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林硯之就背著骨瓷盒出了門。

骨瓷城的街道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隙里嵌著細(xì)碎的瓷片，在晨光下閃著微光——這些都是歷代窯火熄滅后，從廢墟里撿回來的“瓷骨”，混著水泥鋪成了路。

城西北角的老龍窯藏在一片廢棄的窯廠區(qū)里，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草葉上還掛著晨露。

遠(yuǎn)遠(yuǎn)望去，那座依山而建的龍窯像一條伏在地上的灰黑色巨蟒，窯身布滿了歲月沖刷的痕跡，而在窯尾的位置，一道醒目的裂縫從窯頂延伸到窯底，裂縫邊緣的磚塊己經(jīng)發(fā)黑，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林硯之走近時，聞到了淡淡的松脂香和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種奇特的味道——像瓷器出窯時的灼熱氣息，卻又帶著一絲腐朽的冷意。

他蹲在裂縫前，指尖剛碰到邊緣的磚塊，就聽見了清晰的聲響：“渴……要瓷土……”這一次的瓷語比昨夜更清晰，像是從窯底深處傳來的，帶著孩童般的渴求。

林硯之想起祖父筆記里的記載：瓷脈缺水則枯，缺土則裂，而老龍窯正是骨瓷城最大的瓷脈源頭。

“誰在那里？”

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

林硯之猛地回頭，看見個穿卡其色工裝的姑娘站在不遠(yuǎn)處，手里拎著個工具箱，頭發(fā)用發(fā)帶束在腦后，額角沾著點灰。

姑**目光落在他背上的骨瓷盒上，眼神瞬間變得警惕：“那盒子是你的？”

“撿來的?！?br>
林硯之起身，注意到姑娘工裝口袋上別著和昨夜老人一樣的窯徽，只是這枚徽記是完整的瓷片形狀，刻著“尋”字，“你也是守瓷人？”

姑娘挑眉，走上前兩步：“我叫蘇青釉，是龍窯的守窯工。

昨夜龍窯開裂，我趕來查看，卻發(fā)現(xiàn)有人先來了。”

她的目光掃過裂縫，眉頭皺了起來，“裂縫比凌晨時寬了半指，瓷脈的氣息越來越弱了?！?br>
林硯之打開骨瓷盒，指著盒底的字：“這盒子是個守瓷人給我的，說要交給能聽見瓷語的人。

我能聽見……窯里在說渴，要瓷土?！?br>
蘇青釉的眼睛瞪圓了：“你是聽瓷人？”

她湊到骨瓷盒前，仔細(xì)看了看盒底的字，臉色突然變得凝重，“這是影窯的‘召魂盒’，三百年前就失蹤了。

祖父說，召魂盒里封著影窯最后一任窯主的殘魂，只有聽瓷人能喚醒他?！?br>
她蹲下身，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鏟子，順著裂縫挖了幾下，挖出一塊暗紅色的泥土：“這是‘活瓷土’，本該是**有光澤的，現(xiàn)在卻干得像石頭。

瓷脈斷了，活瓷土就會枯死，到時候整座骨瓷城的窯口都會熄火。”

林硯之想起祖父筆記里的另一段話：“影窯窯主善‘煉魂入瓷’，其魂藏于召魂盒，遇聽瓷人則醒，可續(xù)瓷脈?！?br>
他握緊骨瓷盒，盒身的震顫又開始了，這次伴隨著清晰的低語：“找……瓷心……在……釉色坊……釉色坊？”

蘇青釉站起身，“那是城里最老的顏料坊，據(jù)說藏著歷代窯工的秘方。

但三年前坊主突然失蹤，鋪子就關(guān)了門?！?br>
她看了看天，晨光己經(jīng)爬上窯頂，“現(xiàn)在去釉色坊，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兩人剛轉(zhuǎn)身，就聽見身后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回頭一看，龍窯的裂縫又?jǐn)U大了幾分，從里面滲出一縷青白色的霧氣，霧氣在空中凝結(jié)成模糊的人影，人影穿著古代的窯工服飾，朝著釉色坊的方向指了指，隨即消散在空氣中。

蘇青釉臉色發(fā)白：“那是……影窯窯主的殘魂？

他真的醒了?！?br>
林硯之握著骨瓷盒，感覺盒身的溫度在升高，像是被窯火烘烤過。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骨瓷城的秘密，正在隨著龍窯的裂縫，一點點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