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越走在鄉(xiāng)村土路上，迎面撞上一個瘸腿老男人，他雖然腿瘸，卻總愛用極其夸張的姿勢走路，去嚇唬那些小孩子。

這一招很有用，幾乎每個小孩子都被嚇哭過，關越也不例外。

“啊啊啊啊，**是個老賭鬼，**也不要你咯，你這個沒人要的野孩子，我要把你吃啦，哈哈哈!”嘔啞嘲哳難為聽的嗓音，怪異的聲調，關越一抬眼便看到一個兩頰消瘦的老男人如同螃蟹一般朝著自己沖過來。

關越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著老男人的瘸腿砸過去。

她覺得自己還是太善良了，沒有去砸他那條好腿。

“哎呦，你這死小孩這么兇，難怪**媽都不要你……”老男人被那塊石頭砸了一下，力道雖然不算很重，但也疼得他幾乎站不穩(wěn)，齜牙咧嘴的樣子看起來滑稽極了。

但當他與嘴里那沒人要死小孩西目相對的時候，卻讓他說不出后面那些更加刻薄的話。

一個孩子的眼神為什么會這樣冷漠，好像他在這個孩子眼中和剛剛那塊砸他的石頭沒有什么分別似的。

但更重要的是，他忽然之間意識到，怎么會有這樣漂亮的一雙眼睛，他只讀了三年書，除了漂亮也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了。

該死的，他剛剛怎么可以對一個小孩子說那些話，實在是太壞了。

劉瘸子只想給自己一巴掌。

劉瘸子不好意思地撓撓自己己經一個月沒有洗的老油頭，而后又好像意識到什么，慌忙在自己衣服上擦擦，還專門挑了一塊沒那么臟的位置，最后略帶虔誠地從自己上衣口袋里面摸索出一塊橘子軟糖出來。

這還是他十天前去隔壁村吃酒拿回來的一塊糖。

“剛剛真是對不住，爺爺以后再也不嚇唬你了，不對不對，爺爺以后再也不嚇唬小孩子。”

頓了頓，劉瘸子又鼓起勇氣繼續(xù)道：“吶，爺爺給你吃糖?！?br>
關越倒也沒有拒絕，之前的關越也沒有吃過什么好東西，現(xiàn)在的農村早己不像過去一樣連吃飽飯都難，但關越的家庭太特殊了，她就像一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小小年紀就知道少說多做，少吃多干活。

要不是她天生皮膚就極白，就算營養(yǎng)不良，也只是蒼白消瘦，要不然看起來真像一只猴子。

五官是集合著父母的優(yōu)點長的，只是瘦極了顯得五官太凸顯了一點，小小的臉上全是五官，這對于一個小孩子可能不會顯得很好看，小孩子肯定還是有點嬰兒肥好看一點。

關越拿過那顆糖，臨走還說了聲謝謝。

反正她也用石頭砸他那瘸腿，也報了之前嚇她三次的仇，從此揭過，別人好心給自己糖吃，還是要說一聲謝謝的。

“哎哎哎，不用謝，這小孩也太有禮貌了一點?！?br>
劉瘸子早就把砸腿的事情如同過眼云煙一樣忘了個**，一張滿是褶子的黃黑臉上滿是慈祥的笑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是一個和善的老爺爺。

不過自此之后，劉瘸子倒還真是沒有繼續(xù)嚇小孩了，也知道一個星期洗一次頭了，也不再穿著那件包漿的破襖子，每次見到關越都會給她一點吃的。

……關越繼續(xù)往前走著，外婆家離村口還是有點距離，她現(xiàn)在還是個小孩子，估摸著得走上二十分鐘。

三月初，空氣還帶著涼意，關越穿著一件單衣，倒也不覺得冷。

她又不是人，雖然關越對過去一點記憶都沒有，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絕對不是一個真正的人，至于她目前為啥在這個同為關越的小女孩的身體里，她也不清楚。

倒是獲得了一段不怎么讓人愉悅的記憶。

關越撕開糖紙，把軟糖放進嘴里，嚼了嚼，味道還行，挺甜的。

反正，關越以后的人生要比這糖還要甜。

關越肯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