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鹿站在熙熙攘攘的超市入口，有一瞬間的恍惚。

明亮的燈光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角落，冷藏柜發(fā)出低沉的嗡鳴，空氣中混雜著熟食區(qū)的香氣、水果區(qū)的清甜、還有剛出爐面包的濃郁奶香。

購物車滾輪與光潔地摩擦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響，人們交談、說笑，孩子們在貨架間追逐打鬧。

一切都那么……平常。

平常得讓她幾乎要以為那浸入骨髓的寒冷、那撕心裂肺的背叛、那最后窒息的絕望，都只是一場逼真得過分的噩夢。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里似乎還殘留著被推搡時，顧蓓指甲劃過的刺痛感，以及李微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里，最后凝固的冰冷和貪婪。

她們搶走的，不僅僅是那一背包好不容易找到的、凍得硬邦邦的自熱食品和燃油，更是她最后一絲生的希望。

白曉鹿緩緩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是超市特有的、混合了各種食物味道的溫暖氣息，而不是末世里那無處不在的、帶著鐵銹和**味道的冰冷。

她推起一輛購物車，金屬扶手是溫的。

多么奢侈的“溫”。

她首先走向糧油區(qū)。

看著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各種品牌的大米、面粉、食用油，她有種想哭的沖動。

在末世里，一小袋發(fā)霉的米，都足以讓曾經(jīng)親密無間的人反目成仇，拔刀相向。

她伸出手，指尖拂過光滑的米袋，感受著里面顆粒分明的充實感。

不再是記憶中那硌手的、摻著沙石的陳年舊糧。

“今天東北大米特價，小姑娘，多買兩袋吧，煮飯香著呢！”

旁邊理貨的大媽熱情地招呼著，臉上是健康紅潤的光澤。

白曉鹿彎起嘴角，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好啊，謝謝阿姨?！?br>
她開始往購物車里放東西。

不是一袋，而是五袋十公斤裝的大米。

然后是五袋高筋面粉，五大桶5升裝的食用油，大量的鹽、糖、各種調(diào)味料。

她的動作冷靜而迅速，帶著一種目的明確的精準，與周圍推著車悠閑挑選晚上做什么菜的顧客格格不入。

周圍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大概在猜測她是不是哪個小餐館的采購。

白曉鹿毫不在意，她的內(nèi)心一片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愉悅。

這個世界還在沉睡，還在享受著末日降臨前最后的、毫無知覺的繁華盛宴。

而她，是唯一知道宴會即將結束的客人。

她推著漸漸沉重起來的購物車，轉向下一個目標——罐頭區(qū)。

玻璃瓶裝的水果罐頭在燈光下閃爍著**的光澤，黃桃、菠蘿、什錦水果……鐵皮罐裝的午餐肉、***、豆豉鯪魚、沙丁魚……整齊地碼放在那里，像一個個等待檢閱的、忠誠的士兵。

它們不會變質，易于儲存，是末世里不可多得的美味和營養(yǎng)來源。

她近乎貪婪地將這些“士兵”納入自己的麾下。

一整箱的黃桃罐頭，一整箱的午餐肉，各種肉類、魚類罐頭成打地拿。

購物車以驚人的速度被填滿。

她又去了零食區(qū)，高熱量、高糖分的巧克力、壓縮餅干、能量棒成箱地搬。

去了飲用水區(qū)，幾十升的礦泉水壘成了小山。

去了日用品區(qū)，衛(wèi)生紙、衛(wèi)生巾、牙膏、肥皂、消毒液、電池、手電筒……所有在末世里意味著“正常生活”和“安全感”的東西，她都毫不手軟地放入車中。

結賬的隊伍排得很長。

收銀員熟練地掃描著商品，滴滴聲響成一片。

周圍的人看著她那堆積如山的購物車，竊竊私語，眼神里有驚訝，有好奇，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這人是瘋子吧”的評判。

白曉鹿坦然接受著所有的目光。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這些此刻用奇怪眼神看她的人，會為了一包她今天隨手買下的餅干，付出任何代價。

她刷了卡，數(shù)字驚人，但她眼睛都沒眨一下。

錢，在三個月后，將變成真正的廢紙。

她推著好幾輛堆得冒尖的購物車，艱難地走向超市出口。

外面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道上車水馬龍，咖啡館外坐著悠閑聊天的人們，一切都充滿了生機勃勃的虛假繁榮。

白曉鹿站在陽光下，瞇著眼看了看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美好嗎？

是的，眼前的景象溫暖而充滿活力，幾乎要讓她沉溺。

但這份美好，脆弱得像一層薄冰，底下就是能凍死人的深寒。

她深吸了一口這尚未被污染的空氣，推著滿載的購物車，走向自己停在不遠處的車。

她的戰(zhàn)斗，己經(jīng)開始了。

而這個世界，還一無所知地在暖陽下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