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燈的光暈刺得蘇念晚雙眼發(fā)疼,指尖還殘留著手術刀柄的冰涼觸感。
三小時前,她剛完成一臺難度極高的先天性心臟病手術,患者家屬感激的淚水還在眼前晃動,可下一秒,胸口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視線迅速被黑暗吞噬。
“咳…… 咳咳!”
劇烈的嗆咳讓她猛地睜開眼,入目卻是繡著纏枝蓮紋的藕荷色紗帳,鼻尖縈繞著濃郁的苦杏仁味 —— 這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氣味!
蘇念晚心頭一震,現(xiàn)代頂級中西醫(yī)雙料醫(yī)師的本能瞬間覺醒,她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卻發(fā)現(xiàn)西肢綿軟無力,喉嚨里火燒火燎地疼。
“小姐!
小姐您醒了?”
一個穿著青色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撲到床邊,眼眶通紅,“嚇死奴婢了,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可怎么向老爺交代??!”
蘇念晚盯著小姑娘身上的古裝,又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繡著精致花紋的寢衣,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她記得自己明明在醫(yī)院手術室,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
隨著陌生的記憶碎片涌入,她終于理清處境 —— 她穿越到了一個歷史上沒有記載的朝代 “大胤王朝”。
這大胤王朝建國百年,如今在位的是景帝趙承業(yè)。
景帝**初期還算勤勉,可近年來愈發(fā)多疑,尤其忌憚手握兵權的宗室子弟。
而她即將嫁入的靖安王府,便是景帝重點提防的對象。
靖安王是先皇胞弟,當年曾助景帝**,手握京畿周邊三分之一的兵權,可惜五年前病逝,兵權便落到了獨子蕭煜手中。
蕭煜少年成名,十七歲率軍平定北狄**,二十歲接掌靖安王府兵權,戰(zhàn)功赫赫,在軍中威望極高,也正因如此,景帝對他的忌憚一日勝過一日。
半年前蕭煜在邊境 “意外” 遇襲,雙腿重傷致殘,朝中人人都知,這場 “意外” 實則是景帝暗中授意,目的就是削去蕭煜的兵權與銳氣。
“水……” 蘇念晚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哎!
水來了水來了!”
丫鬟連忙端過桌上的青瓷碗,小心翼翼地用小銀勺喂她喝了幾口溫水。
溫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灼燒感,蘇念晚趁機調(diào)動體內(nèi)殘存的力氣,指尖搭上自己的腕脈。
脈象急促而紊亂,氣血逆行,確實是中毒后的癥狀,幸好劑量不算太大,加上原主身體底子不算太差,還有得救!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很快鎖定了墻角博古架 ,我根據(jù)記憶知道銀針在那里—— 那里不僅擺著一套錦盒,旁邊還疊放著幾本泛黃的線裝書。
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瞬間涌來:原主的母親沈氏出身醫(yī)藥世家,精通岐黃之術,可惜在原主五歲時病逝。
原主從小思念母親,便纏著父親找來母親留下的醫(yī)書研讀,十歲那年,父親又為她請了一位云游西方的老醫(yī)師做師傅。
那位師傅醫(yī)術高超,不僅教她辨認藥材、針灸推拿,還親手寫下這本手札,將畢生所學的急救、解毒之法記錄其中。
后來師傅云游離去,原主仍堅持研習,只是她性子怯懦,從不肯在外人面前顯露醫(yī)術,這套銀針和手札,便成了她藏在房間里的秘密。
“去…… 把博古架上的銀針、那本《金針要略手札》,還有廚房的高度白酒、庫房的陳艾,都拿來!
越快越好!”
蘇念晚急切地說道,有了原主留下的醫(yī)書和針具,她解毒更有把握,也不必再為 “懂醫(yī)術” 找借口。
丫鬟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說:“小姐,您要這些東西做什么呀?
您剛醒,還是好好躺著吧,奴婢己經(jīng)派人去告訴老爺和夫人了。
再說那套銀針,您不是說…… 是用來念想先夫人的,從不輕易動嗎?”
“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
蘇念晚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如刀,“我中了毒,得靠銀針排毒,手札里有師傅留下的解毒法子,再晚一點,我就真的救不活了!”
丫鬟被她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情嚇了一跳,連忙應聲:“是!
奴婢這就去!”
轉(zhuǎn)身快步跑出了房間。
蘇念晚靠在床頭,伸手打開錦盒,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根銀針,針身光亮,針尖鋒利,顯然是經(jīng)常保養(yǎng)的樣子。
她輕輕摩挲著銀針,心中對原主生出幾分憐惜:這姑娘不僅怯懦,還帶著幾分固執(zhí)的念舊,明明有醫(yī)術傍身,卻因害怕惹麻煩、怕被人說 “女子行醫(yī)不成體統(tǒng)”,連自救都要猶豫。
她翻了翻那本《金針要略手札》,扉頁里夾著一張泛黃的宣紙,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予吾女念晚,愿此針能護你平安,此術能解你危難?!?br>
是原主母親沈氏的字跡。
往后翻,里面不僅有詳細的穴位圖、針灸手法,還有不少沈氏和那位老醫(yī)師留下的解毒方劑,其中就有針對氰化物中毒的急救方案 —— 用白酒消毒銀針,**百會、內(nèi)關、涌泉三穴,再以艾草熏蒸開竅,加速毒素代謝。
這與她現(xiàn)代所學的急救知識不謀而合,蘇念晚心中一安,看來原主留下的 “遺產(chǎn)”,遠比她想象的更有用。
“真是傻姑娘?!?br>
蘇念晚輕聲嘆息,她在現(xiàn)代活了 28 年,母胎單身,每天不是在手術室就是在研究室,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好好休息幾天。
如今穿越成尚書府嫡女,雖然處境復雜,但至少有吃有穿,還有原主留下的醫(yī)術底子和手札。
更重要的是,她要嫁的靖安世子蕭煜,雖說是景帝忌憚的 “眼中釘”,卻是大胤王朝公認的美男子,即便殘疾,以她中西醫(yī)結(jié)合的本事,再加上這本手札里的古法秘術,未必不能治好他的腿。
至于傳聞中的殘暴?
比起醫(yī)院里那些拿著刀威脅醫(yī)生的患者家屬,這位在刀尖上長大的世子,總不至于更難打交道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劉氏略帶尖銳的聲音:“念晚怎么樣了?
真是作孽啊,好好的婚事,怎么就想不開了呢!”
蘇念晚迅速將手札和銀針放回原位,調(diào)整好表情,靠在床頭,裝作虛弱的樣子。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紫色錦緞長裙、頭戴金步搖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一個面容姣好、眼神卻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少女 —— 正是繼母劉氏和她的女兒,蘇念晚的嫡妹蘇語然。
隨后,身穿藏青色官袍、面容嚴肅的蘇明哲也走了進來。
“父親,母親?!?br>
蘇念晚輕聲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少了幾分原主的怯懦。
蘇明哲皺著眉頭,語氣帶著責備:“念晚,你可知錯?
靖安世子是皇上指婚,你竟敢尋短見,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咱們整個尚書府都要受牽連!”
他這話并非危言聳聽,如今景帝對靖安王府虎視眈眈,尚書府夾在中間本就如履薄冰,若是再因蘇念晚拒婚觸怒景帝,整個家族都可能萬劫不復。
劉氏連忙上前,拉著蘇念晚的手,故作關切地說:“老爺,念晚剛醒,身體還虛弱著呢,有什么話咱們慢慢說。
念晚啊,母親知道你怕,可那靖安世子再怎么說也是世子,就算腿不方便,靖安王府的權勢還在,嫁過去你就是世子妃,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有什么不好的呢?”
蘇念晚看著劉氏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心中冷笑。
劉氏哪里是為她著想,不過是想借著這門婚事,讓尚書府攀附靖安王府,同時也能把她這個 “眼中釘” 送走,好讓蘇語然獨占尚書府嫡女的風光。
原主就是被劉氏這樣哄騙加恐嚇,才越發(fā)害怕,最終走上絕路。
她輕輕抽回手,平靜地說:“母親說笑了,女兒現(xiàn)在身體不濟,此事容后再議。”
“你是想嫁了?”
蘇語然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嘲諷,“姐姐之前不是說,死也不嫁那個殘疾世子嗎?
怎么醒了一趟,就變了主意?
莫不是中了毒,把腦子也毒壞了?”
“妹妹慎言?!?br>
蘇念晚抬眼看向蘇語然,眼神清冷,“母親常說,女子當知書達理,妹妹這般出口傷人,傳出去倒顯得母親教女無方。
再者,婚姻大事本就由不得個人喜好,皇上指婚,既是恩典,也是責任 —— 皇上既想借這門婚事安撫靖安王府,又想讓尚書府盯著世子,咱們哪有拒絕的余地?”
她故意點出景帝指婚的 “深意”,就是要讓蘇明哲警醒,“女兒身為尚書府嫡女,又蒙先母和師傅傳授過幾分醫(yī)術,日后嫁過去,或許還能為世子調(diào)理身體,緩和靖安王府與**的關系,也算是為家族盡一份力,怎么能置家族**于不顧?”
提到 “先母和師傅傳授醫(yī)術”,再加上那句點破帝王心術的話,蘇明哲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一向懦弱的女兒,不僅敢提醫(yī)術,還能看透景帝的算計。
他想起女兒小時候確實癡迷醫(yī)書,還請過醫(yī)師教導,更想起蘇念晚的母親沈氏當年的風采 —— 沈氏不僅醫(yī)術高,還頗有見識,當年靖安王夫人難產(chǎn),還是沈氏出手救下母子二人,蕭煜至今都欠著沈家一份人情。
若是蘇念晚真能憑醫(yī)術獲得蕭煜的信任,說不定真能為尚書府謀一條退路。
劉氏也有些意外,眼神閃爍 —— 她只知道原主怯懦,卻忘了這丫頭還有醫(yī)術傍身,若是讓她嫁去世子府后站穩(wěn)腳跟,那對蘇語然日后的謀劃可大大不利。
就在這時,丫鬟抱著白酒和艾草跑了進來:“小姐,您要的東西都拿來了!”
蘇念晚點點頭,對蘇明哲說:“父親,先母和師傅留下的手札,里面有解毒的法子。
女兒剛服過毒,體內(nèi)余毒未清,需要按手札里的法子用銀針排毒,過程需靜養(yǎng),還請你們先出去一下?!?br>
劉氏連忙說:“怎么能讓你自己來呢?
醫(yī)書里的法子哪有大夫靠譜,我這就去請?zhí)t(yī)院的御醫(yī)來!”
她巴不得請御醫(yī)來,若是御醫(yī)說蘇念晚醫(yī)術不行,或是查出點別的,正好能壞了蘇念晚的事。
“不必了?!?br>
蘇念晚語氣堅定,目光首視蘇明哲,“父親,我自小熟讀這些醫(yī)書手札,里面有師傅親手寫下的解毒針方,針對氰化物中毒極為有效。
再者,此事不宜聲張 —— 尚書府嫡女婚前服毒,傳出去不僅女兒名聲盡毀,還會讓皇上懷疑咱們對指婚不滿,以為咱們不愿卷入靖安王府的是非,到時候整個尚書府都要遭殃。
女兒用自家傳下的醫(yī)術自救,既穩(wěn)妥又隱秘,父親難道不放心嗎?”
蘇明哲看著說話條理清晰、眼神堅定的女兒,心中一陣唏噓 —— 這哪里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丫頭,倒有幾分沈氏當年的風骨。
他想起沈氏的醫(yī)術確實高明,又想到景帝的猜忌,心中的疑慮頓時消了大半,便對劉氏和蘇語然說:“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出去,讓念晚好好休息。”
又看向蘇念晚,語氣緩和了幾分,“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什么事隨時讓人通報?!?br>
“是,父親?!?br>
等人都走后,蘇念晚立刻收起虛弱的神情,眼神變得專注而冷靜。
她先將手札翻到解毒那一頁,仔細核對了穴位和手法 —— 原主的師傅果然厲害,古法針灸的穴位與現(xiàn)代醫(yī)學中促進毒素代謝的神經(jīng)反射區(qū)竟高度重合。
隨后,她用高度白酒仔細消毒雙手和銀針,點燃陳艾,讓艾草的香氣彌漫整個房間 —— 艾草不僅能消毒殺菌,還能開竅醒神,正好應對中毒后的頭暈乏力。
一切準備就緒,她取出三根銀針,指尖穩(wěn)定如磐石,精準地刺入自己的百會穴、內(nèi)關穴和涌泉穴。
銀**入的瞬間,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氣流在體內(nèi)流動,順著經(jīng)絡涌向西肢百骸 —— 這是現(xiàn)代醫(yī)學無法解釋的 “氣感”,想必就是這個世界特有的內(nèi)力雛形。
原主顯然從未察覺過這種氣流,更沒學會運用,倒是便宜了她這個中西醫(yī)結(jié)合的 “外來者”。
蘇念晚閉上眼睛,一邊用現(xiàn)代醫(yī)學知識監(jiān)測脈象和呼吸,一邊引導著那股氣流在體內(nèi)運行,加速毒素排出。
大約一刻鐘后,她緩緩拔出銀針,只見針尖己微微發(fā)黑,顯然己經(jīng)排出了一部分毒素。
她又倒了半碗白酒,仰頭喝下 —— 酒精能刺激腸胃黏膜,促進膽汁分泌,加速殘余毒素通過消化道排出。
雖然白酒的度數(shù)不高,但對于剛中毒的身體來說,還是有些刺激,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卻明顯感覺西肢的無力感減輕了不少,喉嚨的灼燒感也淡了許多。
“呼……” 蘇念晚松了一口氣,靠在床頭,拿起那本《金針要略手札》輕輕摩挲。
原主留下的不僅是一套銀針和幾本書,更是一條能讓她在這個世界立足的路 —— 有了這身醫(yī)術,她既能自救,又能救人,還能借著為蕭煜治病的機會,查清他受傷的真相,甚至在景帝與靖安王府的博弈中,為自己謀一條安穩(wěn)的生路。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帳灑進來,落在手札的字里行間。
蘇念晚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滿是期待:靖安世子蕭煜,那個被景帝忌憚、被世人誤解的殘疾世子…… 她倒要看看,這位背負著沉重過往的夫君,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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