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鍛宋
清晨的敲門聲比預(yù)想中來得更早。
不是巡檢司差役，而是三個穿著褐色公服、腰懸鐵尺的胥吏。
領(lǐng)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瘦高個，眼袋深陷，眼神如鉤，在王家父子三人身上掃過。
“王鐵山？”
他聲音尖細，展開一張文書。
“小人正是。”
王鐵山躬身。
“奉縣尉之命，查問兵器事?！?br>
胥吏收起文書，目光落向工棚刀架，“這些可就是巡檢司的腰刀？”
“是，今兒正要開刃裝柄……先莫動?！?br>
胥吏抬手制止，從袖中取出一把刀坯，“拿這把來。”
王大郎望向父親，王鐵山頷首。
最外側(cè)那把刀坯被取來，胥吏掂了掂分量，又從袖中抖出些鐵屑——鐵屑簌簌落在刀身，竟無一粒掉落。
“是鐵。”
他遞與身后胥吏，“李三，你試。”
年輕胥吏雙手握刀，走向院中石磨盤。
深吸一口氣，猛力砍下！
當(dāng)——！
火星迸濺。
刀刃在石上留下白痕，刀身嗡嗡震顫。
胥吏湊近看刃口，王玨屏息——若卷刃，禍?zhǔn)卤阒痢?br>
“未崩?！?br>
胥吏聲音微滯，“再試?！?br>
這次換角度，用刀身側(cè)面猛拍石沿。
劣鐵極易開裂，這法子最是毒辣。
砰！
砰！
砰！
三下重擊。
刀身彎曲又彈回，竟無裂痕。
三個胥吏交換眼神。
領(lǐng)頭的接過刀，指尖緩緩撫過刃口：“王鐵山，你這批料，從何處進的？”
“回差役，是城東孫家礦場的老礦料?！?br>
王鐵山答得坦然，“成色……是差了?！?br>
“明知成色差，還接官活？”
“縣尉催得急，小人不敢推脫……”胥吏盯著他幾息，忽然轉(zhuǎn)向王玨：“你兒子？
前幾日摔了？”
王玨心頭一跳：“是，不小心……讀書讀傻的那一個？”
胥吏竟扯出笑，“你爹打鐵時，你在旁看？”
“?？??！?br>
“看出什么門道？”
王玨謹慎道：“家傳手藝，博大精深?！?br>
“少來這套?！?br>
胥吏踱至風(fēng)箱旁，推拉兩下，“這風(fēng)箱，是你改的？”
空氣驟然凝滯。
王玨喉頭發(fā)干。
父親與大哥都望過來——風(fēng)箱之事，從未對人提過。
“差役如何得知……”王鐵山聲音發(fā)緊。
“南郊就這么大?！?br>
胥吏拍了拍風(fēng)箱，“趙家老趙昨夜醉酒，說你家風(fēng)箱火旺得邪乎。”
他盯住王玨，“小子，說說，怎么改的？”
王玨腦中飛轉(zhuǎn)：承不承認？
承認了惹禍，不承認……“補了漏風(fēng)處?！?br>
他盡量輕描淡寫，“換了活門板，重新封了縫?！?br>
“就這么簡單？”
“風(fēng)箱氣密，火自旺?！?br>
胥吏沉默片刻，忽問：“若給你好料，能打不出斷裂的刀嗎？”
王玨猛地抬頭。
王鐵山也愣?。骸安钜郏@話是……巡檢司前日**，斷了七把刀?！?br>
胥吏壓低嗓音，“縣尉震怒，卻更怒的是——斷的刀，沒一把是你們王家打的?！?br>
工棚死寂。
“什么？”
王大郎失聲。
“城西劉家鋪子打的五把，全斷了。
北郊張家三把，斷了兩把?！?br>
胥吏冷笑，“唯你們王家新交的十把，一把未斷。”
王鐵山嘴唇發(fā)顫：“那……為何還要查我們？”
“劉家老東西咬定礦料有問題，說同批料應(yīng)一起斷?！?br>
胥吏眼神如刀，“縣尉讓我來看看，你們王家是不是有獨門秘法，或……偷換了好料。”
王玨瞬間明了：這是同行陷害，欲攪渾水。
“差役明鑒?！?br>
王鐵山撲通跪下，“小人不敢偷換料！
這批礦料成色差，小人與兒郎日夜趕工，反復(fù)鍛打，才勉強成形。
若說不同……”他瞥向王玨，“只因風(fēng)箱改了，火候穩(wěn)些?！?br>
胥吏不語，踱至爐邊感受余溫。
又拿起王玨修風(fēng)箱時留下的邊角料——那塊新切的活門木板，邊緣平整，厚薄勻稱。
“這木板誰切的？”
“小人。”
王大郎答。
“按你弟畫的線？”
“是。”
胥吏轉(zhuǎn)頭問王玨：“你讀過《考工記》？”
“讀過些?！?br>
“其中言‘凡鍛鐵，火候為第一義’。
你如何解？”
王玨深吸一口氣：“鐵中含碳，遇熱則軟，遇冷則硬。
過熱則晶粗易脆，不及則心硬外軟。
火候之道，在于讓鐵內(nèi)外均勻受熱，使碳在其中有序分布?！?br>
這是他昨夜思量的解釋——用宋代人能懂的話，說現(xiàn)代冶金之理。
胥吏瞇眼：“書上看來的？”
“有些是，有些是自己琢磨的?！?br>
“琢磨……”他重復(fù)，忽從袖中掏出小布袋，倒于砧臺。
幾塊烏黑礦石，還有一塊巴掌大的銀灰金屬。
王鐵山湊近，倒抽冷氣：“這……是滇鐵？
還有這……百煉鋼？”
“眼力不差。”
胥吏指那銀灰錠，“官庫存的百煉鋼。
縣尉說，能用這批滇鐵打成不斷裂的刀，前事一筆勾銷，另有賞。”
王玨心跳如鼓。
滇鐵，云南鐵礦，含磷硫低，質(zhì)地純凈。
百煉鋼，己是宋代頂級鋼材。
這是危機，更是轉(zhuǎn)機。
“幾日時限？”
王鐵山問。
“三日?！?br>
胥吏豎起三指，“三日后，縣尉親驗。
成，巡檢司三年腰刀皆歸王家。
不成……”他未盡言，但意己明。
胥吏們走后，留下那袋珍貴礦料。
工棚里，父子三人對砧臺發(fā)怔。
“爹，接不接？”
王大郎先開口。
王鐵山未答，拿起滇鐵礦石對光細看——斷面有細密金屬光澤，質(zhì)地均勻。
又掂了掂百煉鋼錠，沉手致密。
“接?！?br>
王鐵山聲音沙啞，“但這次，老二，你來主錘?！?br>
王玨與王大郎皆愣。
“爹？”
“我聽懂了。”
王鐵山看兒子，“你方才說的碳、晶……我不全懂。
但我知道，你眼里的鐵，和我眼里的鐵，不是一回事?！?br>
他將鐵鉗塞入王玨手中：“火候你定，鍛打你數(shù)，淬火你決。
我和你大哥給你打下手?！?br>
王玨握著冰涼鐵鉗，手心冒汗。
“爹，我……莫多言。”
王鐵山轉(zhuǎn)身生火，“三日，十把刀。
王家的招牌，是砸是立，看你了?！?br>
爐火重燃，比往日更旺。
王玨凝視跳動的火焰，想起前世在實驗室第一次操作熱處理爐的場景。
那時他興奮，如今興奮仍在，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這不是實驗，是一個家的生計，一個行業(yè)的認可，甚至……可能是改變些什么的起點。
“大哥。”
他開口，“拉風(fēng)箱，先預(yù)熱爐膛。
火候要勻，不可急。”
“好嘞！”
“爹，把滇鐵與鋼錠分開。
先試滇鐵，我欲知鍛造窗口溫度?！?br>
“鍛造窗口？”
王鐵山不解。
“就是……鐵最適合鍛打的火色。”
王玨改口。
第一塊滇鐵送入爐中。
王玨蹲在爐前，目不轉(zhuǎn)睛。
他要重新校準(zhǔn)經(jīng)驗——現(xiàn)代測溫靠儀器，如今只能憑眼。
亮黃、橙黃、暗紅……每個顏色對應(yīng)多少度，他必須熟記。
一炷香后，第一塊鐵坯出爐。
鍛打，淬火，試刀。
刀刃砍石，留下深痕，自身僅微卷。
“成了！”
王大郎喜道。
王玨搖頭：“未足。
卷刃說明偏軟?！?br>
他拾起木炭，在地上畫道，“下一塊，我們用滇鐵包鋼——鋼芯外裹滇鐵，一次鍛成。
比每把單獨夾鋼快?！?br>
王鐵山盯住地畫，眼漸漸亮：“這法子……書上看來的。”
王玨再祭萬金油。
實際是現(xiàn)代復(fù)合板材雛形。
爐火熊熊，叮當(dāng)聲再起。
王玨立在砧臺前，父親遞料，大哥控火。
每一錘落下的時機、力道、位置，皆由他決斷。
汗水浸透衣衫，手臂酸麻，心卻如火燃燒。
那是工程師面對挑戰(zhàn)的興奮，是創(chuàng)造者見證作品誕生的喜悅，更是這十七歲少年，第一次真切感知——自己能改變些什么。
傍晚，第一把“包鋼法”腰刀粗坯成。
刀身現(xiàn)奇異紋路：中心一線銀亮，兩側(cè)漸變灰黑。
那是鋼與鐵在鍛打中滲透形成的天然花紋。
“漂亮?！?br>
王鐵山贊道，“我打鐵三十年，未見此刀坯?！?br>
王玨撫過溫?zé)岬渡恚鰡枺骸暗?，縣尉為何要我們打新刀？
巡檢司剛斷刀，首接補上不就好了？”
王鐵山動作一滯。
王大郎也醒悟：“對啊！
查清責(zé)任，該賠賠，該罰罰，為何要試新刀？”
父子對視，眼中疑云密布。
除非……此事背后，另有目的。
院外馬蹄聲急，由遠及近，停于鋪前。
一個青衣官服的身影下馬，推門而入。
來人三十出頭，面白無須，氣度沉穩(wěn)，與早間胥吏截然不同。
他目光掃過工棚，落在砧臺刀坯上，眼微微一亮。
“本官縣尉司主簿，周文淵。”
他聲音溫和，“王鐵山，你兒子可叫王玨？”
王玨心頭一緊。
來了。
不是巡檢司差役，而是三個穿著褐色公服、腰懸鐵尺的胥吏。
領(lǐng)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瘦高個，眼袋深陷，眼神如鉤，在王家父子三人身上掃過。
“王鐵山？”
他聲音尖細，展開一張文書。
“小人正是。”
王鐵山躬身。
“奉縣尉之命，查問兵器事?！?br>
胥吏收起文書，目光落向工棚刀架，“這些可就是巡檢司的腰刀？”
“是，今兒正要開刃裝柄……先莫動?！?br>
胥吏抬手制止，從袖中取出一把刀坯，“拿這把來。”
王大郎望向父親，王鐵山頷首。
最外側(cè)那把刀坯被取來，胥吏掂了掂分量，又從袖中抖出些鐵屑——鐵屑簌簌落在刀身，竟無一粒掉落。
“是鐵。”
他遞與身后胥吏，“李三，你試。”
年輕胥吏雙手握刀，走向院中石磨盤。
深吸一口氣，猛力砍下！
當(dāng)——！
火星迸濺。
刀刃在石上留下白痕，刀身嗡嗡震顫。
胥吏湊近看刃口，王玨屏息——若卷刃，禍?zhǔn)卤阒痢?br>
“未崩?！?br>
胥吏聲音微滯，“再試?！?br>
這次換角度，用刀身側(cè)面猛拍石沿。
劣鐵極易開裂，這法子最是毒辣。
砰！
砰！
砰！
三下重擊。
刀身彎曲又彈回，竟無裂痕。
三個胥吏交換眼神。
領(lǐng)頭的接過刀，指尖緩緩撫過刃口：“王鐵山，你這批料，從何處進的？”
“回差役，是城東孫家礦場的老礦料?！?br>
王鐵山答得坦然，“成色……是差了?！?br>
“明知成色差，還接官活？”
“縣尉催得急，小人不敢推脫……”胥吏盯著他幾息，忽然轉(zhuǎn)向王玨：“你兒子？
前幾日摔了？”
王玨心頭一跳：“是，不小心……讀書讀傻的那一個？”
胥吏竟扯出笑，“你爹打鐵時，你在旁看？”
“?？??！?br>
“看出什么門道？”
王玨謹慎道：“家傳手藝，博大精深?！?br>
“少來這套?！?br>
胥吏踱至風(fēng)箱旁，推拉兩下，“這風(fēng)箱，是你改的？”
空氣驟然凝滯。
王玨喉頭發(fā)干。
父親與大哥都望過來——風(fēng)箱之事，從未對人提過。
“差役如何得知……”王鐵山聲音發(fā)緊。
“南郊就這么大?！?br>
胥吏拍了拍風(fēng)箱，“趙家老趙昨夜醉酒，說你家風(fēng)箱火旺得邪乎。”
他盯住王玨，“小子，說說，怎么改的？”
王玨腦中飛轉(zhuǎn)：承不承認？
承認了惹禍，不承認……“補了漏風(fēng)處?！?br>
他盡量輕描淡寫，“換了活門板，重新封了縫?！?br>
“就這么簡單？”
“風(fēng)箱氣密，火自旺?！?br>
胥吏沉默片刻，忽問：“若給你好料，能打不出斷裂的刀嗎？”
王玨猛地抬頭。
王鐵山也愣?。骸安钜郏@話是……巡檢司前日**，斷了七把刀?！?br>
胥吏壓低嗓音，“縣尉震怒，卻更怒的是——斷的刀，沒一把是你們王家打的?！?br>
工棚死寂。
“什么？”
王大郎失聲。
“城西劉家鋪子打的五把，全斷了。
北郊張家三把，斷了兩把?！?br>
胥吏冷笑，“唯你們王家新交的十把，一把未斷。”
王鐵山嘴唇發(fā)顫：“那……為何還要查我們？”
“劉家老東西咬定礦料有問題，說同批料應(yīng)一起斷?！?br>
胥吏眼神如刀，“縣尉讓我來看看，你們王家是不是有獨門秘法，或……偷換了好料。”
王玨瞬間明了：這是同行陷害，欲攪渾水。
“差役明鑒?！?br>
王鐵山撲通跪下，“小人不敢偷換料！
這批礦料成色差，小人與兒郎日夜趕工，反復(fù)鍛打，才勉強成形。
若說不同……”他瞥向王玨，“只因風(fēng)箱改了，火候穩(wěn)些?！?br>
胥吏不語，踱至爐邊感受余溫。
又拿起王玨修風(fēng)箱時留下的邊角料——那塊新切的活門木板，邊緣平整，厚薄勻稱。
“這木板誰切的？”
“小人。”
王大郎答。
“按你弟畫的線？”
“是。”
胥吏轉(zhuǎn)頭問王玨：“你讀過《考工記》？”
“讀過些?！?br>
“其中言‘凡鍛鐵，火候為第一義’。
你如何解？”
王玨深吸一口氣：“鐵中含碳，遇熱則軟，遇冷則硬。
過熱則晶粗易脆，不及則心硬外軟。
火候之道，在于讓鐵內(nèi)外均勻受熱，使碳在其中有序分布?！?br>
這是他昨夜思量的解釋——用宋代人能懂的話，說現(xiàn)代冶金之理。
胥吏瞇眼：“書上看來的？”
“有些是，有些是自己琢磨的?！?br>
“琢磨……”他重復(fù)，忽從袖中掏出小布袋，倒于砧臺。
幾塊烏黑礦石，還有一塊巴掌大的銀灰金屬。
王鐵山湊近，倒抽冷氣：“這……是滇鐵？
還有這……百煉鋼？”
“眼力不差。”
胥吏指那銀灰錠，“官庫存的百煉鋼。
縣尉說，能用這批滇鐵打成不斷裂的刀，前事一筆勾銷，另有賞。”
王玨心跳如鼓。
滇鐵，云南鐵礦，含磷硫低，質(zhì)地純凈。
百煉鋼，己是宋代頂級鋼材。
這是危機，更是轉(zhuǎn)機。
“幾日時限？”
王鐵山問。
“三日?！?br>
胥吏豎起三指，“三日后，縣尉親驗。
成，巡檢司三年腰刀皆歸王家。
不成……”他未盡言，但意己明。
胥吏們走后，留下那袋珍貴礦料。
工棚里，父子三人對砧臺發(fā)怔。
“爹，接不接？”
王大郎先開口。
王鐵山未答，拿起滇鐵礦石對光細看——斷面有細密金屬光澤，質(zhì)地均勻。
又掂了掂百煉鋼錠，沉手致密。
“接?！?br>
王鐵山聲音沙啞，“但這次，老二，你來主錘?！?br>
王玨與王大郎皆愣。
“爹？”
“我聽懂了。”
王鐵山看兒子，“你方才說的碳、晶……我不全懂。
但我知道，你眼里的鐵，和我眼里的鐵，不是一回事?！?br>
他將鐵鉗塞入王玨手中：“火候你定，鍛打你數(shù)，淬火你決。
我和你大哥給你打下手?！?br>
王玨握著冰涼鐵鉗，手心冒汗。
“爹，我……莫多言。”
王鐵山轉(zhuǎn)身生火，“三日，十把刀。
王家的招牌，是砸是立，看你了?！?br>
爐火重燃，比往日更旺。
王玨凝視跳動的火焰，想起前世在實驗室第一次操作熱處理爐的場景。
那時他興奮，如今興奮仍在，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這不是實驗，是一個家的生計，一個行業(yè)的認可，甚至……可能是改變些什么的起點。
“大哥。”
他開口，“拉風(fēng)箱，先預(yù)熱爐膛。
火候要勻，不可急。”
“好嘞！”
“爹，把滇鐵與鋼錠分開。
先試滇鐵，我欲知鍛造窗口溫度?！?br>
“鍛造窗口？”
王鐵山不解。
“就是……鐵最適合鍛打的火色。”
王玨改口。
第一塊滇鐵送入爐中。
王玨蹲在爐前，目不轉(zhuǎn)睛。
他要重新校準(zhǔn)經(jīng)驗——現(xiàn)代測溫靠儀器，如今只能憑眼。
亮黃、橙黃、暗紅……每個顏色對應(yīng)多少度，他必須熟記。
一炷香后，第一塊鐵坯出爐。
鍛打，淬火，試刀。
刀刃砍石，留下深痕，自身僅微卷。
“成了！”
王大郎喜道。
王玨搖頭：“未足。
卷刃說明偏軟?！?br>
他拾起木炭，在地上畫道，“下一塊，我們用滇鐵包鋼——鋼芯外裹滇鐵，一次鍛成。
比每把單獨夾鋼快?！?br>
王鐵山盯住地畫，眼漸漸亮：“這法子……書上看來的。”
王玨再祭萬金油。
實際是現(xiàn)代復(fù)合板材雛形。
爐火熊熊，叮當(dāng)聲再起。
王玨立在砧臺前，父親遞料，大哥控火。
每一錘落下的時機、力道、位置，皆由他決斷。
汗水浸透衣衫，手臂酸麻，心卻如火燃燒。
那是工程師面對挑戰(zhàn)的興奮，是創(chuàng)造者見證作品誕生的喜悅，更是這十七歲少年，第一次真切感知——自己能改變些什么。
傍晚，第一把“包鋼法”腰刀粗坯成。
刀身現(xiàn)奇異紋路：中心一線銀亮，兩側(cè)漸變灰黑。
那是鋼與鐵在鍛打中滲透形成的天然花紋。
“漂亮?！?br>
王鐵山贊道，“我打鐵三十年，未見此刀坯?！?br>
王玨撫過溫?zé)岬渡恚鰡枺骸暗?，縣尉為何要我們打新刀？
巡檢司剛斷刀，首接補上不就好了？”
王鐵山動作一滯。
王大郎也醒悟：“對啊！
查清責(zé)任，該賠賠，該罰罰，為何要試新刀？”
父子對視，眼中疑云密布。
除非……此事背后，另有目的。
院外馬蹄聲急，由遠及近，停于鋪前。
一個青衣官服的身影下馬，推門而入。
來人三十出頭，面白無須，氣度沉穩(wěn)，與早間胥吏截然不同。
他目光掃過工棚，落在砧臺刀坯上，眼微微一亮。
“本官縣尉司主簿，周文淵。”
他聲音溫和，“王鐵山，你兒子可叫王玨？”
王玨心頭一緊。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