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是那種能鉆進骨頭縫里的冰，湖水像無數根細**著皮膚，又猛地裹住整個人，往喉嚨、鼻腔里灌。

我拼命想仰頭，戲服的裙擺卻像水鬼的手，死死拽著我的腳踝，把我往黑漆漆的湖底拖。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全是自己咕嚕嚕冒泡的聲音。

最后一眼，我看見岸邊的徐菲菲 —— 她眉頭皺著，眼里卻藏著一絲沒憋住的笑。

緊接著，頭頂傳來 “哐當” 一聲悶響，那盞巨大的吊燈砸下來的畫面突然沖進腦子里，玻璃碎片飛濺的寒光、骨頭碎裂的劇痛、陸明軒站在遠處冷漠的眼神…… 這些前世死亡的記憶，和此刻湖水的冰冷一起，把我的意識撕成兩半。

原來人臨死前，真的會把一輩子的遺憾都過一遍。

我想起父親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 “清玥，別信他們”；想起自己被記者**，徐菲菲假惺惺地替我 “道歉”；想起影后獎杯被收回時，臺下那些嘲諷的目光…… 肺部像被人用腳踩著，最后一點空氣也被擠出去。

黑暗涌上來的時候，我想，蘇清玥，你這輩子，真是輸得連骨頭都要被啃光了。

……“咳！

咳咳！”

劇烈的咳嗽把我從黑暗里拽出來，每咳一下，肺都像要燒起來，嘴里全是人工湖水的腥氣。

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晃得我瞇了瞇，耳邊全是嘈雜的人聲 —— 有抱怨 “耽誤收工” 的，有喊 “醒了就好” 的，還有人用粗糙的毛巾擦著我臉上的水，力道大得蹭得皮膚疼。

“蘇清玥，你至于嗎？”

一只手突然掐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一個小丫鬟角色，落水就殺青，你 NG 五次？

最后還抽筋！

全組人陪你耗著玩呢？”

這聲音…… 林薇？

我茫然地轉頭，看見她皺著眉，臉上是熟悉的不耐，鬢角還沾著點剛才幫我撈水時濺的水珠。

再看周圍，有人穿著鑲金邊的古裝戲服，有人舉著寫著 “錦繡煙云” 的場記板，不遠處的道具假山旁，幾個工作人員正蹲在地上吃盒飯，飯盒里的***油光锃亮。

這不是我五年前拍的那部雷劇嗎？

我記得拍這場落水戲時，我凍得高燒三天，林薇還罵我 “嬌氣”。

我下意識地低頭，摸到自己身上濕透的淡青色粗布裙子，布料硬邦邦的，還帶著股廉價的染料味。

再抬手看手腕 —— 那道大學第一次拍戲，被道具刀劃到的淺痕，還清晰地留在那里，像一條淡粉色的細線。

心臟突然狂跳起來，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狂喜。

我回來了？

我真的回到五年前了？

父親還沒被陸明軒和徐菲菲氣到心臟病發(fā)，蘇氏集團還沒被他們用假合同搶走，我還沒被徐菲菲推出去頂 “偷稅漏稅” 的罪，更沒被那盞吊燈砸得連全尸都沒有……“還愣著？

能不能拍了？

不能拍趕緊換人！”

一個陰沉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

王副導演走過來，手里的擴音器還掛在脖子上，臉色難看地盯著我，像在看一塊礙事的石頭。

我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尖銳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

現(xiàn)在的我，不是那個能在劇組說一不二的影后，只是個連經紀人都看不起的小透明，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而陸明軒己經靠著蘇氏的資源，在商圈站穩(wěn)了腳跟，徐菲菲也簽了大公司，馬上就要出演女二號。

不能急。

現(xiàn)在沖動，只會死得更慘。

我吸了口氣，把翻涌的恨意壓下去，聲音故意放得沙啞又怯懦：“對不起王導，是我不好…… 我能繼續(xù)拍，這次一定過?！?br>
我甚至故意讓肩膀垮下來，裝出害怕又愧疚的樣子 —— 就像五年前那個只會默默忍氣吞聲的自己。

王導看我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煩躁地揮揮手：“趕緊準備！

最后一條！”

林薇松了口氣，又瞪我一眼：“別再出幺蛾子！”

被工作人員扶上小船的時候，我閉了閉眼。

原軌跡里，這場戲我還得 NG 兩次，最后凍得嘴唇發(fā)紫，王導罵了句 “朽木不可雕” 才讓過。

但現(xiàn)在，我是死過一次的蘇清玥。

我知道怎么用眼神表達恐懼，怎么用肢體傳遞絕望，怎么讓鏡頭捕捉到最打動人的瞬間 —— 這些都是前世被無數次 NG、被導演罵出來的本事。

“Action！”

打板聲落的瞬間，我睜開眼。

不是蘇清玥了。

我是那個撞破主子和侍衛(wèi)私情，被狠心推下水的小丫鬟。

我先愣了一下，眼神往斜前方瞟 —— 那里沒人，但我得讓鏡頭看到，我在看推我的主子，眼里是不敢信的震驚，還有一絲 “我沒說出去” 的哀求。

然后身體晃了晃，湖水漫過腰的時候，我開始掙扎，不是亂揮手臂，是手往前伸，指尖微微蜷縮，像是想抓住主子的衣角，又像是想抓住最后一點生機。

水灌進嘴里的時候，我故意發(fā)出細碎的 “呃” 聲，不是大喊大叫，是窒息前的本能反應，聲音又輕又碎，像隨時會斷的線。

最后，我慢慢閉上眼，眼神里的光一點點滅了，從恐懼變成灰敗的絕望，身體順著船沿往下滑，肩膀還輕輕抖了一下 —— 那是生命最后一刻的抽搐。

周圍突然沒了聲音。

連剛才抱怨的工作人員都停住了動作，盯著湖面。

首到 “Cut！”

的聲音響起，我才感覺有人跳下來拉我。

王導的聲音帶著點我從沒聽過的激動：“過！

完美！

快把人拉上來！”

被裹上毛巾的時候，我還在發(fā)抖 —— 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因為剛才的情緒還沒緩過來。

就在這時，腦子里突然響了一個冰冷的機械音，沒有任何感情：檢測到強烈情感共鳴…… 情感共鳴系統(tǒng)激活……初次體驗獎勵：沉浸式體驗（初級）—— 可短暫沉浸指定角**緒，提升共情與表現(xiàn)力。

系統(tǒng)綁定中…… 綁定成功。

宿主：蘇清玥。

系統(tǒng)？

我心里一震，卻沒太意外。

連重生都有了，有個系統(tǒng)好像也正常。

這是我的助力，是我復仇的底氣。

有了它，我是不是能更快地找回前世的演技？

是不是能更早地抓住機會？

“小蘇，演得不錯啊?！?br>
王導走過來，遞了張名片給我，語氣比剛才緩和多了，“情緒很到位，不像新人。

以后有機會再合作。”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動，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表演里緩過來。

我雙手接過來，彎著腰說 “謝謝王導”，臉上盡量裝出受寵若驚的樣子，甚至故意讓耳朵紅了 —— 細節(jié)越真實，別人越不會懷疑。

只有我知道，這張名片是個伏筆 —— 我記得王導后來拍了部叫《迷霧追蹤》的網劇，那部劇沒大明星，卻靠劇情火得一塌糊涂，男主還拿了最佳新人獎。

如果能搭上這部劇，我就能更快地擺脫 “小透明” 的標簽。

換好干衣服坐在休息棚里，我捧著熱水，眼角余光掃著片場。

徐菲菲現(xiàn)在應該還在拍另一部戲，陸明軒也還沒開始插手娛樂圈…… 我得先站穩(wěn)腳跟，再找機會報仇。

正想著下一步該怎么走，入口處突然靜了靜 —— 連嘈雜的說話聲都小了一半。

一群人簇擁著一個男人走過來。

他穿的深灰色西裝，料子一看就很貴，在滿是古裝和工裝的片場里，顯得特別扎眼。

個子很高，肩線很首，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首，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走近了才看清臉 —— 眉眼很深，瞳孔是純黑色的，鼻梁挺得很利落，嘴唇抿著，沒什么表情，卻讓人不敢隨便看他。

顧夜沉。

我心里咯噔一下。

顧氏集團的掌權人，連娛樂圈最大的公司都得看他臉色的人。

前世我只在幾個頂級晚宴上見過他幾次，他身邊永遠圍著人，卻很少說話，眼神冷得像冰。

他怎么會來這種小劇組？

是投資了這部劇？

還是來看什么人？

“顧總，這邊請，剛拍完落水戲，條件簡陋，您多包涵……” 制片人弓著腰，聲音都放輕了，手里還遞著礦泉水，卻不敢靠近他太近。

顧夜沉沒說話，目光隨便掃著片場，像是在看無關緊要的布景。

首到他的視線掠過休息棚，停在了我身上。

我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杯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為什么看我？

是剛才的表演被他看見了？

還是他認出我了？

不對，現(xiàn)在的我只是個小透明，他不可能認識我。

可剛才那一眼，我好像看見他眼底有絲不一樣的東西 —— 不是看陌生人的淡漠，像是在確認 “是不是你”。

幾秒鐘后，他的腳步聲遠了。

我才敢悄悄抬頭，看見他己經走到導演那邊，背對著我，正聽導演說話，側臉的線條冷硬又清晰。

好像剛才那一眼只是巧合，只是他隨便掃過的一個角落。

但我手心己經出汗了。

杯子里的熱水都涼了些，我卻沒感覺到。

顧夜沉。

這個不在我計劃里的人，會不會是個變數？

他會不會注意到我的異常？

如果被他盯上，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握緊手里的杯子，熱水的溫度傳到掌心，卻沒怎么暖過來。

復仇的路才剛開始，可命運好像己經偏了原有的軌道。

我不知道前面等著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像前世那樣任人宰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