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曦初現(xiàn)
曦時
細微的鳥鳴聲透過雕花窗欞，將東方曦從一片深不見底的混沌中喚醒。
首先恢復的是知覺。
身下是柔軟光滑的錦緞觸感，身上覆蓋的云絲被輕盈而溫暖。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熟悉香氣，是母親常用的那種冷冽梅香混合著藥草清苦后的余韻。
陽光透過紗簾，在眼皮上投下溫暖而朦朧的橘色光暈。
然后，是聲音。
不遠處極輕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踱步。
更遠些，壓得極低的交談聲，嗓音熟悉得讓她心頭發(fā)酸——“……真人確定無礙了？
怎地睡了這許久還未醒？”
是母親柳映荷的聲音，帶著無法完全掩飾的焦慮。
“母親寬心，真人說了，魂靈初定，嗜睡是常情。
讓妹妹好生睡足才是?！?br>
兄長東方昭的聲線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卻也能聽出底下的關(guān)切。
“姐姐醒了會不會不認識曉兒了……”小妹東方曉的聲音嘟囔著，帶著點孩子氣的擔心。
“莫要胡說?！?br>
父親東方鴻低沉的聲音響起，雖是指責，卻并無多少嚴厲，反而透著一種如釋重負后的疲憊，“你姐姐只是累了，讓她好好休息?！?br>
這些聲音，這些對話，如同溫潤的溪流，沖刷著她意識中最后的迷障。
東方曦緩緩地、嘗試著睜開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適應著涌入的光線。
視野初時有些模糊，很快便清晰起來。
頭頂是熟悉的淺藕色帳頂，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
她微微偏過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母親柳映荷瞬間驚喜交加的臉龐。
她似乎一夜未眠，眼角帶著憔悴的痕跡，但此刻那雙美麗的眼睛里迸發(fā)出的光彩，足以照亮整個房間。
“曦兒！
你醒了！”
柳映荷幾乎是撲到床邊，聲音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頰，又怕驚擾了她，最終只輕輕落在她的被角，緊緊攥住。
這一聲驚呼，立刻引來了其他幾人。
父親東方鴻一個大步就跨到了床邊，素來威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關(guān)切和緊張。
兄長東方昭緊隨其后，臉上是松了口氣的笑意。
妹妹東方曉則從父親身后探出小腦袋，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奇又期待地望著她。
西雙眼睛，充滿了毫無保留的愛與擔憂，齊齊聚焦在她身上。
東方曦看著他們，心臟像是被溫水浸泡著，酸軟而脹痛。
屬于“東方曦”的、自幼與家人相處的深厚情感洶涌而來，與此同時，另一份屬于“東方熙”的、仿佛旁觀記錄般的記憶也清晰浮現(xiàn)，讓她對這份親情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和珍惜。
她張了張嘴，喉嚨有些干澀，發(fā)出的聲音微弱卻清晰：“爹，娘，哥哥，曉兒……”她逐一喚過他們，每一個字都帶著久違的依賴和眷戀。
“哎！
哎！
娘在！
娘在！”
柳映荷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這次卻是喜悅的淚水。
她終于忍不住，小心地撫上女兒的臉頰，感受到那實實在在的溫熱觸感，才真正相信女兒是真的清醒了，而且……眼神不一樣了。
東方鴻重重地“嗯”了一聲，緊繃的下頜線松弛下來，眼底竟有些許濕意。
他俯下身，仔細端詳著女兒的臉，聲音放緩了無數(shù)倍：“醒了就好，可有哪里不適？”
東方昭笑著開口道：“妹妹睡了快一天一夜，定是餓了吧？
灶上一首溫著清粥和小菜?！?br>
東方曉見姐姐真的醒了，還叫了自己的名字，膽子也大了起來，擠到前面，嘰嘰喳喳地說：“姐姐姐姐，你睡了好久！
曉兒都害怕了！”
面對家人們七嘴八舌的關(guān)切，東方曦心中暖流涌動。
她輕輕搖了搖頭，嘗試著想撐起身子。
柳映荷連忙伸手扶她，在她背后墊上一個軟枕。
“讓爹娘、兄長擔心了，”她靠著軟枕，目光緩緩掃過圍在床前的家人，聲音雖然還帶著初醒的沙啞，卻條理分明，再無往日那層揮之不去的懵懂霧氣，“我很好……從未有過的……清明?！?br>
她頓了頓，似乎在感受著什么，然后補充道：“只是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亂的夢，如今……夢終于醒了。”
這句話，聽在東方鴻和柳映荷耳中，自然明白其中深意——那場“夢”，便是她另一半魂靈在外漂泊的十六年。
兩人交換了一個激動而又心照不宣的眼神。
柳映荷拿起早就備好的溫濕帕子，輕柔地替她擦拭額頭和雙手，一邊絮絮叨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什么夢都過去了，以后就好了。
真人說了，你這是因禍得福，魂靈完整，日后定然否極泰來……”東方鴻看著女兒清澈明凈的眼神，那里面不再是過去的空洞和偶爾的惶然，而是沉靜的、帶著思索光采的眸光。
他心中大石徹底落地，喜悅之情溢于言表，連聲道：“好！
好！
我兒大好了！
這便是天大的喜事！”
他轉(zhuǎn)頭對東方昭吩咐，“昭兒，去吩咐廚房，把膳食端來，要清淡些的。
再讓人去庫房取那支老參，給曦兒燉湯補補元氣?！?br>
“是，父親?！?br>
東方昭笑著應下，又對東方曦溫和地道，“妹妹稍等，兄長去去就來?！?br>
說罷便轉(zhuǎn)身出去了，腳步輕快。
東方曉趴在床邊，歪著頭看東方曦，奶聲奶氣地問：“姐姐，那你現(xiàn)在還曉不曉得之前先生教的《詩經(jīng)》啦？
你病之前背得可好了，后來就忘了……”柳映荷聞言，剛想阻止小女兒哪壺不開提哪壺，卻見東方曦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發(fā)。
她的動作自然而又帶著一絲久違的親昵，眼神溫柔：“關(guān)關(guān)雎*，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曉兒可是問的這首？”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正腔圓，流暢自然。
東方曉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柳映荷和東方鴻也愣住了。
東方曦魂體不全后，莫說背誦詩書，連認字都困難，早己擱下學業(yè)多年。
如今……東方曦看著家人驚訝的神情，心中明了。
那些深埋在腦海深處、屬于年幼時聰慧好學的“東方曦”的記憶，隨著魂靈完整，正清晰地回歸。
而現(xiàn)代“東方熙”博覽群書積累的龐大知識庫，則像一本被妥善收納的辭典，安靜地存在于意識深處，等待調(diào)用，卻不會混淆她的主體認知。
她依舊是東方曦，三川郡郡守東方鴻的嫡女。
只是，她不再殘缺。
“好像……許多過去忘了的事，一下子都想起來了?！?br>
她輕聲解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欣喜，完美地詮釋了一個“大病初愈、神智清明”的狀態(tài)。
柳映荷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會連連說：“好！
想起來了好！
我的曦兒本就是極聰明的！”
東方鴻**短須，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
他看著女兒，只覺得那蒼白的臉色都仿佛染上了光彩。
這時，東方昭帶著兩名端著食盤的侍女走了進來。
精致的清粥小菜擺在了床邊的矮幾上，香氣**。
“來，曦兒，先吃點東西?！?br>
柳映荷親手端過粥碗，就要喂她。
東方曦微微首起身，伸出手，溫和卻堅定地接過了碗勺：“娘，我自己來就好?！?br>
她執(zhí)起白玉般的勺子，舀起一勺溫熱的粥，動作優(yōu)雅而穩(wěn)定，緩緩送入口中。
一舉一動間，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大家閨秀的風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甚至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沉靜通透的氣度。
一家人圍在床邊，看著她安靜進食，臉上都洋溢著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和滿足。
陽光灑滿室內(nèi)，溫暖而明亮，仿佛預示著這個家，以及東方曦本人，真正迎來了新的晨曦。
首先恢復的是知覺。
身下是柔軟光滑的錦緞觸感，身上覆蓋的云絲被輕盈而溫暖。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熟悉香氣，是母親常用的那種冷冽梅香混合著藥草清苦后的余韻。
陽光透過紗簾，在眼皮上投下溫暖而朦朧的橘色光暈。
然后，是聲音。
不遠處極輕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踱步。
更遠些，壓得極低的交談聲，嗓音熟悉得讓她心頭發(fā)酸——“……真人確定無礙了？
怎地睡了這許久還未醒？”
是母親柳映荷的聲音，帶著無法完全掩飾的焦慮。
“母親寬心，真人說了，魂靈初定，嗜睡是常情。
讓妹妹好生睡足才是?！?br>
兄長東方昭的聲線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卻也能聽出底下的關(guān)切。
“姐姐醒了會不會不認識曉兒了……”小妹東方曉的聲音嘟囔著，帶著點孩子氣的擔心。
“莫要胡說?！?br>
父親東方鴻低沉的聲音響起，雖是指責，卻并無多少嚴厲，反而透著一種如釋重負后的疲憊，“你姐姐只是累了，讓她好好休息?！?br>
這些聲音，這些對話，如同溫潤的溪流，沖刷著她意識中最后的迷障。
東方曦緩緩地、嘗試著睜開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適應著涌入的光線。
視野初時有些模糊，很快便清晰起來。
頭頂是熟悉的淺藕色帳頂，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
她微微偏過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母親柳映荷瞬間驚喜交加的臉龐。
她似乎一夜未眠，眼角帶著憔悴的痕跡，但此刻那雙美麗的眼睛里迸發(fā)出的光彩，足以照亮整個房間。
“曦兒！
你醒了！”
柳映荷幾乎是撲到床邊，聲音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頰，又怕驚擾了她，最終只輕輕落在她的被角，緊緊攥住。
這一聲驚呼，立刻引來了其他幾人。
父親東方鴻一個大步就跨到了床邊，素來威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關(guān)切和緊張。
兄長東方昭緊隨其后，臉上是松了口氣的笑意。
妹妹東方曉則從父親身后探出小腦袋，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奇又期待地望著她。
西雙眼睛，充滿了毫無保留的愛與擔憂，齊齊聚焦在她身上。
東方曦看著他們，心臟像是被溫水浸泡著，酸軟而脹痛。
屬于“東方曦”的、自幼與家人相處的深厚情感洶涌而來，與此同時，另一份屬于“東方熙”的、仿佛旁觀記錄般的記憶也清晰浮現(xiàn)，讓她對這份親情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和珍惜。
她張了張嘴，喉嚨有些干澀，發(fā)出的聲音微弱卻清晰：“爹，娘，哥哥，曉兒……”她逐一喚過他們，每一個字都帶著久違的依賴和眷戀。
“哎！
哎！
娘在！
娘在！”
柳映荷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這次卻是喜悅的淚水。
她終于忍不住，小心地撫上女兒的臉頰，感受到那實實在在的溫熱觸感，才真正相信女兒是真的清醒了，而且……眼神不一樣了。
東方鴻重重地“嗯”了一聲，緊繃的下頜線松弛下來，眼底竟有些許濕意。
他俯下身，仔細端詳著女兒的臉，聲音放緩了無數(shù)倍：“醒了就好，可有哪里不適？”
東方昭笑著開口道：“妹妹睡了快一天一夜，定是餓了吧？
灶上一首溫著清粥和小菜?！?br>
東方曉見姐姐真的醒了，還叫了自己的名字，膽子也大了起來，擠到前面，嘰嘰喳喳地說：“姐姐姐姐，你睡了好久！
曉兒都害怕了！”
面對家人們七嘴八舌的關(guān)切，東方曦心中暖流涌動。
她輕輕搖了搖頭，嘗試著想撐起身子。
柳映荷連忙伸手扶她，在她背后墊上一個軟枕。
“讓爹娘、兄長擔心了，”她靠著軟枕，目光緩緩掃過圍在床前的家人，聲音雖然還帶著初醒的沙啞，卻條理分明，再無往日那層揮之不去的懵懂霧氣，“我很好……從未有過的……清明?！?br>
她頓了頓，似乎在感受著什么，然后補充道：“只是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亂的夢，如今……夢終于醒了。”
這句話，聽在東方鴻和柳映荷耳中，自然明白其中深意——那場“夢”，便是她另一半魂靈在外漂泊的十六年。
兩人交換了一個激動而又心照不宣的眼神。
柳映荷拿起早就備好的溫濕帕子，輕柔地替她擦拭額頭和雙手，一邊絮絮叨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什么夢都過去了，以后就好了。
真人說了，你這是因禍得福，魂靈完整，日后定然否極泰來……”東方鴻看著女兒清澈明凈的眼神，那里面不再是過去的空洞和偶爾的惶然，而是沉靜的、帶著思索光采的眸光。
他心中大石徹底落地，喜悅之情溢于言表，連聲道：“好！
好！
我兒大好了！
這便是天大的喜事！”
他轉(zhuǎn)頭對東方昭吩咐，“昭兒，去吩咐廚房，把膳食端來，要清淡些的。
再讓人去庫房取那支老參，給曦兒燉湯補補元氣?！?br>
“是，父親?！?br>
東方昭笑著應下，又對東方曦溫和地道，“妹妹稍等，兄長去去就來?！?br>
說罷便轉(zhuǎn)身出去了，腳步輕快。
東方曉趴在床邊，歪著頭看東方曦，奶聲奶氣地問：“姐姐，那你現(xiàn)在還曉不曉得之前先生教的《詩經(jīng)》啦？
你病之前背得可好了，后來就忘了……”柳映荷聞言，剛想阻止小女兒哪壺不開提哪壺，卻見東方曦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發(fā)。
她的動作自然而又帶著一絲久違的親昵，眼神溫柔：“關(guān)關(guān)雎*，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曉兒可是問的這首？”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正腔圓，流暢自然。
東方曉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柳映荷和東方鴻也愣住了。
東方曦魂體不全后，莫說背誦詩書，連認字都困難，早己擱下學業(yè)多年。
如今……東方曦看著家人驚訝的神情，心中明了。
那些深埋在腦海深處、屬于年幼時聰慧好學的“東方曦”的記憶，隨著魂靈完整，正清晰地回歸。
而現(xiàn)代“東方熙”博覽群書積累的龐大知識庫，則像一本被妥善收納的辭典，安靜地存在于意識深處，等待調(diào)用，卻不會混淆她的主體認知。
她依舊是東方曦，三川郡郡守東方鴻的嫡女。
只是，她不再殘缺。
“好像……許多過去忘了的事，一下子都想起來了?！?br>
她輕聲解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欣喜，完美地詮釋了一個“大病初愈、神智清明”的狀態(tài)。
柳映荷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會連連說：“好！
想起來了好！
我的曦兒本就是極聰明的！”
東方鴻**短須，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
他看著女兒，只覺得那蒼白的臉色都仿佛染上了光彩。
這時，東方昭帶著兩名端著食盤的侍女走了進來。
精致的清粥小菜擺在了床邊的矮幾上，香氣**。
“來，曦兒，先吃點東西?！?br>
柳映荷親手端過粥碗，就要喂她。
東方曦微微首起身，伸出手，溫和卻堅定地接過了碗勺：“娘，我自己來就好?！?br>
她執(zhí)起白玉般的勺子，舀起一勺溫熱的粥，動作優(yōu)雅而穩(wěn)定，緩緩送入口中。
一舉一動間，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大家閨秀的風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甚至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沉靜通透的氣度。
一家人圍在床邊，看著她安靜進食，臉上都洋溢著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和滿足。
陽光灑滿室內(nèi)，溫暖而明亮，仿佛預示著這個家，以及東方曦本人，真正迎來了新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