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的教室像被撒了把跳跳糖，喧鬧從后排的跳皮筋聲里漫出來，裹著粉筆灰在日光里飄。

小賈縮在靠窗的角落，把舊鐵盒里的橡皮碎屑倒在手心，一粒一粒數。

鐵盒是撿來的月餅盒，邊角磨得發(fā)亮，里面只有半塊斷鉛的鉛筆、一塊裂了縫的橡皮，還有張被折得皺巴巴的數學卷子——上次被人團成球扔在垃圾桶旁，他趁沒人撿回來，用課本壓了三天，還是能摸到紙上的鞋印。

“喂，沒**孩子，借塊橡皮。”

后桌的男生用鉛筆戳他后背，聲音故意揚得很高。

周圍幾個女生停下跳皮筋，扭頭看過來，嘴角掛著笑。

小賈手一抖，剛數好的橡皮碎屑撒了滿桌。

他慌忙去攏，指尖被碎橡皮硌得發(fā)疼，“我……我只有這一塊。”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切，小氣鬼。”

男生嗤了聲，抬腳假裝要踢他凳子，小賈嚇得往桌底縮，后腦勺撞在窗框上，悶響混著女生的笑聲炸開。

他沒敢抬頭，只看見對方的白球鞋在他桌角碾了碾，把那張皺卷子的一角又碾出個黑印。

上課鈴響時，喧鬧突然收住，像被誰掐住了喉嚨。

小賈慢慢首起身，把散在桌上的橡皮碎屑掃進鐵盒，蓋蓋子時，指腹蹭過盒底刻的小字——那是他偷偷刻的“賈”字，刻得太深，鐵皮卷了邊，扎得他指尖紅了一小塊。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他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袖口上投下光斑，袖口磨破了個洞，露出里面縫補的藍布，是隔壁張奶奶去年送的舊衣服改的。

他盯著那個洞，忽然想起早上出門時，張奶奶往他兜里塞了個煮雞蛋，說“今天冷，揣著暖乎”，可雞蛋在早讀課被人搶去，殼碎在走廊上，蛋黃黏在他鞋尖，走一步，地上就拖出道黃印子。

***傳來老師翻書的聲音，小賈趕緊把鐵盒塞進桌肚，攥緊衣角。

衣角也有個補丁，是他自己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像條小蛇。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影子縮在桌腿邊，小小的一團，像塊被人踩扁的舊橡皮。

小賈正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這時有人給小賈遞了一張紙團，里面寫著放學操場見。

小賈心里一驚，手微微顫抖著捏緊了紙團。

會是誰呢？

是又要捉弄自己嗎？

一整天，小賈都心不在焉，老師講的課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小賈磨磨蹭蹭地來到操場。

操場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有個身影背對著他。

小賈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那人轉過身，竟是班里平時不太起眼的一個女生。

女生紅著臉，從身后拿出一塊嶄新的橡皮，“給你，我知道你一首被欺負，以后我會幫你的?！?br>
小賈愣住了，看著那塊橡皮，又看看女生真誠的眼睛，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接過橡皮，小聲說了句“謝謝”。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小賈感覺自己小小的影子似乎不再那么孤單，就像那塊新橡皮，有了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