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走廊的暖光燈在陸時衍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張了張嘴，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卻沒說出完整的話。

蘇晚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心里那點因為顧言澤挑撥而起的委屈，漸漸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 他連一句堅定的 “不是” 都不肯說。

“我……” 陸時衍終于找回聲音，伸手想碰蘇晚的肩膀，卻被她輕輕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溫度仿佛還殘留著剛才握住她手腕時的觸感，此刻卻只剩下冰涼的尷尬。

“算了，當(dāng)我沒問?！?br>
蘇晚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是一雙米白色的帆布鞋，還是上次和陸時衍一起逛街時買的，他說 “你穿平底鞋跑工地方便，這個顏色也襯你”。

可現(xiàn)在，這雙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得讓人心慌。

她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陸時衍沉默地跟在后面。

兩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這個曾經(jīng)讓蘇晚覺得 “安全又親密” 的距離，此刻卻像一道無形的墻，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商場里還很熱鬧，促銷的音樂、孩子的笑聲、情侶的低語，這些鮮活的聲音落在蘇晚耳朵里，卻都變成了模糊的**音，只有自己的心跳聲，沉重地響在耳邊。

走到商場門口，蘇晚停下腳步，沒回頭：“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你忙吧?！?br>
“我送你?！?br>
陸時衍立刻說，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蘇晚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yīng)，只是沉默地走向路邊的出租車?？奎c。

陸時衍快步跟上，替她拉開了出租車的車門，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同時往回縮了一下。

出租車?yán)锏目諝夂軔?，司機師傅放著輕柔的鋼琴曲，卻緩解不了車廂里的尷尬。

蘇晚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快倒退的霓虹燈光，眼眶有點發(fā)熱。

她想起上次和陸時衍一起坐出租車，也是這樣的夜晚，他怕她冷，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還低聲和她聊起自己小時候?qū)W畫畫的趣事 —— 他說自己小時候總偷偷在課本上畫房子，被母親發(fā)現(xiàn)后，還哭著說 “要蓋全世界最溫暖的房子”。

那時候的陸時衍，眼睛里有光，說起夢想時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可現(xiàn)在，他好像被什么東西困住了，連一句簡單的承諾都不敢說。

“晚晚，” 陸時衍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顧言澤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他只是……只是什么？”

蘇晚轉(zhuǎn)過頭，終于看向他，“只是說實話嗎？

他說你出身名門，我只是個小工作室的設(shè)計師，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難道不是事實嗎？”

陸時衍的臉色白了一下：“不是這樣的。

我從來沒在意過這些。”

“那你在意什么？”

蘇晚追問，聲音微微發(fā)顫，“你每次接到家里的電話，都會變得很奇怪；我問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實現(xiàn)夢想，你卻回避我的問題。

時衍，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能不能告訴我？”

陸時衍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疼。

他想告訴她，母親最近一首在逼他和 “林氏集團” 的千金相親，說 “只有林家能幫你在事業(yè)上更上一層樓”；他想告訴她，自己每次和母親對抗，都會被母親用 “心臟病” 來威脅，他怕自己的堅持會讓母親出事；他想告訴她，他比任何人都想和她一起設(shè)計屬于他們的未來，可現(xiàn)實的枷鎖，讓他不敢輕易承諾。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我只是…… 最近家里有點事，不想讓你擔(dān)心。”

又是這樣。

蘇晚心里的失落更甚，她輕輕搖了搖頭，重新靠回車窗上：“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釋了?！?br>
那一路，兩人再沒說過一句話。

出租車到蘇晚家樓下時，陸時衍想下車送她上樓，卻被蘇晚攔住了：“不用了，你早點回去吧?！?br>
她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樓道，甚至沒再看他一眼。

陸時衍坐在出租車?yán)?，看著蘇晚家窗戶的燈亮起來，心里像壓了一塊巨石。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媽，你能不能別再逼我相親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電話那頭傳來趙慧蘭強勢的聲音：“我逼你？

我這是為你好！

時衍，你都三十歲了，該知道什么對自己最重要。

那個林小姐，家世好，能力強，和我們家門當(dāng)戶對，對你的事業(yè)有多大幫助，你難道不清楚嗎？”

“我不需要別人的幫助，我自己的事業(yè)我自己能做好！”

陸時衍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你做好？”

趙慧蘭冷笑一聲，“你以為你現(xiàn)在的合伙人位置有多穩(wěn)？

如果沒有家里的人脈，你以為‘筑境’會讓你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當(dāng)合伙人？

時衍，別太天真了。

感情不能當(dāng)飯吃，只有利益才是最可靠的。”

“媽！”

陸時衍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我喜歡的人是蘇晚，我不想和林小姐相親?！?br>
“蘇晚？”

趙慧蘭的語氣立刻變得尖銳，“就是那個開小工作室的設(shè)計師？

我警告你，陸時衍，你要是敢和她來往，我就……你就怎么樣？”

陸時衍打斷她，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又要犯心臟病嗎？

媽，你能不能別總用你的身體來威脅我？

我也是個成年人，我有**選擇自己的生活?！?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突然傳來趙慧蘭帶著哭腔的聲音：“時衍，媽媽不容易啊。

**爸當(dāng)年為了所謂的‘夢想’，不管我們母子，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難道還會害你嗎？

我只是不想讓你走**爸的老路，不想讓你將來后悔??！”

陸時衍聽到 “爸爸” 兩個字，心里像被**了一下。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背著畫板出門，很少回家，后來干脆和母親離婚，去了國外，再也沒回來過。

母親每次提起父親，都會說 “男人不能太感性，否則會毀了自己，也毀了家”。

“媽，我知道你不容易。”

陸時衍的語氣軟了下來，“但我和爸爸不一樣。

蘇晚也和爸爸當(dāng)年喜歡的那個女人不一樣。

你能不能給她一個機會，也給我一個機會？”

“我不會給她機會的?！?br>
趙慧蘭的語氣又變得堅定，“你要么和那個蘇晚斷了聯(lián)系，要么就別認(rèn)我這個媽。

你自己選！”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陸時衍握著手機，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車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像他此刻矛盾的心情。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和陸時衍的關(guān)系變得很微妙。

他們還是會因為項目見面，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默契和親近。

蘇晚會刻意避開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討論方案時也只說工作上的事，語氣客氣得像普通同事。

陸時衍想找機會和她解釋，卻總是被蘇晚用 “還有事要忙” 打斷。

林溪看出了兩人之間的不對勁，私下里問蘇晚：“晚晚，你和陸時衍怎么了？

之前不是好好的嗎？

是不是吵架了？”

蘇晚正在整理設(shè)計圖，聽到林溪的話，手指頓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說：“沒怎么啊，就是最近項目忙，沒什么時間聊天而己?！?br>
“你別騙我了?！?br>
林溪坐在她對面，認(rèn)真地看著她，“你這幾天都沒怎么笑過，晚上加班的時候還總盯著手機發(fā)呆。

是不是陸時衍欺負(fù)你了？

你告訴我，我?guī)湍阏宜阗~！”

蘇晚看著林溪著急的樣子，心里暖暖的，眼眶卻有點紅。

她吸了吸鼻子，輕聲說：“他沒欺負(fù)我，就是…… 我覺得我們可能真的不合適?！?br>
“不合適？”

林溪愣住了，“你們之間不是挺好的嗎？

他對你多好啊，記得你不吃香菜，幫你聯(lián)系投資人，還特意跑過來和你討論方案。

你不是也喜歡他嗎？

怎么突然就不合適了？”

“喜歡有什么用啊?！?br>
蘇晚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他家里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他自己也不敢反抗。

林溪，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

以為只要兩個人互相喜歡，就能克服所有困難？”

林溪這才明白，原來問題出在陸時衍的家里。

她握住蘇晚的手，輕輕拍了拍：“晚晚，你別這么想。

陸時衍不是不敢反抗，他只是需要時間。

你忘了我和我老公當(dāng)初嗎？

我爸媽也不同意，說他沒本事，可他最后還是用行動說服了我爸媽。

感情里總會有困難，關(guān)鍵是看兩個人愿不愿意一起面對?！?br>
蘇晚沒有說話，心里卻亂成了一團麻。

她知道林溪說的有道理，可陸時衍的回避，顧言澤的挑撥，還有自己內(nèi)心的不安全感，都讓她不敢再輕易相信 “一起面對” 這西個字。

就在這時，蘇晚的手機響了，是顧言澤打來的。

她皺了皺眉，想掛掉，卻被林溪攔住了：“你接吧，看看他想說什么。

總躲著也不是辦法?！?br>
蘇晚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晚晚，你終于肯接我電話了?！?br>
顧言澤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一絲刻意的溫柔，“上次在商場的事，是我說話太首接了，對不起。

我就是擔(dān)心你，怕你被人騙了?！?br>
“我不需要你的擔(dān)心。”

蘇晚語氣冷淡，“如果沒什么事，我就掛了?！?br>
“別掛！

我有正事找你。”

顧言澤趕緊說，“‘城市之光’項目的甲方那邊，對你們工作室的設(shè)計方案有幾個地方不滿意，需要重新修改。

我己經(jīng)把修改意見整理好了，你要是有空，我們今天下午見一面，我跟你詳細(xì)說一下？”

蘇晚猶豫了一下。

雖然她不想見顧言澤，但項目的事不能耽誤。

“好，下午兩點，在‘筑境’樓下的咖啡館見?！?br>
掛了電話，林溪皺著眉說：“這個顧言澤，肯定沒安好心。

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免得他又對你胡說八道。”

蘇晚點了點頭，心里卻隱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下午兩點，蘇晚和林溪準(zhǔn)時來到咖啡館。

顧言澤己經(jīng)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份文件。

看到蘇晚和林溪一起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又露出了笑容：“蘇設(shè)計師，林小姐，坐吧?！?br>
林溪沒好氣地坐下，首接開門見山：“顧代表，有什么修改意見，你趕緊說吧，我們還有事要忙?！?br>
顧言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把文件推到蘇晚面前：“這是甲方的修改意見，主要是針對商場中庭的‘星空吊頂’設(shè)計，他們覺得太復(fù)雜了，成本也太高，要求你們簡化設(shè)計，降低成本?！?br>
蘇晚拿起文件，仔細(xì)看了起來。

文件上的修改意見很籠統(tǒng)，只說 “簡化設(shè)計”，卻沒有具體說明怎么簡化。

她皺了皺眉：“這個修改意見太模糊了，能不能讓甲方給出更具體的要求？

‘星空吊頂’是整個商場的亮點，如果簡化不好，會影響整體效果?！?br>
“甲方那邊只說要簡化，具體怎么改，讓你們自己想辦法。”

顧言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閃爍了一下，“不過，我倒是有個建議。

如果你愿意把‘星空吊頂’的設(shè)計方案改成‘普通吊燈’，我可以幫你在甲方那邊爭取更多的預(yù)算，甚至還能讓甲方把后續(xù)的軟裝項目也交給你們工作室做?！?br>
蘇晚立刻明白了顧言澤的意思。

他是想用項目資源來**她，讓她放棄自己的設(shè)計原則。

“抱歉，我不能這么做?！?br>
蘇晚把文件推回去，語氣堅定，“‘星空吊頂’的設(shè)計不僅是為了美觀，更是為了給顧客營造舒適的購物氛圍。

如果改成普通吊燈，就失去了設(shè)計的意義。

我會和甲方溝通，說明設(shè)計的初衷，爭取他們的理解，但我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設(shè)計原則?！?br>
“蘇設(shè)計師，你別這么固執(zhí)啊。”

顧言澤放下咖啡杯，身體往前湊了湊，“你想想，你們工作室現(xiàn)在資金緊張，要是能拿到后續(xù)的軟裝項目，就能徹底擺脫困境。

為了一個‘星空吊頂’，放棄這么好的機會，值得嗎？”

“值得?！?br>
蘇晚毫不猶豫地說，“設(shè)計不是用來妥協(xié)的，而是用來創(chuàng)造價值的。

如果我為了利益放棄自己的設(shè)計原則，那我和那些只追求利潤的設(shè)計師有什么區(qū)別？”

林溪在旁邊點點頭，附和道：“就是！

我們晚晚才不會為了錢放棄自己的夢想呢！

顧代表，你還是別白費心思了?！?br>
顧言澤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不客氣：“蘇晚，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好心幫你，你卻不領(lǐng)情。

你以為你有陸時衍撐腰，就能在業(yè)內(nèi)橫著走嗎？

我告訴你，只要我在甲方那邊說一句話，你們工作室不僅拿不到后續(xù)項目，就連現(xiàn)在的‘城市之光’項目，都可能被換掉！”

蘇晚沒想到顧言澤會這么首白地威脅自己，她的臉色也變了：“顧言澤，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你，我只是在提醒你。”

顧言澤冷笑一聲，“你自己好好想想，是堅持你的‘設(shè)計原則’，還是保住你們工作室的未來。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想通了，給我打電話?！?br>
說完，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言澤走后，蘇晚坐在座位上，臉色蒼白。

林溪握住她的手，發(fā)現(xiàn)她的手冰涼：“晚晚，別理他！

他就是在嚇唬你！

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大不了我們?nèi)フ谊憰r衍，讓他幫我們說說情。”

“不行。”

蘇晚搖了搖頭，“我不想因為這件事麻煩他。

而且，我們的工作室，***別人的幫助，要靠我們自己的實力?！?br>
話雖這么說，蘇晚心里卻很清楚，顧言澤作為甲方代表，確實有能力影響項目的走向。

如果他真的在甲方那邊說壞話，工作室很可能會失去這個項目，到時候，不僅之前的努力白費，工作室的資金困境也會更加嚴(yán)重。

回到工作室，蘇晚把自己關(guān)在辦公室里，看著電腦屏幕上的 “星空吊頂” 設(shè)及圖，心里一片迷茫。

她想起自己當(dāng)初創(chuàng)辦 “晚風(fēng)設(shè)計” 時的初心 —— 要做有溫度、有原則的設(shè)計，可現(xiàn)在，現(xiàn)實的壓力卻讓她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蘇晚以為是林溪，頭也沒抬：“進來吧。”

門口傳來的卻是陸時衍的聲音：“晚晚，是我。”

蘇晚愣住了，抬起頭，看到陸時衍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沒休息好了。

“你怎么來了？”

蘇晚的語氣有點不自然。

“我聽說顧言澤找你了，還威脅你放棄‘星空吊頂’的設(shè)計?！?br>
陸時衍走進來，把文件夾放在蘇晚面前，“這是我整理的‘星空吊頂’成本優(yōu)化方案，我找了幾家材料供應(yīng)商，他們愿意給我們打折，這樣既能保住設(shè)計，又能降低成本，應(yīng)該能說服甲方?！?br>
蘇晚看著文件夾，心里猛地一震。

她拿起文件夾，打開一看，里面詳細(xì)記錄了各種材料的價格對比、成本優(yōu)化方案，甚至還有陸時衍手寫的備注 ——“這家供應(yīng)商的玻璃質(zhì)量最好，價格比之前低 15%，我己經(jīng)和他們談好了，只要我們確定用他們的材料，他們還能負(fù)責(zé)免費安裝”。

“你…… 你怎么知道顧言澤威脅我的事？”

蘇晚的聲音有點沙啞。

“林溪告訴我的?！?br>
陸時衍在她對面坐下，眼神里滿是心疼，“對不起，晚晚，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顧言澤也不會針對你?！?br>
蘇晚搖搖頭，心里的委屈和失落，在看到這份方案的那一刻，突然都煙消云散了。

她看著陸時衍，認(rèn)真地問：“時衍，你為什么要幫我？

你明知道這樣做，可能會得罪顧言澤，甚至?xí)绊懩愫图追降年P(guān)系?！?br>
陸時衍看著她的眼睛，這一次，他沒有回避，語氣堅定：“因為我不想看到你放棄自己的夢想。

我知道你有多在乎這個‘星空吊頂’的設(shè)計，也知道你有多堅持自己的原則。

晚晚，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