子，少不了要受些內(nèi)傷。
就在腳即將接觸到凌云身體的瞬間，原本背對著他的凌云，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扭動了一下，恰到好處地避開了要害。
“砰！”
一腳踹在鋪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張鐵感覺自己像是踹在了空處，力道用岔了，踉蹌了一下，差點(diǎn)摔倒，更是羞憤交加。
“還敢躲？！”
他氣得臉色鐵青，還要再動手。
“吵什么吵！
都不想睡了是不是！”
門外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呵斥，是巡夜的雜役管事。
張鐵動作一僵，雖然他是外門弟子，但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地在雜役處鬧事，尤其還是深夜。
他惡狠狠地瞪了凌云的背影一眼，壓低聲音道：“好！
林小凡，你給我等著！
看明天老子怎么收拾你！”
說完，悻悻地帶著跟班走了。
屋內(nèi)重新恢復(fù)了安靜，只是氣氛更加壓抑。
凌云背對著眾人，睜著眼睛，看著墻壁斑駁的陰影。
背后的被踹處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那顆被反復(fù)踐踏的自尊心。
張鐵的欺辱，李管事的刁難，環(huán)境的惡劣，工作的臟臭……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仙路艱難，竟至于斯。
但他眼中，那簇微弱的火苗，卻在極致的壓抑和屈辱中，頑強(qiáng)地閃爍著，未曾熄滅。
這一夜，格外漫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