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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南雨,傘下影

天機持傘人

天機持傘人 知倦期 2026-03-10 17:25:54 玄幻奇幻
第二章:江南雨,傘下影江南的雨,和北方不同。

黏黏糊糊的,像浸了水的棉絮,纏在人身上甩不開。

陶南祈撐著那把黑傘,站在蘇州城的碼頭邊,看著往來的商船在雨霧里穿梭,船帆上印著各色商號的標記——“裕豐同順聚源”,都是江南地界排得上號的鹽商。

他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看起來就像個剛從鄉(xiāng)下進城的書生,沒人會把他和“持傘人”這三個字聯(lián)系起來。

只有偶爾有風掀起傘角,才能瞥見傘骨內(nèi)側(cè)刻著的“一”字——那是他給自個兒排的號,持傘人的首領(lǐng),代號“傘一”。

“公子,要船嗎?”

一個船夫撐著櫓靠過來,蓑衣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去楓橋,只要五個銅板?!?br>
陶南祈沒回頭,指尖在傘柄上輕輕敲了三下。

這是他和老鬼約定的信號——“目標出現(xiàn)”。

三天前,他讓老鬼頂替了鹽幫前主事的位置。

那老主事是被人毒死的,死在自家小妾的床上,官府查了半月也沒頭緒,最后只能按“縱欲過度”結(jié)案。

只有陶南祈知道,是他讓人在那小妾的胭脂里摻了“牽機引”,一種發(fā)作時像被千萬根絲線拉扯內(nèi)臟的毒,死狀難看,卻查不出痕跡。

而老鬼,原本是個在碼頭扛活的力夫,因為欠了賭債被打斷了腿,是陶南祈給了他一副新的假肢,和一條能讓他在鹽幫站穩(wěn)腳跟的計策。

“不去楓橋。”

陶南祈終于開口,聲音平淡,“去鹽幫總舵附近的蘆葦蕩?!?br>
船夫眼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點頭哈腰:“好嘞!

您坐穩(wěn)了!”

船行過石橋時,陶南祈瞥見橋洞下蹲著個乞丐,正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著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個簡單的鹽倉分布圖,旁邊還標著幾個歪歪扭扭的“X”。

陶南祈的傘沿微微下壓,遮住了半張臉。

那乞丐抬起頭,露出一雙渾濁卻精明的眼,正是老鬼。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破碗往旁邊挪了挪,碗底朝上,露出里面刻著的“二”字——持傘人二號,老鬼。

船進蘆葦蕩時,雨突然大了起來。

蘆葦葉被打得噼啪響,像有無數(shù)只手在暗處鼓掌。

鹽幫的總舵就藏在這片蕩子深處,一座偽裝成酒坊的院落,院墻是用夯實的黃泥砌的,墻頭插著碎瓷片,防的就是外人攀爬。

“鹽幫現(xiàn)在誰說了算?”

陶南祈問船夫。

船夫握著櫓的手緊了緊:“明面上是劉三爺,不過底下人都說,真正拿主意的是‘過江龍’張猛。

聽說那姓張的是**派來的,手里握著鹽引的審批權(quán),劉三爺都得看他臉色?!?br>
陶南祈的指尖在傘柄上摩挲著,那里藏著一根細如發(fā)絲的銀針,淬了“斷筋散”。

他要的就是這個“過江龍”——一個**安插在江南鹽幫的釘子,正好用來撬動他計劃的第一塊磚。

船停在一處淺灘,陶南祈付了錢,撐傘走進蘆葦叢。

沒走幾步,就聽到前面?zhèn)鱽砗浅饴?,夾雜著女人的哭喊。

他撥開蘆葦,看見三個鹽幫的打手正把一個穿藍布裙的姑娘往水里按。

姑娘懷里緊緊抱著個布包,里面露出半截賬本的角。

“臭娘們!

還敢藏賬本?”

一個刀疤臉的打手罵道,“張爺說了,凡是記著‘私鹽改官鹽’的冊子,都得燒了!”

姑**頭發(fā)被水浸透,貼在臉上,卻死死咬著牙:“我爹就是因為不肯改賬本,才被你們推下河的!

我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陶南祈站在原地沒動,只是輕輕轉(zhuǎn)動了傘柄。

遠處的蘆葦叢里突然飛出幾塊石頭,精準地砸在三個打手的后腦勺上。

三人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水里。

一個穿短打的青年從蘆葦里跳出來,動作利落得像只貓。

他走到姑娘面前,彎腰撿起那本賬本,遞還給她,又從懷里摸出個小小的油紙包:“這是治跌打損傷的藥,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聲過了,會有人找你?!?br>
青年轉(zhuǎn)身要走,卻被陶南祈叫?。骸鞍⑽?,你下手重了?!?br>
那叫阿武的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單膝跪地,低著頭:“傘一,屬下失手了?!?br>
他是持傘人三號,原本是個獵戶,因為打死了調(diào)戲民女的官差,被官府通緝,是陶南祈給了他一條活路。

“沒死就好。”

陶南祈的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賬本里有多少私鹽改官鹽的記錄?”

姑娘這才反應(yīng)過來,抱著賬本跪在地上:“公子救命!

里面記著張猛這半年來,把五千擔私鹽改成官鹽,侵吞了**三十萬兩稅銀!

我爹就是想把賬本交給巡撫大人,才被他們害死的!”

陶南祈的傘沿又低了些,遮住了嘴角勾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三十萬兩”。

“這賬本,我要了?!?br>
他說,“作為交換,我讓張猛和劉三爺,還有所有害死你爹的人,都去陪他?!?br>
姑娘瞪大了眼,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少年,明明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懷疑的力量。

就在這時,蘆葦蕩深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囂張的笑:“那臭娘們跑不遠!

給我搜!

搜到賬本,賞銀五十兩!”

是張猛的聲音。

陶南祈把傘往阿武手里一塞:“帶她走,去‘聽雨樓’找三號窗口的掌柜,他會安排?!?br>
他自己則轉(zhuǎn)身,迎著馬蹄聲走去,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塊沾了泥水的石頭。

雨更大了,模糊了人影。

蘆葦叢里,只有那把黑色的傘還立在原地,像一個沉默的標記,預(yù)示著江南的這場雨,注定要洗出些血來。

張猛的馬隊越來越近,陶南祈突然矮身,躲在一簇粗壯的蘆葦后,手里的石頭蓄勢待發(fā)。

他要讓這場“意外”看起來像是鹽**部的火并——劉三爺不滿張猛獨吞利益,派人**,卻被反殺。

而那本賬本,會“恰好”落入巡撫的手中。

馬蹄聲就在耳邊,陶南祈的黑眸里映出張猛那張得意的臉。

他輕輕吸了口氣,像多年前在陶家柴房里,計算著如何讓陶明軒掉進魚池時一樣冷靜。

石頭出手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心里有個聲音在說:“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