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里的晨曦從不會帶來暖意。

陸淵是被巖壁縫隙中滲進來的冷露凍醒的。

他蜷縮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下方，身下是混合著腐葉、黏液與不知名污漬的潮濕地面，每一次呼吸都要吸入帶著鐵銹味的腐臭空氣 —— 那是成年哥布林昨夜啃食剩余的魔物骸骨散發(fā)的味道，碎骨渣嵌在泥土里，被無數(shù)腳掌碾得發(fā)白。

洞窟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像破舊的風(fēng)箱在拉扯。

那是成年哥布林們的睡態(tài)，它們橫七豎八地擠在洞窟最干燥的區(qū)域，灰綠色的皮膚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油膩的光澤，獠牙從半張的嘴里露出來，偶爾還會因為夢到獵物而咂咂嘴。

陸淵偷偷抬眼望去，能看到最靠近洞口的那只成年哥布林 “斷指”—— 它的左手少了兩根手指，據(jù)說是上次捕獵時被黑森林里的鐵脊狼咬掉的 —— 此刻正把一只干癟的毒毛鼠**抱在懷里，爪子無意識地**鼠尸的皮毛，碎屑簌簌落在地上。

他的肚子又開始叫了。

不是人類時期那種空空的饑餓，而是像有無數(shù)只細小的蟲子在啃咬內(nèi)臟，每一次蠕動都帶著尖銳的痛感。

昨天從人類女性那里**的母乳早己消化殆盡，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西肢在因為缺乏能量而微微發(fā)顫 —— 這具哥布林幼崽的身體太虛弱了，弱到連維持基本體溫都成了負擔(dān)。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嗚咽聲從洞窟左側(cè)的角落傳來。

陸淵的耳朵動了動 —— 這具身體的感官比他想象中更敏銳，哪怕是這么細微的聲音，也能在嘈雜的鼾聲中精準捕捉到。

他順著聲音來源望去，只見一只比他還要矮小的哥布林幼崽正縮在那里，它的身體有些畸形，右腿明顯比左腿短了一截，走路時只能靠著左腿艱難地挪動。

此刻，它正用爪子扒拉著地面上一顆己經(jīng)發(fā)黑腐爛的漿果，試圖把漿果上的霉斑摳掉，可剛碰到漿果，就被一只突然伸過來的腳踹翻在地。

踹它的是另一只稍大些的幼崽，皮膚比普通哥布林更偏暗綠，嘴角己經(jīng)長出了兩顆細細的獠牙。

那幼崽撿起那顆爛漿果，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又 “呸” 地吐在畸形幼崽的臉上，發(fā)出尖銳的嗤笑聲。

畸形幼崽不敢反抗，只是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顫抖著，喉嚨里發(fā)出委屈又恐懼的嗚咽。

陸淵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昨天剛醒來時，也是這樣蜷縮在角落，被那只盯著他喉嚨的幼崽嚇得不敢動彈。

他下意識地想挪過去，卻突然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 斷指醒了。

斷指打著哈欠坐起身，渾濁的眼睛掃過洞窟里的幼崽們，最后落在了那只畸形幼崽身上。

它的目光像冰冷的鉤子，死死勾住那只弱小的身影，原本惺忪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嘴角的獠牙也因為興奮而微微張開。

“吱 ——！”

畸形幼崽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拖著殘疾的右腿想往巖石后面躲，可剛挪了兩步，就被斷指一把抓住了后頸。

斷指的爪子像鐵鉗一樣，死死鉗住它的脖子，任憑它如何掙扎踢蹬，都無法掙脫分毫。

畸形幼崽發(fā)出凄厲的尖叫，那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巖壁，刺破了洞窟里的沉悶，連其他成年哥布林都被吵醒了，紛紛坐起身，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麻木的期待。

陸淵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躲進了巖石縫隙的更深處，只敢露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景象。

他看到斷指抓著畸形幼崽，像拎著一只毫無反抗能力的兔子，然后張開嘴，露出滿是黃垢的牙齒，對著畸形幼崽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血肉被撕裂的黏膩聲響，在洞窟里格外清晰。

畸形幼崽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嚨里發(fā)出的 “嗬嗬” 聲，鮮血順著斷指的嘴角流下來，滴落在地上，瞬間吸引了幾只嗅覺靈敏的幼崽圍過去，**著地面上的血跡，眼神里閃爍著貪婪的光。

斷指咀嚼著嘴里的肉，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它甚至還故意把嚼碎的肉渣吐在地上，看著那些幼崽瘋搶，發(fā)出粗啞的笑聲。

而那只畸形幼崽，此刻己經(jīng)沒了動靜，只剩下殘缺的身體還在斷指的爪子里微微抽搐，鮮血染紅了斷指的手掌，也染紅了周圍的地面。

陸淵的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喉嚨。

他死死咬著嘴唇，才沒讓自己吐出來 —— 他不是沒見過血腥場面，可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同類相食，而且是如此**、如此首白的吞噬。

沒有任何理由，僅僅因為對方弱小、畸形，就可以被隨意獵殺、當(dāng)作食物。

他突然想起昨天那只盯著他喉嚨的幼崽 —— 如果昨天他沒有躲進巖石縫隙，如果他也像這只畸形幼崽一樣弱小，是不是現(xiàn)在被撕咬吞噬的，就是他自己？

“弱小即原罪”—— 這六個字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陸淵的腦海里。

他終于明白，在這個哥布林部落里，沒有什么道理可講，沒有什么憐憫可言，只有力量才是活下去的唯一資本。

你弱，就活該被欺負；你弱，就活該被當(dāng)作食物；你弱，就活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就在他心神激蕩的時候，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陸淵猛地回神，順著目光望去，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只比其他幼崽都要高大的哥布林。

它的皮膚是深綠色的，比成年哥布林的皮膚還要堅硬，肩膀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據(jù)說是之前和其他幼崽搶食物時被抓傷的。

最顯眼的是它的嘴角，那兩顆獠牙己經(jīng)長到了半指長，尖端泛著淡淡的寒光，一看就知道鋒利無比。

是骨刺。

昨天陸淵醒來時，就是這只幼崽盯著他的喉嚨，也是它，剛才搶走了畸形幼崽的爛漿果。

此刻，骨刺正靠在一塊巖石上，雙手抱在胸前，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 仿佛在看一個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螻蟻。

陸淵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了骨刺的目光。

他能感覺到，骨刺的氣息比斷指還要危險，那是一種長期處于 “強者” 位置的壓迫感，哪怕只是一個眼神，都能讓人本能地感到恐懼。

他看到骨刺慢悠悠地走到洞窟中央的食物堆前 —— 那是一堆混合著爛漿果、干硬的魔物肉干和破碎骨頭的 “食物”，是成年哥布林吃剩后留給幼崽的 “殘渣”。

骨刺走到食物堆前，沒有立刻動手，只是掃了一眼圍在旁邊的其他幼崽。

那些幼崽原本還在盯著斷指那邊的 “好戲”，看到骨刺的眼神，立刻紛紛后退，不敢再靠近食物堆半步，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骨刺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彎腰撿起一塊還帶著點肉的魔物骨頭，又拿起兩顆相對新鮮些的漿果，旁若無人地走到一邊，大口吃了起來。

陸淵的喉嚨動了動。

他也想去食物堆那里找些吃的，哪怕只是一塊干硬的骨頭，也好過餓著肚子。

他試探著往前挪了兩步，可剛靠近食物堆三米遠，就聽到骨刺發(fā)出一聲低沉的警告。

陸淵的腳步瞬間停住了。

他回頭望去，只見骨刺正冷冷地看著他，嘴角的獠牙微微揚起，像是在警告他：再往前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氣。

周圍的其他幼崽也紛紛看向他，眼神里帶著幸災(zāi)樂禍的笑意。

顯然，在這個部落里，骨刺己經(jīng)成了幼崽中的 “王”，食物堆里的東西，只有它先挑選完，其他幼崽才能去搶剩下的殘渣。

而像陸淵這樣的 “新崽”，連靠近食物堆的資格都沒有。

陸淵的拳頭悄悄攥緊了。

指甲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可這刺痛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他看著骨刺囂張的樣子，看著其他幼崽麻木的神情，看著斷指還在啃食畸形幼崽**的場景，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從心底涌了上來。

他不能就這么認命。

他不能像那只畸形幼崽一樣，因為弱小而被隨意吞噬。

他必須活下去，而且要變強 —— 強到不用再躲在巖石縫隙里瑟瑟發(fā)抖，強到不用再看著別人的臉色討生活，強到可以保護自己，甚至…… 掌控自己的命運。

他悄悄退回到原來的角落，目光卻沒有離開食物堆。

他開始仔細觀察：骨刺每次吃完東西后，都會去洞窟門口的縫隙處曬太陽；其他幼崽會在骨刺離開后，一擁而上搶奪剩下的食物，有時還會因為一塊肉干大打出手；斷指似乎對幼崽的 “游戲” 很感興趣，經(jīng)常會故意留下一些食物殘渣，看著幼崽們互相爭斗取樂。

這些細節(jié)像碎片一樣，在他的腦海里慢慢拼湊起來。

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還打不過骨刺，甚至連靠近食物堆都做不到，但他可以等 —— 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找到食物、積蓄力量的機會。

洞窟外的光線漸漸亮了起來，透過狹窄的洞口，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陸淵看著那道光斑，心里默默念著：弱肉強食，對吧？

那我就讓自己變成 “強” 的那一個。

總有一天，我不會再躲在這里，不會再害怕任何人。

而此刻，他還不知道，這堂 “弱肉強食的第一課”，只是他在這個異世界求生的開始。

更殘酷的考驗，還在后面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