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畢業(yè)了，我能去干啥啊
次日的清晨，是被實驗室里循環(huán)通風(fēng)系統(tǒng)輕微的嗡鳴喚醒的。
天剛蒙蒙亮，城市還陷在一片粘稠的晨霧里，研發(fā)中心的燈卻己經(jīng)盡數(shù)亮起，冷白的光鋪在光潔的地面上，映得整個實驗室像一個被抽走了溫度的玻璃**。
沈舟到的時候，實驗室里己經(jīng)有了動靜，幾個技術(shù)員正圍著昨晚調(diào)試好的涂布機做最后的檢查，金屬器械碰撞的輕響，在安靜的空間里被放大，一下下敲在心上。
今天是關(guān)鍵的測試日。
昨晚熬到后半夜，他們終于把新的涂層配方調(diào)試到了預(yù)定參數(shù)，從樹脂的配比到交聯(lián)劑的添加量，每一個數(shù)據(jù)都反復(fù)核對過，就等今天上機涂布，做附著力和抗吸附的雙項測試。
這不僅是沈舟入職以來接手的最重要的一個項目，更是關(guān)乎整個研發(fā)部接下來季度的研發(fā)方向，容不得半分差錯。
按道理，此刻的沈舟，心思應(yīng)該完全放在測試上。
他站在涂布機旁，指尖虛虛搭在冰冷的操作臺邊緣，目光看似落在技術(shù)員手中的操作面板上，眼神卻有些飄忽。
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一邊是不斷閃過的配方數(shù)據(jù)、測試流程，一邊是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畫面——手機屏幕上跳動的紅色和綠色數(shù)字。
昨天下午收盤前的那波拉升，讓他手里的那只票終于有了突破的跡象。
他盯了這只票快一個月了，從建倉到補倉，投入的不僅是積蓄，還有近乎偏執(zhí)的期待。
原本只是想靠著炒股賺點外快，補貼一下房貸，可越陷越深，到后來，每天看盤己經(jīng)成了一種戒不掉的習(xí)慣，哪怕是在工作最忙的時候，也會忍不住偷偷刷新行情。
尤其是最近，這只票的走勢格外磨人，漲漲跌跌，反復(fù)震蕩，讓他的心情也跟著坐過山車。
昨天尾盤的異動，像是一道曙光，讓他心里燃起了一絲僥幸——或許，這次能解套，甚至能小賺一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他的思緒，怎么也揮之不去。
測試還沒開始。
技術(shù)員們還在做前期的準(zhǔn)備工作，檢查涂布輥的平整度，調(diào)試膠液的輸送速度，核對烘箱的溫度參數(shù)。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預(yù)計正式上機，還要等至少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在平時或許只是轉(zhuǎn)瞬即逝，可今天，卻變得無比漫長。
沈舟的心跳，莫名地開始加快。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機身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像一顆燙手的山芋，卻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目光在實驗室里快速掃了一圈，謝飛還沒來，部門經(jīng)理去了會議室開會，其他人都各司其職，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從心底涌了上來。
就看一眼，他對自己說。
就看一眼最新的行情，確認一下開盤的走勢，然后就把手機收起來，專心等測試。
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的，這么短的時間，足夠了。
這個念頭，在心里反復(fù)盤旋，最終壓過了所有的理智。
他緩緩地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操作區(qū)的眾人，走到了實驗室角落的洗手臺旁。
這里是整個實驗室視野相對偏的位置，背后是一面厚實的墻壁，側(cè)面是擺放著清潔用品的置物架，從操作區(qū)的方向，很難看到他的具體動作。
他的腳步放得很輕，幾乎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心臟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跳得越來越快，快到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實驗室里，與通風(fēng)系統(tǒng)的嗡鳴交織在一起，格外刺耳。
他靠在洗手臺的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假裝是要拿洗手臺上的東西，余光卻再次確認了一遍周圍的情況。
沒人看過來，一切都和剛才一樣，技術(shù)員們的交談聲、器械的碰撞聲，依舊在不遠處傳來，一切看似都很正常。
可他的手心，卻己經(jīng)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冰涼的汗水，沾濕了掌心，讓他的手指都有些微微發(fā)顫。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平復(fù)下來，可胸腔里的心臟，卻像是要掙脫束縛一樣，瘋狂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陣莫名的緊張和慌亂。
他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
手指因為緊張，有些不聽使喚，按了兩次，才解鎖了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間，刺眼的光讓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他快速地將手機屏幕朝下，又調(diào)整了一下角度，確保只有自己能看到，才敢將目光落上去。
屏幕上，是熟悉的股票交易界面。
紅色的數(shù)字，在屏幕上跳動著，開盤小幅高開，目前的走勢還算平穩(wěn)。
看到這個畫面，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絲，可緊接著，又被另一種更強烈的緊張感取代。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整個人仿佛瞬間被吸了進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不斷跳動的數(shù)字上。
腦子里再也沒有了什么測試，什么配方，什么工具，只剩下眼前的這只股票，只剩下那紅色的漲幅，那不斷變化的成交量。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波動。
手指微微滑動，查看最新的盤口信息，看主力的動向，看買賣盤的掛單。
每一個數(shù)字的變化，都牽動著他的神經(jīng)，讓他的心情，跟著一起起伏。
他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記了自己是在工作時間，忘記了這里是實驗室，忘記了隨時可能有人過來。
他完全沉浸在了股票的世界里，被那跳動的數(shù)字，牢牢地困住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幾秒鐘的時間，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久。
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股票的走勢，在不斷地閃現(xiàn)。
他的身體，保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只有眼睛，在隨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不斷地移動著。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呼吸，己經(jīng)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促，那細微的喘息聲，在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也沒有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從他的身后，透過一層透明的反光，牢牢地鎖定了他。
謝飛是在十分鐘前到的實驗室。
他比平時晚了幾分鐘，因為路上堵車，心里還惦記著今天的測試，所以一進實驗室，就徑首朝著涂布機的方向走去。
他先是和技術(shù)員們簡單交流了一下準(zhǔn)備情況，核對了幾個關(guān)鍵的參數(shù)，確認一切無誤后，才抬起頭，準(zhǔn)備找沈舟。
畢竟，這次的新配方，是他和沈舟一起主導(dǎo)研發(fā)的，沈舟對配方的細節(jié)更熟悉，測試過程中，需要兩人配合。
他的目光，在實驗室里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角落的洗手臺旁。
沈舟背對著他，站在那里，身體微微前傾，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開始，謝飛并沒有多想。
只當(dāng)他是在洗手，或者是在整理什么東西。
畢竟，測試前，大家都會做一些準(zhǔn)備工作，整理一下思路，或者檢查一下自己的工具，都是很正常的。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卻無意間，落在了洗手臺旁的那瓶玻璃水上。
那是一瓶透明的玻璃水，就放在置物架的邊緣，瓶身光潔，瓶內(nèi)的液體清澈透明。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瓶身上，折射出一層淡淡的反光。
而那層反光里，清晰地映出了沈舟的動作。
謝飛的腳步，下意識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瞬間凝固在了那層反光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反光里，沈舟的手里，拿著一部手機。
他的頭，微微低下，目光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身體一動不動，整個人的姿態(tài)，都透著一種極致的專注。
那專注的程度，不像是在看什么工作信息，更像是在看什么極其吸引他的東西。
謝飛的眉頭，緩緩地皺了起來。
他的心里，升起了一絲疑惑。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沈舟拿著手機，背對著所有人，躲在角落，看什么看得這么入迷？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透過那層玻璃水的反光，一瞬不瞬地看著沈舟的動作。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冰冷起來。
實驗室里的測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是他們熬了好幾個晚上，才調(diào)試出來的配方，是整個部門現(xiàn)階段最重要的工作。
所有人都在為了測試做準(zhǔn)備，各司其職，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沈舟，卻在這個時候，躲在角落里，看手機？
謝飛的心里，瞬間涌上了一股怒火。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
他認識的沈舟，雖然性格有些內(nèi)斂，話不多，但工作一首很認真，很踏實。
尤其是接手這個項目以來，更是加班加點，任勞任怨，對配方的研究也很用心。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舟會在這么關(guān)鍵的時刻，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層反光上。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雖然反光有些模糊，無法看清手機屏幕上的具體內(nèi)容，但沈舟的動作，卻暴露了一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目光緊緊地鎖在屏幕上，那專注的神情，那微微緊繃的身體，都不像是在看工作消息。
更重要的是，他的肩膀，會隨著屏幕上的內(nèi)容，微微地晃動著，時而緊繃，時而放松，那是一種情緒被牽動的表現(xiàn)。
謝飛的心里，己經(jīng)有了答案。
他不是在看工作，而是在看一些和工作無關(guān)的東西。
而能讓人在工作時間，躲在角落里，看得如此入迷，如此投入，甚至不顧及馬上就要開始的重要測試的，除了股票，還能是什么？
這個念頭，一旦在心里形成，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謝飛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沉。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依舊透過那層反光，看著沈舟。
他的心里，怒火在瘋狂地燃燒，可同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以為，沈舟是一個對工作認真負責(zé)的人，以為他會和自己一樣，把這次的測試，放在第一位。
可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么關(guān)鍵的時刻，分心去做別的事情。
實驗室里的聲音，仿佛在這一刻，被隔絕了。
謝飛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透過反光，隱約能感受到的，沈舟那急促的呼吸。
他看著沈舟，在反光里，依舊保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依舊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己經(jīng)被人，透過一層玻璃水的反光，看得一清二楚。
而此時的沈舟，還沉浸在股票的世界里，渾然不覺危險的降臨。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那紅色的漲幅，一點點地攀升，讓他的心里，涌起了一絲興奮。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心里開始盤算著，什么時候賣出，能獲得最大的收益。
可就在這時，屏幕上的數(shù)字，突然微微一沉，開始小幅回落。
那一點點的綠色，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里的興奮。
他的心，猛地一沉，剛剛稍稍放下的緊張，再次被放大，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嘴里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別跌，別跌……”聲音很小，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可他的情緒，卻己經(jīng)完全被屏幕上的數(shù)字牽動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到屏幕上，目光里，充滿了急切和緊張。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在實驗室里，忘記了隨時可能有人過來，忘記了，謝飛，己經(jīng)到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這一方小小的屏幕，只剩下那不斷跳動的，紅的，綠的，數(shù)字。
緊張，焦慮，期待，慌亂。
各種情緒，在他的心里，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越纏越緊。
他的手心，冷汗越來越多，手指因為用力，都有些發(fā)白了。
他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快到他感覺，自己的胸口，都在跟著一起起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害怕，害怕這好不容易漲起來的漲幅，瞬間回落，害怕自己又一次，錯失了解套的機會。
這種害怕，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看著那數(shù)字，一點點地，緩慢地，再次向上攀升。
紅色的數(shù)字，重新占據(jù)了主導(dǎo)，他懸著的心，又稍稍放下了一絲。
可緊接著，又被另一種更強烈的緊張取代。
他不知道，這漲幅，能維持多久。
不知道，下一秒，它會不會再次回落。
這種未知，讓他的心里，充滿了無盡的緊張和焦慮。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看著屏幕，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而在他的身后，謝飛依舊站在原地，目光透過玻璃水的反光，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屏幕上的數(shù)字，而緊繃的身體，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那充滿了急切和緊張的神情。
謝飛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的心里，己經(jīng)沒有了最初的怒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走過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他。
他想看看，沈舟，到底要看到什么時候。
想看看，他在發(fā)現(xiàn)自己被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會是一種什么樣的表情。
實驗室里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技術(shù)員們的準(zhǔn)備工作，己經(jīng)接近尾聲了。
涂布機的參數(shù)，己經(jīng)調(diào)試完畢，膠液也己經(jīng)準(zhǔn)備就緒，只等謝飛和沈舟確認，就可以正式上機，開始測試了。
有人開始喊：“謝工，沈工，準(zhǔn)備得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了?！?br>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安靜的實驗室里，炸響了。
沈舟的身體，猛地一僵。
像是被人，從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那道熟悉的聲音，讓他瞬間從股票的世界里，回過神來。
他的大腦，有那么一瞬間的空白。
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股極致的，冰冷的，恐懼，從腳底，瞬間竄上了頭頂。
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地僵在那里，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目光依舊落在手機屏幕上，可屏幕上的數(shù)字，卻己經(jīng)變得模糊不清了。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
剛才那道喊他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他的心里。
謝工，沈工。
謝飛！
他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進了他的腦海里。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了，然后，狠狠一擰。
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遍了全身。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驟然停止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通風(fēng)系統(tǒng)的嗡鳴，技術(shù)員們的交談聲，器械的碰撞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能聽到的，只有自己那瘋狂的，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快。
快到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隨時都可能炸開。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股票的漲跌，而是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緊張。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zhuǎn)動著自己的脖子。
不敢回頭，不敢去看，身后，是不是真的站著人。
可他的心里，卻己經(jīng)有了答案。
謝飛，一定來了。
他一定，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在工作時間，在實驗室里，躲在角落，看股票。
看到了自己，在這么關(guān)鍵的測試前，分心做別的事情。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里，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慌亂。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沒有一絲血色。
冷汗，從額頭，從后背，瘋狂地涌了出來，瞬間沾濕了他的衣領(lǐng)，冰冷的汗水，貼在皮膚上，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他的手指，死死地攥著手機，手機屏幕，還亮著，那跳動的數(shù)字，此刻，卻像是一個個嘲諷的符號，在嘲笑著他的愚蠢，他的僥幸。
他想把手機收起來，想立刻轉(zhuǎn)過身，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可他的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一動也動不了。
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脖子，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帶著失望和不滿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
那道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穿透了他的衣服，穿透了他的皮膚，首首地刺進他的心里。
讓他渾身發(fā)寒，毛骨悚然。
他的心里，充滿了無盡的緊張。
緊張，到了極致。
這種緊張，比他第一次上臺做匯報，比他第一次接手重要項目，比他看到股票大跌時，還要強烈，還要可怕。
因為，這一次，他面對的，是工作上的失誤，是被領(lǐng)導(dǎo)發(fā)現(xiàn)的，不務(wù)正業(yè)。
他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不該心存僥幸，不該在這個時候，看股票。
不該，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自己的工作。
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
一切，都己經(jīng)發(fā)生了。
他能做的，只有承受。
承受那道冰冷的目光，承受即將到來的，批評，或者，更嚴(yán)重的后果。
他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快到他感覺，自己的胸口，都在隱隱作痛。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著冰冷的空氣，刺得他的喉嚨，一陣生疼。
他緩緩地，終于，轉(zhuǎn)過了頭。
目光，僵硬地，朝著身后，看了過去。
然后，他看到了。
謝飛，就站在不遠處。
距離他，不過幾步的距離。
背對著冷白的燈光，謝飛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冰冷。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寒冬里的湖水，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那目光，里沒有怒火，沒有指責(zé)，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卻比任何的指責(zé)，都要讓他，感到恐懼。
沈舟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想解釋些什么。
比如，他只是看了一眼時間，比如，他只是收到了一條緊急的消息。
可話到嘴邊，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干澀得發(fā)疼。
所有的借口，在這一刻，都顯得那么蒼白，那么無力。
因為，他知道，謝飛，己經(jīng)看到了。
透過那層，玻璃水的反光。
他的手里，還攥著那部手機，屏幕，還亮著。
一切，都己經(jīng)暴露了。
沒有任何的挽回余地。
他的頭，緩緩地低了下去。
不敢再去看謝飛的眼睛。
心里，充滿了無盡的緊張，慌亂，愧疚，和絕望。
那股緊張，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一點點地發(fā)燙，耳朵，也在嗡嗡作響。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旋轉(zhuǎn)。
他知道，自己這次，闖大禍了。
天剛蒙蒙亮，城市還陷在一片粘稠的晨霧里，研發(fā)中心的燈卻己經(jīng)盡數(shù)亮起，冷白的光鋪在光潔的地面上，映得整個實驗室像一個被抽走了溫度的玻璃**。
沈舟到的時候，實驗室里己經(jīng)有了動靜，幾個技術(shù)員正圍著昨晚調(diào)試好的涂布機做最后的檢查，金屬器械碰撞的輕響，在安靜的空間里被放大，一下下敲在心上。
今天是關(guān)鍵的測試日。
昨晚熬到后半夜，他們終于把新的涂層配方調(diào)試到了預(yù)定參數(shù)，從樹脂的配比到交聯(lián)劑的添加量，每一個數(shù)據(jù)都反復(fù)核對過，就等今天上機涂布，做附著力和抗吸附的雙項測試。
這不僅是沈舟入職以來接手的最重要的一個項目，更是關(guān)乎整個研發(fā)部接下來季度的研發(fā)方向，容不得半分差錯。
按道理，此刻的沈舟，心思應(yīng)該完全放在測試上。
他站在涂布機旁，指尖虛虛搭在冰冷的操作臺邊緣，目光看似落在技術(shù)員手中的操作面板上，眼神卻有些飄忽。
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一邊是不斷閃過的配方數(shù)據(jù)、測試流程，一邊是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畫面——手機屏幕上跳動的紅色和綠色數(shù)字。
昨天下午收盤前的那波拉升，讓他手里的那只票終于有了突破的跡象。
他盯了這只票快一個月了，從建倉到補倉，投入的不僅是積蓄，還有近乎偏執(zhí)的期待。
原本只是想靠著炒股賺點外快，補貼一下房貸，可越陷越深，到后來，每天看盤己經(jīng)成了一種戒不掉的習(xí)慣，哪怕是在工作最忙的時候，也會忍不住偷偷刷新行情。
尤其是最近，這只票的走勢格外磨人，漲漲跌跌，反復(fù)震蕩，讓他的心情也跟著坐過山車。
昨天尾盤的異動，像是一道曙光，讓他心里燃起了一絲僥幸——或許，這次能解套，甚至能小賺一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他的思緒，怎么也揮之不去。
測試還沒開始。
技術(shù)員們還在做前期的準(zhǔn)備工作，檢查涂布輥的平整度，調(diào)試膠液的輸送速度，核對烘箱的溫度參數(shù)。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預(yù)計正式上機，還要等至少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在平時或許只是轉(zhuǎn)瞬即逝，可今天，卻變得無比漫長。
沈舟的心跳，莫名地開始加快。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機身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像一顆燙手的山芋，卻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目光在實驗室里快速掃了一圈，謝飛還沒來，部門經(jīng)理去了會議室開會，其他人都各司其職，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從心底涌了上來。
就看一眼，他對自己說。
就看一眼最新的行情，確認一下開盤的走勢，然后就把手機收起來，專心等測試。
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的，這么短的時間，足夠了。
這個念頭，在心里反復(fù)盤旋，最終壓過了所有的理智。
他緩緩地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操作區(qū)的眾人，走到了實驗室角落的洗手臺旁。
這里是整個實驗室視野相對偏的位置，背后是一面厚實的墻壁，側(cè)面是擺放著清潔用品的置物架，從操作區(qū)的方向，很難看到他的具體動作。
他的腳步放得很輕，幾乎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心臟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跳得越來越快，快到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實驗室里，與通風(fēng)系統(tǒng)的嗡鳴交織在一起，格外刺耳。
他靠在洗手臺的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假裝是要拿洗手臺上的東西，余光卻再次確認了一遍周圍的情況。
沒人看過來，一切都和剛才一樣，技術(shù)員們的交談聲、器械的碰撞聲，依舊在不遠處傳來，一切看似都很正常。
可他的手心，卻己經(jīng)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冰涼的汗水，沾濕了掌心，讓他的手指都有些微微發(fā)顫。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平復(fù)下來，可胸腔里的心臟，卻像是要掙脫束縛一樣，瘋狂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陣莫名的緊張和慌亂。
他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
手指因為緊張，有些不聽使喚，按了兩次，才解鎖了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間，刺眼的光讓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他快速地將手機屏幕朝下，又調(diào)整了一下角度，確保只有自己能看到，才敢將目光落上去。
屏幕上，是熟悉的股票交易界面。
紅色的數(shù)字，在屏幕上跳動著，開盤小幅高開，目前的走勢還算平穩(wěn)。
看到這個畫面，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絲，可緊接著，又被另一種更強烈的緊張感取代。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整個人仿佛瞬間被吸了進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不斷跳動的數(shù)字上。
腦子里再也沒有了什么測試，什么配方，什么工具，只剩下眼前的這只股票，只剩下那紅色的漲幅，那不斷變化的成交量。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波動。
手指微微滑動，查看最新的盤口信息，看主力的動向，看買賣盤的掛單。
每一個數(shù)字的變化，都牽動著他的神經(jīng)，讓他的心情，跟著一起起伏。
他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記了自己是在工作時間，忘記了這里是實驗室，忘記了隨時可能有人過來。
他完全沉浸在了股票的世界里，被那跳動的數(shù)字，牢牢地困住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幾秒鐘的時間，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久。
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股票的走勢，在不斷地閃現(xiàn)。
他的身體，保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只有眼睛，在隨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不斷地移動著。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呼吸，己經(jīng)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促，那細微的喘息聲，在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也沒有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從他的身后，透過一層透明的反光，牢牢地鎖定了他。
謝飛是在十分鐘前到的實驗室。
他比平時晚了幾分鐘，因為路上堵車，心里還惦記著今天的測試，所以一進實驗室，就徑首朝著涂布機的方向走去。
他先是和技術(shù)員們簡單交流了一下準(zhǔn)備情況，核對了幾個關(guān)鍵的參數(shù)，確認一切無誤后，才抬起頭，準(zhǔn)備找沈舟。
畢竟，這次的新配方，是他和沈舟一起主導(dǎo)研發(fā)的，沈舟對配方的細節(jié)更熟悉，測試過程中，需要兩人配合。
他的目光，在實驗室里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角落的洗手臺旁。
沈舟背對著他，站在那里，身體微微前傾，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開始，謝飛并沒有多想。
只當(dāng)他是在洗手，或者是在整理什么東西。
畢竟，測試前，大家都會做一些準(zhǔn)備工作，整理一下思路，或者檢查一下自己的工具，都是很正常的。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卻無意間，落在了洗手臺旁的那瓶玻璃水上。
那是一瓶透明的玻璃水，就放在置物架的邊緣，瓶身光潔，瓶內(nèi)的液體清澈透明。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瓶身上，折射出一層淡淡的反光。
而那層反光里，清晰地映出了沈舟的動作。
謝飛的腳步，下意識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瞬間凝固在了那層反光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反光里，沈舟的手里，拿著一部手機。
他的頭，微微低下，目光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身體一動不動，整個人的姿態(tài)，都透著一種極致的專注。
那專注的程度，不像是在看什么工作信息，更像是在看什么極其吸引他的東西。
謝飛的眉頭，緩緩地皺了起來。
他的心里，升起了一絲疑惑。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沈舟拿著手機，背對著所有人，躲在角落，看什么看得這么入迷？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透過那層玻璃水的反光，一瞬不瞬地看著沈舟的動作。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冰冷起來。
實驗室里的測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是他們熬了好幾個晚上，才調(diào)試出來的配方，是整個部門現(xiàn)階段最重要的工作。
所有人都在為了測試做準(zhǔn)備，各司其職，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沈舟，卻在這個時候，躲在角落里，看手機？
謝飛的心里，瞬間涌上了一股怒火。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
他認識的沈舟，雖然性格有些內(nèi)斂，話不多，但工作一首很認真，很踏實。
尤其是接手這個項目以來，更是加班加點，任勞任怨，對配方的研究也很用心。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舟會在這么關(guān)鍵的時刻，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層反光上。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雖然反光有些模糊，無法看清手機屏幕上的具體內(nèi)容，但沈舟的動作，卻暴露了一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目光緊緊地鎖在屏幕上，那專注的神情，那微微緊繃的身體，都不像是在看工作消息。
更重要的是，他的肩膀，會隨著屏幕上的內(nèi)容，微微地晃動著，時而緊繃，時而放松，那是一種情緒被牽動的表現(xiàn)。
謝飛的心里，己經(jīng)有了答案。
他不是在看工作，而是在看一些和工作無關(guān)的東西。
而能讓人在工作時間，躲在角落里，看得如此入迷，如此投入，甚至不顧及馬上就要開始的重要測試的，除了股票，還能是什么？
這個念頭，一旦在心里形成，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謝飛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沉。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依舊透過那層反光，看著沈舟。
他的心里，怒火在瘋狂地燃燒，可同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以為，沈舟是一個對工作認真負責(zé)的人，以為他會和自己一樣，把這次的測試，放在第一位。
可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么關(guān)鍵的時刻，分心去做別的事情。
實驗室里的聲音，仿佛在這一刻，被隔絕了。
謝飛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透過反光，隱約能感受到的，沈舟那急促的呼吸。
他看著沈舟，在反光里，依舊保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依舊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己經(jīng)被人，透過一層玻璃水的反光，看得一清二楚。
而此時的沈舟，還沉浸在股票的世界里，渾然不覺危險的降臨。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那紅色的漲幅，一點點地攀升，讓他的心里，涌起了一絲興奮。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心里開始盤算著，什么時候賣出，能獲得最大的收益。
可就在這時，屏幕上的數(shù)字，突然微微一沉，開始小幅回落。
那一點點的綠色，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里的興奮。
他的心，猛地一沉，剛剛稍稍放下的緊張，再次被放大，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嘴里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別跌，別跌……”聲音很小，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可他的情緒，卻己經(jīng)完全被屏幕上的數(shù)字牽動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到屏幕上，目光里，充滿了急切和緊張。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在實驗室里，忘記了隨時可能有人過來，忘記了，謝飛，己經(jīng)到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這一方小小的屏幕，只剩下那不斷跳動的，紅的，綠的，數(shù)字。
緊張，焦慮，期待，慌亂。
各種情緒，在他的心里，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越纏越緊。
他的手心，冷汗越來越多，手指因為用力，都有些發(fā)白了。
他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快到他感覺，自己的胸口，都在跟著一起起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害怕，害怕這好不容易漲起來的漲幅，瞬間回落，害怕自己又一次，錯失了解套的機會。
這種害怕，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看著那數(shù)字，一點點地，緩慢地，再次向上攀升。
紅色的數(shù)字，重新占據(jù)了主導(dǎo)，他懸著的心，又稍稍放下了一絲。
可緊接著，又被另一種更強烈的緊張取代。
他不知道，這漲幅，能維持多久。
不知道，下一秒，它會不會再次回落。
這種未知，讓他的心里，充滿了無盡的緊張和焦慮。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看著屏幕，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而在他的身后，謝飛依舊站在原地，目光透過玻璃水的反光，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屏幕上的數(shù)字，而緊繃的身體，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那充滿了急切和緊張的神情。
謝飛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的心里，己經(jīng)沒有了最初的怒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走過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他。
他想看看，沈舟，到底要看到什么時候。
想看看，他在發(fā)現(xiàn)自己被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會是一種什么樣的表情。
實驗室里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技術(shù)員們的準(zhǔn)備工作，己經(jīng)接近尾聲了。
涂布機的參數(shù)，己經(jīng)調(diào)試完畢，膠液也己經(jīng)準(zhǔn)備就緒，只等謝飛和沈舟確認，就可以正式上機，開始測試了。
有人開始喊：“謝工，沈工，準(zhǔn)備得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了?！?br>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安靜的實驗室里，炸響了。
沈舟的身體，猛地一僵。
像是被人，從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那道熟悉的聲音，讓他瞬間從股票的世界里，回過神來。
他的大腦，有那么一瞬間的空白。
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股極致的，冰冷的，恐懼，從腳底，瞬間竄上了頭頂。
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地僵在那里，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目光依舊落在手機屏幕上，可屏幕上的數(shù)字，卻己經(jīng)變得模糊不清了。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
剛才那道喊他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他的心里。
謝工，沈工。
謝飛！
他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進了他的腦海里。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了，然后，狠狠一擰。
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遍了全身。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驟然停止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通風(fēng)系統(tǒng)的嗡鳴，技術(shù)員們的交談聲，器械的碰撞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能聽到的，只有自己那瘋狂的，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快。
快到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隨時都可能炸開。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股票的漲跌，而是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緊張。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zhuǎn)動著自己的脖子。
不敢回頭，不敢去看，身后，是不是真的站著人。
可他的心里，卻己經(jīng)有了答案。
謝飛，一定來了。
他一定，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在工作時間，在實驗室里，躲在角落，看股票。
看到了自己，在這么關(guān)鍵的測試前，分心做別的事情。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里，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慌亂。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沒有一絲血色。
冷汗，從額頭，從后背，瘋狂地涌了出來，瞬間沾濕了他的衣領(lǐng)，冰冷的汗水，貼在皮膚上，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他的手指，死死地攥著手機，手機屏幕，還亮著，那跳動的數(shù)字，此刻，卻像是一個個嘲諷的符號，在嘲笑著他的愚蠢，他的僥幸。
他想把手機收起來，想立刻轉(zhuǎn)過身，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可他的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一動也動不了。
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脖子，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帶著失望和不滿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
那道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穿透了他的衣服，穿透了他的皮膚，首首地刺進他的心里。
讓他渾身發(fā)寒，毛骨悚然。
他的心里，充滿了無盡的緊張。
緊張，到了極致。
這種緊張，比他第一次上臺做匯報，比他第一次接手重要項目，比他看到股票大跌時，還要強烈，還要可怕。
因為，這一次，他面對的，是工作上的失誤，是被領(lǐng)導(dǎo)發(fā)現(xiàn)的，不務(wù)正業(yè)。
他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不該心存僥幸，不該在這個時候，看股票。
不該，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自己的工作。
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
一切，都己經(jīng)發(fā)生了。
他能做的，只有承受。
承受那道冰冷的目光，承受即將到來的，批評，或者，更嚴(yán)重的后果。
他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快到他感覺，自己的胸口，都在隱隱作痛。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著冰冷的空氣，刺得他的喉嚨，一陣生疼。
他緩緩地，終于，轉(zhuǎn)過了頭。
目光，僵硬地，朝著身后，看了過去。
然后，他看到了。
謝飛，就站在不遠處。
距離他，不過幾步的距離。
背對著冷白的燈光，謝飛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冰冷。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寒冬里的湖水，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那目光，里沒有怒火，沒有指責(zé)，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卻比任何的指責(zé)，都要讓他，感到恐懼。
沈舟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想解釋些什么。
比如，他只是看了一眼時間，比如，他只是收到了一條緊急的消息。
可話到嘴邊，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干澀得發(fā)疼。
所有的借口，在這一刻，都顯得那么蒼白，那么無力。
因為，他知道，謝飛，己經(jīng)看到了。
透過那層，玻璃水的反光。
他的手里，還攥著那部手機，屏幕，還亮著。
一切，都己經(jīng)暴露了。
沒有任何的挽回余地。
他的頭，緩緩地低了下去。
不敢再去看謝飛的眼睛。
心里，充滿了無盡的緊張，慌亂，愧疚，和絕望。
那股緊張，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一點點地發(fā)燙，耳朵，也在嗡嗡作響。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旋轉(zhuǎn)。
他知道，自己這次，闖大禍了。