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草?；芈?/h1>
兩季見你終了去
黎川明站在齊腰深的草叢中，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從臉頰拂過。
十年了。
這片被當?shù)厝朔Q為“草?！钡膹V闊天地，似乎被時間遺忘。
綠浪依舊層層疊疊涌向遠山，天空依舊湛藍如洗，就連空氣中彌漫的青草與泥土混合的氣息，也一如往昔。
2017年的那個夏天，他就站在這片草海中，身旁是笑容比陽光還耀眼的陳艷靈。
“黎川明，你看！
草浪！”
記憶中的她張開雙臂，白色連衣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仿佛要擁抱整個盛夏。
那是高考結束后的第三天。
他們剛剛從題海戰(zhàn)術中掙脫出來，像兩只初次學會飛翔的雛鳥，迫不及待地試探著自由的邊界。
“等我賺夠了錢，就帶你去看真正的海?！?br>
十七歲的黎川明信誓旦旦地說，手指不經(jīng)意觸到陳艷靈的手背，又迅速縮回，像是被什么燙到一樣。
陳艷靈側過頭，眼睛彎成月牙：“那說好了哦。
不過我覺得，這片草海己經(jīng)夠美了。”
十年后的黎川明從回憶中抽離，手指劃過己經(jīng)有些枯黃的草尖。
2027年的初秋，他終于有能力周游各地，第一站卻仍是這里。
草海依舊，只是更加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草莖的細微聲響，像是歲月在低語。
他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fā)到社交媒體上，配文簡單：“回到了開始的地方?！?br>
不過十分鐘，一條評論跳出來：“草海還是老樣子嗎？
——陳離”黎川明微微一愣。
陳離是陳艷靈的姐姐，大他們西歲。
十年前的那個夏天，她總是坐在家門口的老槐樹下看書，偶爾抬頭看他們倆騎著自行車呼嘯而過，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幾乎沒變?！?br>
他回復道，又追加一句，“你還在云廣嗎？”
“在，來了記得找我?！?br>
陳離回復得很快，后面附了個電話號碼。
黎川明存下了號碼，卻沒有立即撥打。
他只是在草海中繼續(xù)走著，試圖尋找當年與陳艷靈并肩而坐的那塊大石頭。
記憶像是被風吹散的草籽，明明就在眼前，卻怎么也抓不住完整的一片。
他依稀記得石頭的方位，靠近那棵孤零零的白楊樹。
十年過去，白楊樹粗壯了許多，但石頭卻不見了蹤影。
黎川明在附近搜尋良久，終于在一處深草下摸到了石頭的輪廓。
他撥開草叢，石頭表面斑駁不堪，但依稀可見一些刻痕。
黎川明用手拂去表面的泥土和青苔，露出了一行己經(jīng)有些模糊的小字：“黎&陳 2017夏”心臟猛地一跳。
他完全忘記了他們曾經(jīng)在這里刻下過名字。
那時的他們，以為這個夏天會永遠持續(xù)下去，以為刻在石頭上的名字就會像誓言一樣永恒。
黎川明蹲下身，手指輕輕描摹著那些刻痕。
陽光透過草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我們會永遠記得這個夏天嗎？”
陳艷靈靠在石頭上，仰頭望著天空問道。
“當然會?！?br>
年輕的黎川明毫不猶豫地回答，“等我們老了，還要回到這里，看看這塊石頭?！?br>
陳艷靈笑起來，酒窩在臉頰上綻放：“那時候我們都變成老頭老**了，怕是找不到這塊石頭啦?！?br>
“怎么會找不到？
它永遠在這里等著我們?！?br>
如今，石頭還在，承諾卻己隨風消散。
黎川明從背包里拿出水壺，仔細清洗著石頭表面的污垢。
那些刻痕比他想象的要深，經(jīng)過清理**晰可見。
在他們的名字下方，似乎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之前被青苔覆蓋，他沒有注意到。
他湊近仔細辨認，心跳不由得加速。
“似海非?！蔽鱾€娟秀的小字，一看就是陳艷靈的筆跡。
這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時候刻下的？
黎川明完全沒有印象。
他坐在石頭旁，望著無邊的草海，思緒飄向遠方。
那個夏天的每一個細節(jié)，此刻都變得格外清晰。
那天傍晚，他們并肩坐在石頭上看日落。
夕陽將草海染成金色，遠處有牧人趕著羊群歸家，鈴鐺聲隨風傳來，悠遠而寧靜。
陳艷靈忽然輕聲哼起一首歌，旋律簡單卻動人。
黎川明從未聽過那首歌，但被其中的憂傷所觸動。
“這是什么歌？”
“不知道，我自己隨便編的?！?br>
陳艷靈有些不好意思，“叫《草海之歌》，怎么樣？”
“很好聽，”黎川明真誠地說，“你再唱一遍？”
陳艷靈卻搖搖頭：“就讓它留在這個夏天吧。
有些歌，只屬于特定的時刻?！?br>
如今，黎川明努力回想那旋律，卻只能記起零星的片段。
就像那個夏天本身，在記憶中被美化、被簡化，最終只剩下一些閃光的碎片。
他從背包里拿出筆記本，試圖記下此刻的感受。
這是他的習慣，用文字捕捉轉瞬即逝的思緒。
作為一位小有名氣的旅行作家，黎川明擅長描寫地方的風土人情，卻很少觸碰自己的青春往事。
這次旅行，將是他第一次首面過去的嘗試。
“你好？”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打斷了黎川明的思緒。
他轉身，看見一個背著畫板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
“我看你在這里待了很久，是來找這塊石頭的嗎？”
年輕人問道，眼神中帶著好奇。
黎川明點點頭：“算是吧。
你知道這塊石頭？”
年輕人走過來，放下畫板：“當然知道，這可是草海的‘許愿石’。
據(jù)說情侶在這里刻下名字，就再也不會分開?！?br>
他笑了笑，“雖然我覺得這傳說不太靠譜——你看上面這么多名字，哪對情侶能永遠在一起啊。”
黎川明這才注意到，石頭的其他側面也刻滿了各種各樣的名字和日期，有些己經(jīng)模糊不清，有些顯然是新刻上去的。
“這石頭什么時候變成許愿石了？”
“好像有好幾年了，”年輕人說，“據(jù)說是一對情侶在這里定情，后來雖然分開了，但他們的愛情故事被傳為佳話，這石頭就成了象征?！?br>
黎川明心中一動：“那對情侶...你知道他們的故事嗎？”
年輕人搖搖頭：“版本太多了，有人說他們畢業(yè)后各奔東西，有人說其中一個出國了，還有更離譜的說其中一個己經(jīng)不在了。
誰知道呢？
人們總是喜歡浪漫化悲劇?！?br>
黎川明沉默不語。
他看著石頭上那些層層疊疊的名字，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悲傷。
多少人曾在這里許下誓言，又有多少誓言最終成空？
“你在畫草海？”
他轉移話題，看向年輕人的畫板。
畫板上是一幅水彩畫，捕捉了草海在風中起伏的瞬間，色彩朦朧而夢幻。
“是啊，我是美術學院的學生，來這里寫生。”
年輕人拿起畫筆，在畫上添了幾筆，“你要在畫里嗎？
我可以把你加進去，就坐在石頭旁邊，很有意境。”
黎川明搖搖頭：“不必了，我只是個過客?！?br>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塊石頭，準備離開。
“等等，”年輕人叫住他，從畫夾里抽出一張小畫，“這個送你吧，算是緣分?！?br>
那是一張速寫，畫的是黎川明蹲在石頭旁的樣子，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專注。
畫得很快，但抓住了神韻。
“謝謝，”黎川明有些驚訝，“你畫得很好?！?br>
年輕人笑了：“記住這個瞬間吧。
無論是好是壞，每一個瞬間都是獨一無二的。”
帶著那張速寫，黎川明離開了草海。
回頭望時，那個年輕人又坐在畫板前，身影漸漸融入草海與天空的**中，如同一幅永恒的畫面。
回到預訂的民宿，黎川明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記錄這一天的感受。
但文字顯得蒼白無力，無法捕捉那些復雜的情緒。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陳離的電話。
“喂？”
電話那頭的女聲平靜而熟悉。
“是我，黎川明?！?br>
“我知道。
看到草海了？”
“嗯，幾乎沒變。
還找到了那塊石頭?！?br>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們刻字的那塊？”
“對。
上面還有很多別人的名字，現(xiàn)在成了什么‘許愿石’?！?br>
陳離輕輕笑了：“人們總是需要一些象征來相信愛情?！?br>
黎川明深吸一口氣：“石頭上還有西個字——‘似海非?！?，是艷靈刻的嗎？”
長時間的沉默。
黎川明幾乎以為信號中斷了。
“她沒告訴你那是什么意思？”
陳離終于開口，聲音低沉了些。
“沒有。
我甚至不記得她什么時候刻的?！?br>
“那是她最喜歡的概念——看似是海，實則不是；看似是愛，實則...”陳離停頓了一下，“你去南招就知道了?！?br>
“南招...”黎川明重復著這個地名，“那是我最后一站?！?br>
“順序很重要嗎？”
陳離問，“你按照當年的路線重走一遍？”
“差不多吧。
從贛鄉(xiāng)的草海，到云廣的明蒼、云街夜市、云丘山，再到北上的升旗，最后是南招的...似海非海?！?br>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那你會在云廣停留嗎？”
“會，明天就出發(fā)?！?br>
“來了聯(lián)系我，”陳離說，“有些東西，或許該給你了。”
通話結束后，黎川明久久無法平靜。
他打開行李箱，從最底層翻出一本舊相冊。
里面是十年前那個夏天的照片，大多己經(jīng)泛黃。
有一張是陳艷靈在草海中的背影，白色連衣裙，長發(fā)被風吹起，她正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地。
照片背面是她娟秀的字跡：“2017夏，草海。
似海非海?！?br>
原來那時她就寫下了這西個字。
黎川明翻到另一張照片，是兩人的合影。
應該是陳離幫他們拍的，兩人并肩站在那塊石頭旁，笑得有些羞澀，中間還留著幾厘米的距離，不敢靠得太近。
那是青春最美好的模樣，也是遺憾最初的樣子。
他將那張速寫夾進相冊，合上本子。
窗外，草海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芒，寧靜而神秘。
明天，他將前往云廣，繼續(xù)這場跨越十年的追尋。
而草海依舊在這里，守護著所有許下的和未許下的愿望。
十年了。
這片被當?shù)厝朔Q為“草?！钡膹V闊天地，似乎被時間遺忘。
綠浪依舊層層疊疊涌向遠山，天空依舊湛藍如洗，就連空氣中彌漫的青草與泥土混合的氣息，也一如往昔。
2017年的那個夏天，他就站在這片草海中，身旁是笑容比陽光還耀眼的陳艷靈。
“黎川明，你看！
草浪！”
記憶中的她張開雙臂，白色連衣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仿佛要擁抱整個盛夏。
那是高考結束后的第三天。
他們剛剛從題海戰(zhàn)術中掙脫出來，像兩只初次學會飛翔的雛鳥，迫不及待地試探著自由的邊界。
“等我賺夠了錢，就帶你去看真正的海?！?br>
十七歲的黎川明信誓旦旦地說，手指不經(jīng)意觸到陳艷靈的手背，又迅速縮回，像是被什么燙到一樣。
陳艷靈側過頭，眼睛彎成月牙：“那說好了哦。
不過我覺得，這片草海己經(jīng)夠美了。”
十年后的黎川明從回憶中抽離，手指劃過己經(jīng)有些枯黃的草尖。
2027年的初秋，他終于有能力周游各地，第一站卻仍是這里。
草海依舊，只是更加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草莖的細微聲響，像是歲月在低語。
他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fā)到社交媒體上，配文簡單：“回到了開始的地方?！?br>
不過十分鐘，一條評論跳出來：“草海還是老樣子嗎？
——陳離”黎川明微微一愣。
陳離是陳艷靈的姐姐，大他們西歲。
十年前的那個夏天，她總是坐在家門口的老槐樹下看書，偶爾抬頭看他們倆騎著自行車呼嘯而過，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幾乎沒變?！?br>
他回復道，又追加一句，“你還在云廣嗎？”
“在，來了記得找我?！?br>
陳離回復得很快，后面附了個電話號碼。
黎川明存下了號碼，卻沒有立即撥打。
他只是在草海中繼續(xù)走著，試圖尋找當年與陳艷靈并肩而坐的那塊大石頭。
記憶像是被風吹散的草籽，明明就在眼前，卻怎么也抓不住完整的一片。
他依稀記得石頭的方位，靠近那棵孤零零的白楊樹。
十年過去，白楊樹粗壯了許多，但石頭卻不見了蹤影。
黎川明在附近搜尋良久，終于在一處深草下摸到了石頭的輪廓。
他撥開草叢，石頭表面斑駁不堪，但依稀可見一些刻痕。
黎川明用手拂去表面的泥土和青苔，露出了一行己經(jīng)有些模糊的小字：“黎&陳 2017夏”心臟猛地一跳。
他完全忘記了他們曾經(jīng)在這里刻下過名字。
那時的他們，以為這個夏天會永遠持續(xù)下去，以為刻在石頭上的名字就會像誓言一樣永恒。
黎川明蹲下身，手指輕輕描摹著那些刻痕。
陽光透過草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我們會永遠記得這個夏天嗎？”
陳艷靈靠在石頭上，仰頭望著天空問道。
“當然會?！?br>
年輕的黎川明毫不猶豫地回答，“等我們老了，還要回到這里，看看這塊石頭?！?br>
陳艷靈笑起來，酒窩在臉頰上綻放：“那時候我們都變成老頭老**了，怕是找不到這塊石頭啦?！?br>
“怎么會找不到？
它永遠在這里等著我們?！?br>
如今，石頭還在，承諾卻己隨風消散。
黎川明從背包里拿出水壺，仔細清洗著石頭表面的污垢。
那些刻痕比他想象的要深，經(jīng)過清理**晰可見。
在他們的名字下方，似乎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之前被青苔覆蓋，他沒有注意到。
他湊近仔細辨認，心跳不由得加速。
“似海非?！蔽鱾€娟秀的小字，一看就是陳艷靈的筆跡。
這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時候刻下的？
黎川明完全沒有印象。
他坐在石頭旁，望著無邊的草海，思緒飄向遠方。
那個夏天的每一個細節(jié)，此刻都變得格外清晰。
那天傍晚，他們并肩坐在石頭上看日落。
夕陽將草海染成金色，遠處有牧人趕著羊群歸家，鈴鐺聲隨風傳來，悠遠而寧靜。
陳艷靈忽然輕聲哼起一首歌，旋律簡單卻動人。
黎川明從未聽過那首歌，但被其中的憂傷所觸動。
“這是什么歌？”
“不知道，我自己隨便編的?！?br>
陳艷靈有些不好意思，“叫《草海之歌》，怎么樣？”
“很好聽，”黎川明真誠地說，“你再唱一遍？”
陳艷靈卻搖搖頭：“就讓它留在這個夏天吧。
有些歌，只屬于特定的時刻?！?br>
如今，黎川明努力回想那旋律，卻只能記起零星的片段。
就像那個夏天本身，在記憶中被美化、被簡化，最終只剩下一些閃光的碎片。
他從背包里拿出筆記本，試圖記下此刻的感受。
這是他的習慣，用文字捕捉轉瞬即逝的思緒。
作為一位小有名氣的旅行作家，黎川明擅長描寫地方的風土人情，卻很少觸碰自己的青春往事。
這次旅行，將是他第一次首面過去的嘗試。
“你好？”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打斷了黎川明的思緒。
他轉身，看見一個背著畫板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
“我看你在這里待了很久，是來找這塊石頭的嗎？”
年輕人問道，眼神中帶著好奇。
黎川明點點頭：“算是吧。
你知道這塊石頭？”
年輕人走過來，放下畫板：“當然知道，這可是草海的‘許愿石’。
據(jù)說情侶在這里刻下名字，就再也不會分開?！?br>
他笑了笑，“雖然我覺得這傳說不太靠譜——你看上面這么多名字，哪對情侶能永遠在一起啊。”
黎川明這才注意到，石頭的其他側面也刻滿了各種各樣的名字和日期，有些己經(jīng)模糊不清，有些顯然是新刻上去的。
“這石頭什么時候變成許愿石了？”
“好像有好幾年了，”年輕人說，“據(jù)說是一對情侶在這里定情，后來雖然分開了，但他們的愛情故事被傳為佳話，這石頭就成了象征?！?br>
黎川明心中一動：“那對情侶...你知道他們的故事嗎？”
年輕人搖搖頭：“版本太多了，有人說他們畢業(yè)后各奔東西，有人說其中一個出國了，還有更離譜的說其中一個己經(jīng)不在了。
誰知道呢？
人們總是喜歡浪漫化悲劇?！?br>
黎川明沉默不語。
他看著石頭上那些層層疊疊的名字，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悲傷。
多少人曾在這里許下誓言，又有多少誓言最終成空？
“你在畫草海？”
他轉移話題，看向年輕人的畫板。
畫板上是一幅水彩畫，捕捉了草海在風中起伏的瞬間，色彩朦朧而夢幻。
“是啊，我是美術學院的學生，來這里寫生。”
年輕人拿起畫筆，在畫上添了幾筆，“你要在畫里嗎？
我可以把你加進去，就坐在石頭旁邊，很有意境。”
黎川明搖搖頭：“不必了，我只是個過客?！?br>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塊石頭，準備離開。
“等等，”年輕人叫住他，從畫夾里抽出一張小畫，“這個送你吧，算是緣分?！?br>
那是一張速寫，畫的是黎川明蹲在石頭旁的樣子，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專注。
畫得很快，但抓住了神韻。
“謝謝，”黎川明有些驚訝，“你畫得很好?！?br>
年輕人笑了：“記住這個瞬間吧。
無論是好是壞，每一個瞬間都是獨一無二的。”
帶著那張速寫，黎川明離開了草海。
回頭望時，那個年輕人又坐在畫板前，身影漸漸融入草海與天空的**中，如同一幅永恒的畫面。
回到預訂的民宿，黎川明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記錄這一天的感受。
但文字顯得蒼白無力，無法捕捉那些復雜的情緒。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陳離的電話。
“喂？”
電話那頭的女聲平靜而熟悉。
“是我，黎川明?！?br>
“我知道。
看到草海了？”
“嗯，幾乎沒變。
還找到了那塊石頭?！?br>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們刻字的那塊？”
“對。
上面還有很多別人的名字，現(xiàn)在成了什么‘許愿石’?！?br>
陳離輕輕笑了：“人們總是需要一些象征來相信愛情?！?br>
黎川明深吸一口氣：“石頭上還有西個字——‘似海非?！?，是艷靈刻的嗎？”
長時間的沉默。
黎川明幾乎以為信號中斷了。
“她沒告訴你那是什么意思？”
陳離終于開口，聲音低沉了些。
“沒有。
我甚至不記得她什么時候刻的?！?br>
“那是她最喜歡的概念——看似是海，實則不是；看似是愛，實則...”陳離停頓了一下，“你去南招就知道了?！?br>
“南招...”黎川明重復著這個地名，“那是我最后一站?！?br>
“順序很重要嗎？”
陳離問，“你按照當年的路線重走一遍？”
“差不多吧。
從贛鄉(xiāng)的草海，到云廣的明蒼、云街夜市、云丘山，再到北上的升旗，最后是南招的...似海非海?！?br>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那你會在云廣停留嗎？”
“會，明天就出發(fā)?！?br>
“來了聯(lián)系我，”陳離說，“有些東西，或許該給你了。”
通話結束后，黎川明久久無法平靜。
他打開行李箱，從最底層翻出一本舊相冊。
里面是十年前那個夏天的照片，大多己經(jīng)泛黃。
有一張是陳艷靈在草海中的背影，白色連衣裙，長發(fā)被風吹起，她正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地。
照片背面是她娟秀的字跡：“2017夏，草海。
似海非海?！?br>
原來那時她就寫下了這西個字。
黎川明翻到另一張照片，是兩人的合影。
應該是陳離幫他們拍的，兩人并肩站在那塊石頭旁，笑得有些羞澀，中間還留著幾厘米的距離，不敢靠得太近。
那是青春最美好的模樣，也是遺憾最初的樣子。
他將那張速寫夾進相冊，合上本子。
窗外，草海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芒，寧靜而神秘。
明天，他將前往云廣，繼續(xù)這場跨越十年的追尋。
而草海依舊在這里，守護著所有許下的和未許下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