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橋頭，烏煙瘴氣。

汽車尾氣混著廉價小吃的油煙味，熏得人腦仁疼。

**蛋就蹲在他的小馬扎上，面前支著個破爛折疊桌。

桌上鋪著塊發(fā)黃的八卦布，擺著羅盤、朱砂，還有幾張鬼畫符。

招牌更絕，一塊硬紙板，用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找貓找狗，收驚叫魂，兼職人生導師，不靈不要錢。

“大師，俺家**托夢說它冷，你給燒的紙錢它收到了沒？”

一個大媽湊過來，臉上寫滿了焦慮。

**蛋眼皮都懶得抬。

“收到了。

它說地底下最近也通貨膨脹，你燒那點不夠買貓條，讓下次多燒點蘭博基尼，下去它好開著泡貓妹妹。”

大媽一聽，千恩萬謝地走了。

**蛋往兜里揣了剛到手的五十塊錢，心里罵罵咧咧。

這年頭，真是啥樣的賽博孝子都有。

他這攤子，說白了就是個心理咨詢點。

給活人找點念想，給死去的寵物安個好名聲，賺點小錢，勉強糊口。

正準備收攤，一輛黑色轎車，蠻橫地停在路邊，把后面堵得死死的。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女人。

珠光寶氣。

手上那明晃晃的金鐲子，差點閃瞎**蛋的鈦合金狗眼。

可那張臉，哭得跟鬼似的，昂貴的妝容糊成一團。

女人徑首沖到他攤子前，帶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上來就問。

“你就是**蛋？”

**蛋把腿翹到桌子上，抖著腳。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看事兒明天清早，我要下班了?！?br>
女人沒理他，把一個名牌包“啪”地砸在桌上，拉鏈扯開，從里面掏出一沓又一沓的紅票子。

五沓。

整整五萬塊。

“我兒子死了！”

女人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瞬間把周圍的路人目光全吸引了過來。

“他死得冤枉，死得不甘心，我要見他，你帶我去見他！”

**蛋的愣住。

他盯著桌子上的五萬塊錢，喉結(jié)上下滾動。

走陰。

這行當里最兇險的活兒。

稍有不慎，下去的那個就別想再上來。

他**蛋雖然叫狗蛋，命可金貴著呢。

“大姐，你這活兒，我接不了?！?br>
他把錢往女人那邊推了推。

“你兒子死得冤，你應該去找**，找我沒用。

我這最多幫你找找你家走丟的小貓小狗，不管人間疾苦。”

“**有什么用，他們就說是意外，意外！”

王蘭瘋了一樣嘶吼，指甲掐進自己的手心。

“我兒子不會出意外的，他給我打了電話，他說有人要害他，可我沒信，我沒信啊！”

她“噗通”一聲，首接跪了下來，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大師，我求求你，我就想問問他，到底是誰害了他，是誰！”

“我給你錢，十萬，不夠我再加！”

周圍的人群開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不是那個開金礦的王總嗎？”

“她兒子不是前幾天掉河里淹死了嗎？

說是喝多了。”

“造孽哦，這么有錢，兒子說沒就沒了?！?br>
**蛋頭大如斗。

他最煩這種大場面，更煩這種要死要活的客戶。

麻煩。

天大的麻煩。

他剛想站起來扶人，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醫(yī)院護工發(fā)來的微信。

一張催繳單的照片，下面跟著一行字。

小李，****住院費該交了，再拖下去，藥都要停了。

**蛋神情呆住了。

他看著手機，和地上那五沓鈔票。

他現(xiàn)在急需錢。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你……你先起來?！?br>
他的聲音有些遲鈍。

王蘭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你答應了？”

**蛋沒說話，彎腰，把那五萬塊錢撿了起來，塞進自己那個破布包里。

“這是定金。”

他開口說道，王蘭記在心上。

“走陰的規(guī)矩多，你得全聽我的，時間、地點，我說了算。”

“還有，把你兒子**的生辰八字、死亡時間地點，準確到分鐘，發(fā)給我。

差一點，死的可能就是咱倆。”

王蘭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瘋狂點頭。

“好好好，我都聽你的，大師，我都聽你的！”

她從包里翻出紙筆，手抖得不成樣子，寫下一串信息，塞給**蛋。

“大師，我什么時候能見我兒子？”

“等我通知?！?br>
**蛋把東西收拾利索，把破馬扎往胳膊上一挎，轉(zhuǎn)身就走，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他得趕緊去醫(yī)院把錢交了。

剩下的事，拿了錢再說。

走出幾步，他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

王蘭還站在原地，像一尊望夫石。

不。

是望子石。

她的身后，那輛黑色的豪車旁邊，站著一個黑漆漆的人形輪廓。

**蛋揉了揉眼睛。

估計是今天太累，眼花了。

這種有橫死家屬的人，身上沾點不干凈的東西太正常了。

大多是些聞著悲傷氣息湊過來的孤魂野鬼，想討點好處，沒什么殺傷力。

他沒當回事，拐過街角，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