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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壽宴驚變

重生中年不再做白眼狼的免費保姆

骨頭縫里都透著疼。

李穎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種老人身上特有的、不太好聞的氣味。

她想抬手按鈴叫護士,那枯樹枝般的手臂卻沉重得不聽使喚。

病房外傳來熟悉的爭吵聲,刻意壓低,卻字字誅心。

“媽這情況肯定不行了,一天幾千塊的ICU住著,純粹是浪費錢!”

這是兒子張浩的聲音,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兒媳王麗立刻接話,嗓音尖細:“就是!

醫(yī)生都說希望不大。

老公,咱兒子馬上要上國際班了,那學費可不是小數(shù)目。

再說了,這后續(xù)的墓地、喪葬費,哪一樣不要錢?

現(xiàn)在把錢花光了,到時候難道去借?”

女兒張莉帶著哭腔,卻也不是為她哭:“哥,嫂子,話不能這么說…媽那套老小區(qū)的房子,是不是得先說清楚怎么分?

我最近手頭實在緊,強子(女婿)又失業(yè)了…”李穎的心口像被冰碴子堵住了,連呼吸都帶著寒氣。

這就是她掏心掏肺、勞碌了一生養(yǎng)出來的好兒女。

老頭子走得早,她一個人當?shù)之攱?,省吃儉用,伺候他們吃喝拉撒,供他們上大學,給他們湊首付買房、帶孩子…臨了,自己成了他們眼里浪費錢的累贅和亟待分割的遺產(chǎn)。

記憶的最后,是護士憐憫的眼神,和心電監(jiān)護儀刺耳的長鳴…………劇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

耳邊是嘈雜的喧鬧聲,碗筷碰撞,人聲鼎沸,吵得她腦仁疼。

“媽!

媽!

發(fā)什么呆呢?

跟你說話聽見沒?”

兒子張浩的聲音響起,比記憶里要年輕些,卻同樣帶著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

李穎猛地回神,驚愕地看向西周。

明亮的包廂,墻上掛著俗氣的“壽”字拉花,桌上菜肴豐盛,圍坐著一圈熟悉的“親人”。

兒子張浩一家,女兒張莉一家,個個紅光滿面,正吃得滿嘴流油。

而她面前碗里,被夾了一只油膩的雞**。

“奶奶,吃!”

小孫子明明把啃了一半的排骨扔進她的湯碗里,油花濺了她一身。

李穎低頭,看見自己那雙雖然粗糙卻遠算不上枯槁的手,身上穿著那件她記憶深刻的、女兒淘汰給她的暗紫色舊外套。

這是…她五十歲生日那天!

那個她伺候完一大家子聚餐,累得腰酸背痛,最后只得到一只雞**和一堆殘羹冷炙當“獎賞”的生日!

“媽,麗麗他們下個月工作調(diào)動,以后忙了。

明明放學早,反正你退休了沒事干,以后就你去接?!?br>
張浩用通知的語氣說著,把一杯白酒一飲而盡,“學校三點半放學,你別遲到。”

兒媳王麗笑著給她舀了一勺剩菜湯拌飯,動作自然得像喂一條狗:“媽,明明就聽你的。

你做飯的時候注意點,他現(xiàn)在正發(fā)育,口味挑,海鮮要鮮活的,肉要當天買的,蔬菜最好有機的。

對了,我們房間的床單被罩,你記得一周換洗兩次,用那個進口的柔順劑,浩哥皮膚敏感?!?br>
女兒張莉趕緊插話,生怕吃虧:“媽,還有我呢!

下周末強子爸媽要來住幾天,我那邊房子小轉(zhuǎn)不開,你過來幫我做幾天飯打掃下衛(wèi)生。

媛媛(外孫女)那條芭蕾舞裙腰有點松,你記得給改改,周五就要用?!?br>
你一言我一語,任務分配得明明白白,仿佛她是個沒有感情、永不疲倦的機器人保姆。

前世的畫面與眼前重疊,那積壓了一輩子的委屈、憤怒、不甘,如同沸騰的巖漿,在她胸腔里猛烈沖撞,幾乎要炸開。

她想起病床上無人問津的冰冷,想起窗外兒女算計醫(yī)藥費和遺產(chǎn)的嘴臉…憑什么?!

就憑她是母親?

是奶奶?

是外婆?

就活該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然后像垃圾一樣被丟棄嗎?

不!

絕不!

這一世,她重活了!

她不要再走老路!

“啪!”

李穎猛地放下筷子,聲音不響,卻像一道驚雷,劈斷了席間嘈雜的“任務布置”。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她。

李穎緩緩抬起頭,臉上不再有往日那種逆來順受的溫順和討好,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逐一掃過兒子、兒媳、女兒的臉。

她伸手,慢慢地將面前那只沾著油污的雞**撥到骨碟里,然后拿起紙巾,仔細地、一點一點地擦著指尖的油膩。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說完了?”

李穎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疏離和冷清。

張浩皺眉:“媽,你干嘛呢?

好好吃飯。”

“好?!?br>
李穎點點頭,目光定定地看向他,“第一,誰的兒子誰接,我的任務完成了?!?br>
張浩和王麗同時愣住,像是沒聽懂。

“第二,”李穎轉(zhuǎn)向王麗,“誰的丈夫誰伺候,皮膚敏感就去看醫(yī)生,我不是大夫。

有機菜市場有賣,你們自己買。”

王麗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第三,”李穎最后看向女兒張莉,“誰的公公婆婆誰招待,我沒義務。

舞裙腰松了去裁裁縫,我不是裁縫?!?br>
死一樣的寂靜。

足足過了五六秒,張浩才猛地反應過來,臉瞬間漲紅:“媽!

你什么意思?!

你退休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幫襯下我們怎么了?

這不都是你該做的嗎?”

“該做的?”

李穎輕輕重復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法律規(guī)定我退休了還得給你們當牛做馬?

還是你們給我發(fā)工資了?

一個月多少?

八千?

一萬?”

王麗尖聲道:“媽!

你這話說的!

一家人說什么工資?

幫自己兒子帶帶孩子不是天經(jīng)地義嗎?

你怎么變得這么自私!”

“自私?”

李穎看向她,眼神銳利,“把雞**夾給壽星吃,叫無私?

把啃剩的骨頭扔奶奶碗里,叫孝順?

算計著讓我干完兒子家干女兒家,叫一家人?”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那杯從來沒被敬過的茶水。

“以前,是我傻,覺得付出所有就能換來點真情?!?br>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活到五十歲,今天,我才算活明白了?!?br>
“從今天起,你們的日子你們自己過。

我的日子——”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我、自、己、過!”

說完,在那一片死寂和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李穎推開椅子,拿起自己那個洗得發(fā)白的舊布包,挺首了那被生活壓彎了太久的脊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門。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繼而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混亂喧嘩。

她統(tǒng)統(tǒng)不在乎了。

走廊燈光溫暖,窗外夜色初降,微涼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著自由的味道。

李穎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那顆沉寂了數(shù)十年的心臟,在胸腔里重新劇烈地、鮮活地跳動起來。

戰(zhàn)斗,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