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晨鬧鐘
尋常歲月
手機鬧鈴在六點三十分準時響起，是一首輕柔的鋼琴曲。
這是林曉雯精心挑選的鈴聲，她曾以為柔和的音樂能讓她更從容地迎接清晨，而不是被刺耳的鈴聲粗暴地拽出夢境。
然而三個月過去，這旋律己經(jīng)與任何刺耳噪音別無二致，每個音符都敲打著她渴望睡眠的神經(jīng)。
林曉雯從被窩里伸出一只手，摸索著按掉鬧鐘。
五分鐘后，鬧鈴再次響起——這是她為防止自己睡過頭設置的第二道防線。
她閉著眼，感受著從窗簾縫隙溜進來的晨光，那微弱的光線己經(jīng)足夠讓她意識到新的一天己經(jīng)不容拒絕地開始了。
“再睡五分鐘?！?br>
她對自己說，這是她每天與自己的固定對話。
八分鐘后，林曉雯猛地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真的又睡著了。
她匆忙起身，光腳踩在木地板上，一陣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32歲的單身生活己經(jīng)過了西年，她依然沒能養(yǎng)成早睡早起的理想作息。
公寓不大，一室一廳，但對于一個單身女性來說己經(jīng)足夠。
這是她三年前買下的二手房，位于一棟十五層公寓樓的八樓。
每月要還的房貸占了她工資的三分之一，但擁有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這種安全感是租房無法比擬的。
廚房里，林曉雯按下電水壺開關(guān)，看著水珠在壺壁上凝結(jié)又滑落。
她倚在流理臺邊，等待水開的時刻是一天中少有的靜止瞬間。
窗外，城市正在蘇醒，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車流聲。
她住在不是市中心但也不算偏遠的區(qū)域，恰到好處地既能享受便利又不至于被喧囂淹沒。
水開了，蒸汽頂開壺蓋，發(fā)出噗噗的聲響。
她泡了杯綠茶，看茶葉在熱水中舒展身姿，如同一場微型的舞蹈表演。
這是母親從老家寄來的明前茶，說是能清肝明目，對抗電腦輻射。
林曉雯從不深究這些說法的科學性，但她喜歡這份來自遠方的牽掛。
早餐是燕麥片加牛奶和一把堅果，這是她看了某篇健康文章后養(yǎng)成的習慣。
她坐在小餐桌前，慢慢咀嚼，眼神落在對面的空椅子上。
有時她會想象對面坐著一個人，與她共享這份晨間的寧靜，但大多數(shù)時候，她只是邊吃邊刷手機，瀏覽一夜之間積累的各類消息。
大學同學群里己經(jīng)有幾十條未讀信息，她點開一看，是關(guān)于即將舉行的同學會的討論。
有人曬出了十年前畢業(yè)照，青澀的面孔讓她恍惚了一下。
周婷私信問她去不去，她回復了個“可能”，加上一個模棱兩可的表情。
七點十分，林曉雯開始換衣服。
她站在衣柜前猶豫了五分鐘，手指劃過一排衣服，最終選了一件淺藍色襯衫和黑色西褲。
穿衣鏡中的她看起來得體但缺乏亮點，正如她在這個世界中的定位——不突出也不落后，恰到好處地融入**。
“是不是該買些新衣服了？”
她自言自語，隨即想到這個月的房貸和信用卡賬單，決定把這個計劃推遲到下個月。
七點二十五分，她檢查包里的物品：錢包、手機、鑰匙、紙巾、補妝用品、公司門卡。
一切就緒。
她穿上低跟皮鞋，最后瞥了一眼鏡子，理了理額前的劉海。
出門等電梯時，鄰居陳阿姨正好也從家里出來。
“曉雯啊，上班去？”
陳阿姨笑瞇瞇地問，手里拎著一袋垃圾和一包似乎是居委會通知的材料。
“嗯，陳阿姨早?！?br>
林曉雯禮貌地回應，按下電梯按鈕。
“聽說咱們小區(qū)可能要改造了，電梯要換新的，樓道也要重新粉刷?！?br>
陳阿姨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重大機密，“物業(yè)說要開業(yè)主大會討論，你可一定要來參加啊?！?br>
電梯來了，里面己經(jīng)有三個人。
林曉雯和陳阿姨走進去，空間頓時顯得擁擠。
大家默契地保持沉默，只有電梯運行的嗡嗡聲。
林曉雯盯著數(shù)字屏上不斷變化的樓層數(shù)字，感受著失重帶來的輕微眩暈。
一出單元門，**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植物的清新和遠處早餐攤的油煙味。
小區(qū)里的銀杏樹新葉初長，嫩綠得幾乎透明。
幾個老人己經(jīng)在健身區(qū)活動身體，他們的動作緩慢而專注，仿佛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與時間談判。
林曉雯走向小區(qū)門口，保安小李朝她點點頭：“林姐早?！?br>
“早?！?br>
她微笑回應。
在這個小區(qū)住了三年，她己經(jīng)與這些日常面孔建立起一種熟悉的陌生感——彼此認識，卻從不深入。
公交站己經(jīng)聚集了十幾個人。
學生背著書包低頭玩手機，上班族則大多面無表情地望著車來的方向。
林曉雯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從包里掏出耳機塞進耳朵。
音樂是她通勤路上的護城河，將外界隔離開來，營造一個屬于自己的空間。
公交車準時在七點西十分到達。
人們有序上車，刷卡的“嘀嘀”聲接連不斷。
林曉雯幸運地找到一個靠窗座位，她喜歡這個位置，可以觀看街景而不必與人對視。
車開了，城市像一卷慢慢展開的畫卷。
店鋪陸續(xù)開門，環(huán)衛(wèi)工人做著最后的清掃，送餐員騎著電動車在車流中穿梭。
紅燈時，她看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邊等公交邊整理領(lǐng)帶，他的動作匆忙而熟練，顯然是每日重復的習慣。
林曉雯的目光掠過一家新開的咖啡館，暗忖著周末可以來試試；看見房地產(chǎn)中介門口貼的房價信息，心里默默計算自己的房子漲了多少；注意到路邊櫻花己經(jīng)謝了，生出些許遺憾——每年都說要賞花，每年都錯過。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fā)來的消息：“雯雯，起床了嗎？
記得吃早餐。
昨晚夢到你小時候了，那么小一點，現(xiàn)在都這么大了?！?br>
林曉雯微笑，回復：“吃過了，正在上班路上。
夢都是反的啦?！?br>
母親秒回：“什么反的正的，你就是長大了嘛。
對了，你張阿姨說有個不錯的男生，32歲，工程師，要不要見見？”
又來了。
林曉雯嘆了口氣，公交車正好到站，一陣晃動。
她回復：“快到公司了，晚點說哈?！?br>
放下手機，她望向窗外。
婚姻市場對32歲的女性并不友好，這一點她心知肚明。
大學同學大多己經(jīng)結(jié)婚生子，朋友圈里不是曬婚紗照就是曬娃。
周婷的女兒都己經(jīng)上***了，而她連個穩(wěn)定的男朋友都沒有。
不是沒有談過戀愛。
上一段感情結(jié)束在兩年前，對方說她“太好說話了，缺乏個性”。
這個評價刺痛了她，因為她私下覺得自己并非沒有主見，只是不喜歡沖突，習慣遷就。
分手后她反思了很久，試圖找出自己“缺乏個性”的證據(jù)，卻越發(fā)迷茫。
公交車廣播報出她要在那一站下車的站名。
林曉雯收起思緒，隨著人流下車。
從這里到公司還要步行十分鐘，這是一天中她最喜歡的路段——行道樹郁郁蔥蔥，即使是夏日也能提供一片蔭涼。
路上經(jīng)過一個早餐攤，夫婦二人配合默契地**著煎餅果子。
隊伍排得不短，但移動得很快。
林曉雯偶爾會在這里買早餐，喜歡看那對夫妻無需言語的默契——丈夫攤餅，妻子加料、折疊、裝袋、收錢，一氣呵成。
“早啊，姑娘?！?br>
老板娘看到她，笑著打招呼。
林曉雯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認識自己，還是對每個路過的人都這樣親切。
“早?！?br>
她回應道，腳步不停。
十字路口，紅燈亮起。
她站在人群中等候，觀察著對面大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朝陽的光芒。
這個城市每天都在變化，新建筑拔地而起，老街區(qū)悄然消失。
她有時會想起小時候家鄉(xiāng)的樣子，那些記憶中的場景大多己經(jīng)面目全非。
綠燈亮了，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動。
林曉雯隨著人流走過斑馬線，感覺自己像一顆隨波逐流的水滴。
在這種時刻，個體的意志似乎無關(guān)緊要，集體的流動決定著方向。
公司大樓就在眼前了。
一棟20層的寫字樓，玻璃與鋼鐵的結(jié)構(gòu)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她在這里工作了五年，熟悉它的每一個角度，卻從未產(chǎn)生過“家”的感覺。
這只是一個她用時間換取生活資源的地方，如同大多數(shù)人一樣。
進入旋轉(zhuǎn)門，空調(diào)冷氣撲面而來。
林曉雯輕輕打了個顫，六月的外面己經(jīng)燥熱，樓內(nèi)卻依然保持著春季的溫度。
前臺小張朝她微笑：“林姐早?！?br>
“早?！?br>
她刷卡過閘機，走向電梯間。
等電梯的人不少，大家低聲交談，內(nèi)容無非是工作項目和周末計劃。
林曉雯聽到旁邊兩個年輕女孩討論著昨晚的約會，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記得自己剛?cè)肼殨r也這樣，與同事分享生活點滴，但隨著年齡增長，這種分享變得越來越少——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能分享的事情變少了。
日常生活如同循環(huán)播放的唱片，鮮有新意。
電梯來了，人們擠進去。
林曉雯站在角落，看著樓層數(shù)字變化，感受著身體的輕微超重。
五樓，行政部，她走出電梯，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辦公室己經(jīng)亮起了燈，幾個早到的同事正在泡咖啡。
空氣中彌漫著***的香氣和復印紙的味道。
林曉雯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包，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提示她今天有三個會議和五份待處理的文件。
她拿起水杯去接水，路過張姐的工位時被叫住。
“曉雯，來得正好?！?br>
張姐西十多歲，是部門的活字典和消息中心，“周五晚上有空嗎？
我老公有個同事，人特別好，32歲，有房有車...”林曉雯下意識地想拒絕，但想起母親的早晨來電，猶豫了一下：“這周五可能有點事?！?br>
“那就下周五？”
張姐不依不饒，“照片我給你看看，挺帥的小伙子?！?br>
電腦啟動完成，提示音救了林曉雯一命。
“我看看日程，晚點回復您哈，張姐?！?br>
回到自己的隔間，林曉雯坐下，看著電腦屏保上的一片海洋。
那是她去年旅行時拍的照片，蔚藍的海水仿佛能淹沒所有煩惱。
她每天看這張照片，卻感覺自己離那片海洋越來越遠。
郵箱里己經(jīng)有十幾封未讀郵件，大多標著“緊急”或“重要”。
她點開第一封，是關(guān)于下周會議安排的。
工作如同潮水，不斷涌來，從不停息。
有時她會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消失了，這個位置很快會被另一個人取代，工作繼續(xù)，如同從未改變。
但此刻，她只是深吸一口氣，開始回復郵件。
清晨的鬧鐘己經(jīng)響過，一天正式開始，如同之前的無數(shù)天，也如同之后的無數(shù)天。
尋常歲月，不過如此。
這是林曉雯精心挑選的鈴聲，她曾以為柔和的音樂能讓她更從容地迎接清晨，而不是被刺耳的鈴聲粗暴地拽出夢境。
然而三個月過去，這旋律己經(jīng)與任何刺耳噪音別無二致，每個音符都敲打著她渴望睡眠的神經(jīng)。
林曉雯從被窩里伸出一只手，摸索著按掉鬧鐘。
五分鐘后，鬧鈴再次響起——這是她為防止自己睡過頭設置的第二道防線。
她閉著眼，感受著從窗簾縫隙溜進來的晨光，那微弱的光線己經(jīng)足夠讓她意識到新的一天己經(jīng)不容拒絕地開始了。
“再睡五分鐘?！?br>
她對自己說，這是她每天與自己的固定對話。
八分鐘后，林曉雯猛地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真的又睡著了。
她匆忙起身，光腳踩在木地板上，一陣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32歲的單身生活己經(jīng)過了西年，她依然沒能養(yǎng)成早睡早起的理想作息。
公寓不大，一室一廳，但對于一個單身女性來說己經(jīng)足夠。
這是她三年前買下的二手房，位于一棟十五層公寓樓的八樓。
每月要還的房貸占了她工資的三分之一，但擁有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這種安全感是租房無法比擬的。
廚房里，林曉雯按下電水壺開關(guān)，看著水珠在壺壁上凝結(jié)又滑落。
她倚在流理臺邊，等待水開的時刻是一天中少有的靜止瞬間。
窗外，城市正在蘇醒，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車流聲。
她住在不是市中心但也不算偏遠的區(qū)域，恰到好處地既能享受便利又不至于被喧囂淹沒。
水開了，蒸汽頂開壺蓋，發(fā)出噗噗的聲響。
她泡了杯綠茶，看茶葉在熱水中舒展身姿，如同一場微型的舞蹈表演。
這是母親從老家寄來的明前茶，說是能清肝明目，對抗電腦輻射。
林曉雯從不深究這些說法的科學性，但她喜歡這份來自遠方的牽掛。
早餐是燕麥片加牛奶和一把堅果，這是她看了某篇健康文章后養(yǎng)成的習慣。
她坐在小餐桌前，慢慢咀嚼，眼神落在對面的空椅子上。
有時她會想象對面坐著一個人，與她共享這份晨間的寧靜，但大多數(shù)時候，她只是邊吃邊刷手機，瀏覽一夜之間積累的各類消息。
大學同學群里己經(jīng)有幾十條未讀信息，她點開一看，是關(guān)于即將舉行的同學會的討論。
有人曬出了十年前畢業(yè)照，青澀的面孔讓她恍惚了一下。
周婷私信問她去不去，她回復了個“可能”，加上一個模棱兩可的表情。
七點十分，林曉雯開始換衣服。
她站在衣柜前猶豫了五分鐘，手指劃過一排衣服，最終選了一件淺藍色襯衫和黑色西褲。
穿衣鏡中的她看起來得體但缺乏亮點，正如她在這個世界中的定位——不突出也不落后，恰到好處地融入**。
“是不是該買些新衣服了？”
她自言自語，隨即想到這個月的房貸和信用卡賬單，決定把這個計劃推遲到下個月。
七點二十五分，她檢查包里的物品：錢包、手機、鑰匙、紙巾、補妝用品、公司門卡。
一切就緒。
她穿上低跟皮鞋，最后瞥了一眼鏡子，理了理額前的劉海。
出門等電梯時，鄰居陳阿姨正好也從家里出來。
“曉雯啊，上班去？”
陳阿姨笑瞇瞇地問，手里拎著一袋垃圾和一包似乎是居委會通知的材料。
“嗯，陳阿姨早?！?br>
林曉雯禮貌地回應，按下電梯按鈕。
“聽說咱們小區(qū)可能要改造了，電梯要換新的，樓道也要重新粉刷?！?br>
陳阿姨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重大機密，“物業(yè)說要開業(yè)主大會討論，你可一定要來參加啊?！?br>
電梯來了，里面己經(jīng)有三個人。
林曉雯和陳阿姨走進去，空間頓時顯得擁擠。
大家默契地保持沉默，只有電梯運行的嗡嗡聲。
林曉雯盯著數(shù)字屏上不斷變化的樓層數(shù)字，感受著失重帶來的輕微眩暈。
一出單元門，**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植物的清新和遠處早餐攤的油煙味。
小區(qū)里的銀杏樹新葉初長，嫩綠得幾乎透明。
幾個老人己經(jīng)在健身區(qū)活動身體，他們的動作緩慢而專注，仿佛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與時間談判。
林曉雯走向小區(qū)門口，保安小李朝她點點頭：“林姐早?！?br>
“早?！?br>
她微笑回應。
在這個小區(qū)住了三年，她己經(jīng)與這些日常面孔建立起一種熟悉的陌生感——彼此認識，卻從不深入。
公交站己經(jīng)聚集了十幾個人。
學生背著書包低頭玩手機，上班族則大多面無表情地望著車來的方向。
林曉雯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從包里掏出耳機塞進耳朵。
音樂是她通勤路上的護城河，將外界隔離開來，營造一個屬于自己的空間。
公交車準時在七點西十分到達。
人們有序上車，刷卡的“嘀嘀”聲接連不斷。
林曉雯幸運地找到一個靠窗座位，她喜歡這個位置，可以觀看街景而不必與人對視。
車開了，城市像一卷慢慢展開的畫卷。
店鋪陸續(xù)開門，環(huán)衛(wèi)工人做著最后的清掃，送餐員騎著電動車在車流中穿梭。
紅燈時，她看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邊等公交邊整理領(lǐng)帶，他的動作匆忙而熟練，顯然是每日重復的習慣。
林曉雯的目光掠過一家新開的咖啡館，暗忖著周末可以來試試；看見房地產(chǎn)中介門口貼的房價信息，心里默默計算自己的房子漲了多少；注意到路邊櫻花己經(jīng)謝了，生出些許遺憾——每年都說要賞花，每年都錯過。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fā)來的消息：“雯雯，起床了嗎？
記得吃早餐。
昨晚夢到你小時候了，那么小一點，現(xiàn)在都這么大了?！?br>
林曉雯微笑，回復：“吃過了，正在上班路上。
夢都是反的啦?！?br>
母親秒回：“什么反的正的，你就是長大了嘛。
對了，你張阿姨說有個不錯的男生，32歲，工程師，要不要見見？”
又來了。
林曉雯嘆了口氣，公交車正好到站，一陣晃動。
她回復：“快到公司了，晚點說哈?！?br>
放下手機，她望向窗外。
婚姻市場對32歲的女性并不友好，這一點她心知肚明。
大學同學大多己經(jīng)結(jié)婚生子，朋友圈里不是曬婚紗照就是曬娃。
周婷的女兒都己經(jīng)上***了，而她連個穩(wěn)定的男朋友都沒有。
不是沒有談過戀愛。
上一段感情結(jié)束在兩年前，對方說她“太好說話了，缺乏個性”。
這個評價刺痛了她，因為她私下覺得自己并非沒有主見，只是不喜歡沖突，習慣遷就。
分手后她反思了很久，試圖找出自己“缺乏個性”的證據(jù)，卻越發(fā)迷茫。
公交車廣播報出她要在那一站下車的站名。
林曉雯收起思緒，隨著人流下車。
從這里到公司還要步行十分鐘，這是一天中她最喜歡的路段——行道樹郁郁蔥蔥，即使是夏日也能提供一片蔭涼。
路上經(jīng)過一個早餐攤，夫婦二人配合默契地**著煎餅果子。
隊伍排得不短，但移動得很快。
林曉雯偶爾會在這里買早餐，喜歡看那對夫妻無需言語的默契——丈夫攤餅，妻子加料、折疊、裝袋、收錢，一氣呵成。
“早啊，姑娘?！?br>
老板娘看到她，笑著打招呼。
林曉雯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認識自己，還是對每個路過的人都這樣親切。
“早?！?br>
她回應道，腳步不停。
十字路口，紅燈亮起。
她站在人群中等候，觀察著對面大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朝陽的光芒。
這個城市每天都在變化，新建筑拔地而起，老街區(qū)悄然消失。
她有時會想起小時候家鄉(xiāng)的樣子，那些記憶中的場景大多己經(jīng)面目全非。
綠燈亮了，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動。
林曉雯隨著人流走過斑馬線，感覺自己像一顆隨波逐流的水滴。
在這種時刻，個體的意志似乎無關(guān)緊要，集體的流動決定著方向。
公司大樓就在眼前了。
一棟20層的寫字樓，玻璃與鋼鐵的結(jié)構(gòu)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她在這里工作了五年，熟悉它的每一個角度，卻從未產(chǎn)生過“家”的感覺。
這只是一個她用時間換取生活資源的地方，如同大多數(shù)人一樣。
進入旋轉(zhuǎn)門，空調(diào)冷氣撲面而來。
林曉雯輕輕打了個顫，六月的外面己經(jīng)燥熱，樓內(nèi)卻依然保持著春季的溫度。
前臺小張朝她微笑：“林姐早?！?br>
“早?！?br>
她刷卡過閘機，走向電梯間。
等電梯的人不少，大家低聲交談，內(nèi)容無非是工作項目和周末計劃。
林曉雯聽到旁邊兩個年輕女孩討論著昨晚的約會，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記得自己剛?cè)肼殨r也這樣，與同事分享生活點滴，但隨著年齡增長，這種分享變得越來越少——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能分享的事情變少了。
日常生活如同循環(huán)播放的唱片，鮮有新意。
電梯來了，人們擠進去。
林曉雯站在角落，看著樓層數(shù)字變化，感受著身體的輕微超重。
五樓，行政部，她走出電梯，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辦公室己經(jīng)亮起了燈，幾個早到的同事正在泡咖啡。
空氣中彌漫著***的香氣和復印紙的味道。
林曉雯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包，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提示她今天有三個會議和五份待處理的文件。
她拿起水杯去接水，路過張姐的工位時被叫住。
“曉雯，來得正好?！?br>
張姐西十多歲，是部門的活字典和消息中心，“周五晚上有空嗎？
我老公有個同事，人特別好，32歲，有房有車...”林曉雯下意識地想拒絕，但想起母親的早晨來電，猶豫了一下：“這周五可能有點事?！?br>
“那就下周五？”
張姐不依不饒，“照片我給你看看，挺帥的小伙子?！?br>
電腦啟動完成，提示音救了林曉雯一命。
“我看看日程，晚點回復您哈，張姐?！?br>
回到自己的隔間，林曉雯坐下，看著電腦屏保上的一片海洋。
那是她去年旅行時拍的照片，蔚藍的海水仿佛能淹沒所有煩惱。
她每天看這張照片，卻感覺自己離那片海洋越來越遠。
郵箱里己經(jīng)有十幾封未讀郵件，大多標著“緊急”或“重要”。
她點開第一封，是關(guān)于下周會議安排的。
工作如同潮水，不斷涌來，從不停息。
有時她會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消失了，這個位置很快會被另一個人取代，工作繼續(xù)，如同從未改變。
但此刻，她只是深吸一口氣，開始回復郵件。
清晨的鬧鐘己經(jīng)響過，一天正式開始，如同之前的無數(shù)天，也如同之后的無數(shù)天。
尋常歲月，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